待到了中午吃过饭,大妞思来想去,叮嘱了几个小的一声,起身又去了一趟孙二宝家。大妞着实是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是在做什么。虽然与自已没甚干系,但是牵扯到米地主,她就不得不去问了。
孙家屯儿祭祀,每次都要用小龄男娃娃,而且每次结束之后,娃娃都会消失无踪,唯一有一个孙二宝回来了,而且还疯了。从各个方面看来,这事儿都是米地主与屯长一手搞起的,但从行事上,不难看出主要是米地主的意思。那么,这些男娃娃是叫野兽吃掉了,还是进了米地主的手里?
米家大院终日大门紧闭,对于米家的事,不但米管家三缄其口,就连二妞也都守口如瓶。米地主为什么没儿子?他又为什么收了那么多干儿子?而他还要弄去那么多的男娃娃是要做甚?难道真的是……
这件事在大妞心里一直牵挂了很久,不但因为那些没了的娃娃还有再找回来的希望,也因为这牵扯到二妞以后的生活。如果,如果自已猜的没错的话,那二妞岂不是……
现在发现二宝竟然是装疯,大妞敏感的感到事情终于可以有处可寻了。想来想去她有些坐不住,便又去了一趟二宝家。
远远的就瞧见二宝家的院门开着,大妞心里一喜,忙快走几步上前,唤道:“二宝?二宝?”
“死相,死相,都是死相。”孙二宝一边骂着,一边从屋里晃出来,见到是大妞,也未甚反应,只是一边叨念着‘死相’,一边绕过大妞,往外走去了。
“哎,二宝?”大妞忙把他拦下了,小心翼翼地:“二宝?你还记得,祭祀那天,发生了啥事不?你告诉我,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孙二宝的身形明显一僵,随即望了大妞一眼,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叨念。
“那日,我在水韵镇遇着你了呢。”大妞见孙二宝根本不想承认,干脆直接说了这句,紧盯着孙二宝的表情,想从他面上瞧出什么端倪。
孙二宝却若无其事的望了大妞一眼,忽的身子往前一探,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死相”接着,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诡异的粮价走向
大妞被孙二宝突如其来的鬼脸吓了一跳,想要再说什么,孙二宝已经走远了。见他也不肯向自已透露什么,大妞寻思了一下,只好离开了。
二宝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不可能装疯。他这种反应,估计自已是问不出什么来的。但大妞能感觉到二宝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要揭穿米地主的真面目,他这么做,或者是为了拯求那些被困的孩子,也或者是为了给自已报仇。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大妞的设想就更加成立了。
即然二宝不肯说,那就从米家下手吧。大妞心里暗暗盘算,正巧最近也不会太忙,去米家大院外面多溜几趟,总能有点收获。
现在虽然大地开始解冻,但离草木复苏还有段日子。大妞与有根白日里就在家做些预备的活儿,或是去米家院外溜一趟,顺便放放羊,又趁空儿做了艾灸棒托人给周珂荆送了去。到了晚上就早早睡下,养精蓄锐等一开春儿,要不停歇的忙上好长一段时间。
小屯儿里除了大仓的砖窑开始忙得热火朝天了之外,其余人家儿也都在安静的准备着开春时候要用到的东西,为春忙积蓄着力气。
到了二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小屯儿里传出个喜讯,孙永武的老婆柳美芸,又有喜了。而且已经请了大夫给把了脉,娃儿已经两个月,如果诊断无误,柳美芸怀的是双胞胎。
开春前安静的屯儿这才有了个热闹的话题,人们都在讨论柳美芸有喜的事情,若她这次真的是得了一对双子,那可真是因祸得福了。孙永武以及孙永文家里,满是洋溢着喜气,那些有意巴结这个孙姓家族领导人的,真心来祝福的,别有心思的,都纷纷上门来沾喜。
而这时候,已到冬末,家里屯粮少的该差不多吃完了,粮食价格也该开始缓慢上涨,但是从镇子上却传来消息,粮价竟然反常的回跌了。一些家里粮食没舍得卖屯到冬后打算多卖几个钱的农户听到消息都火急火燎的进镇打探消息去了。
大妞一家倒没什么,本也没什么屯粮,倒是家里粮食剩余不多也该去买一点了,粮价回跌,对于她们倒是个好消息。
粮价回跌的消息一传出来,最先离开孙家屯儿去镇上打探消息的,却是米家的总管,孙富田。米家现在一共有两处财源,一处就是屯儿里这几百亩地往外佃得来的粮,一处就是在镇上开了几家粮铺。现在粮价一回跌,对于这两处都有极大的影响,会直接影响到米府的财源,米绍元已经急得在堂屋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想折子了。
前些年为了那事儿,米家元气大伤,这几年好不容易有所恢复,但也不甚见效。现在院里这几个姨娘,丫环,婆子,他都快要供不起了,石老爷那里欠着人家的债还没有还上,若是粮价儿再出问题,那还叫他咋活?
现在已经打发了孙富田去镇上打听消息,又派了孙富田的老婆去离镇最近的赵村儿那里打探,可到现在了也没个回信儿。米绍元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跺跺脚,抬步往外走去,出了院门,直朝着屯长李字国家里走去了。
粮价已经一直跌了两天了。按理到了这时候能卖上二十文一斤的上品粮,过了冬却才卖十八文一斤,前儿跌到了十七,昨儿跌到了十五。家里屯了粮准备卖的不敢往外出手怕价儿再涨回来,家里无粮需买粮的也在静观局势,怕价儿要是一直下跌,买早了要吃亏。
这一日,几个媳妇子闲来无事聚在屯南老孙头常呆的那个老树下闲聊最近的粮价儿走向。
柳美芸在身下垫了块布,坐在从自家带来的小木凳上:“今年这粮价儿可真是蹊跷,咋就一跌再跌呢?幸亏我家年前没屯多少,现在这种情况,粮食留着自个儿家里吃也一样。”
一旁的刘大妈叹口气:“这叫我这个老婆子可咋活?年前倚仗着家里手头宽裕,也不急着用钱,就把粮全屯起来了没卖。现在这情形,你说是卖啊还是不卖啊,唉。”
田之雨老婆徐红坐在那儿一边搓着麻绳一边道:“这粮价降了,对我家倒是个好事儿。我家那可是十口人啊,吃得也多,前几天就开始断粮啦。本来还愁着家里那几个钱,支撑不到麦收呢。”
“唉,有人欢喜有人忧那。不过,总归来说,也是个好事,至少不会有人饿死麻。”柳美芸抚了抚才两个月就突显出来的小腹:“不过,这粮价儿波动这么大,衙门里也没见有人管哈?这年头,啥事儿都有,断粮期粮价儿下跌,我看啊,要六月飞雪了。”
“管啥子管啊。”孙光宗的妻子李小芬手里拿着一簸萁年前留的葱种子,在挨个儿的挑选:“粮价跌了,那当然是好事情了,他正巴不得呢。我看呀,亭长是不担心跌价儿,就担心粮价儿会再涨回去。这回他可不用为了几担粮去上头那里求爷爷告奶奶的,他乐得高兴在家里抱着婆娘睡大觉哩”
“哈哈哈~~~”几个婆娘都被李小芬的话逗乐了。
李小芬抬头望了一眼柳美芸的小腹,有些艳慕的低头,又道:“要说美芸你也真有福。丢了一个,得回来两个。这一下子,你上回受的罪就赚回来了。这回你家孙田可乐了,小子就盼着有个弟弟妹妹哩。你呀,这要是一对儿子,那你下辈子可就变福星了~~香美户”在乡下,参与各种像女方婚前缝被子,婚前抬嫁妆,喝满月酒,大婚时帮着主家儿做饭之类的喜庆活动,对于人的挑选也是有讲究的。比如身有缺陷的不要,家里刚死老人的不要,寡妇不要,未生出个儿子的更不要,怕给主家儿带走香火。
而柳美芸这种,如果这一胎是两个儿子,那她就算是去喝喜酒,主家儿都得给她安排个靠主桌最近的上好位子,这叫做沾福气儿。
“呵呵,你是瞧着挺美。可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受得了哇?这要是我能决定这事儿,我宁愿要回我那个没出世的娃儿,这一胎没怀上都行。以后不怀了都行。”柳美芸嘴上这么说,手里还在幸福的抚着小腹。
“哎哟,你这话儿说的,就是上咱们面前儿来闪闪你这福气来了,是不。”因祭祀失了一子,如今家中只有一个大儿子的刘大妈无不艳慕的盯着柳美芸的小腹:“我瞧着,这就是两个带把儿的没跑儿”
“呵呵呵……”几人又轻声的笑了起来。这时,从西边儿走过来个人儿,正是孙富田的老婆王冬梅,她正因粮价的事闹心着,老远的听见几人的对话,嘴角跷起,带着点挑衅的语气道:“哎哟喂,这小瓜还未落地,是个钉是个铆儿还不知呢,你们在这儿馋个啥啊馋?”
见到王冬梅,柳美芸的脸色一沉,抿着嘴没说话。
倒是李小芬挑了挑眉,把王冬梅堵了回去:“钉儿啊铆儿啊的,你家也没有一颗啊?嘶~~要说他王婶儿啊,你说你这是咋回事呢?咋就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呢?也没去瞧瞧啊?”
王冬梅脸色变了变,梗了梗脖子:“我哪是怀不上?我那是根本不要这年头儿,我跟我老头子都养不活自已了,哪有心力再来拉扯娃子?”
“哟,你这话儿说的。”徐红不紧不慢的开口:“你瞧就我家这破条件儿,两个人背朝天种大田还要伺候着一个老太太,不也拉扯活了七个娃娃吗?你们两口子可都在地主家里当差呢,得顶我们两口子几倍的进帐吧?咋就拉扯不了个娃娃?”
“田家的,你别跟她扯。她能怀娃?切,那猪都能上树了”李小芬丝毫不给王冬梅留面子,她对王冬梅也烦着哩,每回遇见了,都得要刮她两句:“不就是瞧着人家美芸怀了双子,你气得慌么?哎,你气得慌,跑去屯长家里搬事儿啊,叫拉她家孙田去祭祀啊?”
“你”王冬梅一张嘴说不过几张嘴,气得狠狠扫了一眼柳美芸,往旁边啐了一口,高挑着眉道:“哼,不就是怀了双子么,有什么可得瑟的?你怀双子那是你家人有这个血统。可是,你也得小心些,小心生得跟你大伯子家的那对儿一样”
柳美芸立即变了脸色,未等她张嘴,李小芬已经替她不客气的回了回去:“生哪样儿的也比生不出来的强不下蛋的母鸡,也有脸扯着嗓子满世界的叫”谁不知柳美芸的大伯孙永文家的那对双生子孙平孙安,从出生起,就是一对儿跛子。
“哼,光宗家的,你也别替别人就把话说得这么满。”王冬梅斜了柳美芸的小腹一眼:“是驴是骡子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也用不着咱们在这儿生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看那,不如早早去找大夫打胎了吧,要是真生对儿那样的来,可咋办哟~~”
第一百二十六章事情闹大了
又在这时,孙富田从王冬梅后头赶上来,老远哟喝着:“你打听着了没有哇,也有闲心在这儿瞎聊。”赶到近前儿了才看见坐在那里的柳美芸,与王冬梅把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不同,只见他满脸堆着笑,客气的朝柳美芸点点头:“听说刚流了一个,这又有了?呵呵,这也就是现在不祭祀,要不,我看下回还得选你家。反正能生麻哈哈哈哈~~~”
柳美芸沉着脸,不客气的回了回去:“爱搬事儿的屁精,我那娃儿的魂儿,早晚得上门去讨债,看有不有得个好下场”
“哎,可怜那娃儿啊~~”孙富田拉着长音:“太小了,怕是连魂儿还没有呢吧?哈哈~~”
“孙管家,你们两口子该干麻干麻去,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呆着碍着我们聊天。”李小芬捏了一下柳美芸的手,朝孙富田两口子挥挥手。她倒是不怕与他们吵嘴,只是怕吵来吵去,气着了美芸,再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孙富田扯了扯嘴角,露出里面的大黄牙:“呀,今儿咱们还真是没啥子事情要忙哩。要不,咱们就在这儿一块儿拉拉呱吧。”说着,一屁股坐在李小芬旁边的青石上,对着柳美芸笑笑:“美芸呀,你瞧你,脸色咋这么难看?怀两个,日子过得也辛苦吧?”
柳美芸沉着脸,没希得回应。
“那是肯定了。”王冬梅接上自家老头子的话儿,继续道:“这才两个月,脸色就这样儿,瞧瞧,难看的。”说着,往柳美芸脸上凑了凑:“哎呀美芸呀,这怀胎可是十个月呢,你可得小心些,这小瓜要是没熟就落地,那可啥也不是啊。”
“你说啥哩?”柳美芸抬头望向王冬梅,直盯着她,气得有些颤:“王冬梅,你别在这打鸡骂狗的乱得得,我的孩子要是有啥事儿,我就跟你拼命”
“哟哟哟,这还火上了咋的。”王冬梅高兴的弯着嘴角:“瞧这火气大的。”
李小芬见势头不妙,回头叮嘱了刘大妈跑去喊孙永武,又起身拦在柳美芸身前:“你们两口子这是做甚哩?两家儿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好吵的。我说孙管家,现在粮价儿跌的这么厉害,米老爷急着呢,你不赶紧的去跑动跑动啊?”
孙富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一副我就不走的样儿。
这时,老远传来老孙头的低唱声,转头望去,他正牵着老头,一边儿哼着歌一边儿往这边走来了,见他常呆的树下聚了这么多人,不由喜得开口:“哟喝,今儿这么多人哩?咋的,都跑来听我说故事哇?”
“我哪有那个闲心听您说故事那。”孙富田露了露他的大黄牙:“今儿这不是遇着美芸了么,想好好的与她拉几句。咱们正在说这对儿双生子现在就这么大,到了满十月,那得有多大?能不能顺利抱出来呢,三叔,过来一块儿唠吧。”
一听这话头儿,老孙头就听出了不对味儿,偏头望着孙富田:“你小子,你想咋哩?这美芸刚掉一个,好不容易才怀上,咋的,你这是心里不快啊?”
“看三叔说的,咱们这是高兴着哩。”王冬梅笑着接过话去,朝柳美芸的小腹伸出手:“来,我摸摸,瞧瞧双子是个啥感觉。”
柳美芸下意识的闪了闪:“别碰我。”
“你看,我就摸摸,瞧把你吓的。”王冬梅又往前一步,被李小芬拦下:“叫你远点儿呢,人家不叫你碰,你还非往前凑?你个无子的败家货跑来摸人家孕妇的肚子,不吉利”
“我就摸摸,又不咋滴她,吓什么?”王冬梅听了李小芬的话脸色沉了沉,给孙富田使了个眼色,孙富田闪身过去拦着李小芬,她则继续往柳美芸身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就摸一下,能咋的?”
“你别碰我。“柳美芸又往后挪了挪,木凳受不住偏歪的重量,差点歪倒了幸亏有徐红扶着。
“我就摸一下。”王冬梅嘴角闪过丝冷笑,照着柳美芸的小腹就摸过去,还未触上柳美芸的衣角,已经杀猪般惨嚎起来:“啊~~~”
赶来的孙永武捏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摔倒在一旁。自已两兄弟正为着年前的事儿处处盯着这两口子,就等抓着毛槽好好的修理修理他们。现在这两人竟然还敢跑来朝着美芸伸手伸脚的,真是送上门来找死。积了几个月的怒气一下子暴发出来,捏着拳头朝一旁的孙富田走过去,一边对老孙头道:“三叔,今儿你可是见着了,他想碰我的双子,那就别怪我孙永武下手狠劲儿”
老孙头在一旁闲闲的:“成,我就给你做这个见证。不过可别闹出人命来啊。”说着,坐在树下他常坐的青石板上,悠闲的拿出烟袋,抽了起来。
孙富田见老孙头这么说,这才着了慌,一边往后退着,一边颤声儿道:“三叔,三叔啊,你可不能这样儿啊,三叔~~三叔~~~~”
“三叔?哼,孙家姓里,咋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