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嗣让火头军准备了三桌上好的吃食,给他们。
宋骐骏一行人也不客气,坐下以后就开始大肆咀嚼。
杨延嗣陪坐在一旁,边吃边聊。
杨延嗣旁敲侧击的问道:“中军大败,还剩下多少人,我统计一下,等中军到了,立马埋锅造饭,让兄弟们都吃一个饱饭。”
宋骐骏一脸感激,汇报道:“眼下中军剩余的兄弟两万三千人。”
“两万三?”
杨延嗣脸色一黑,略带阴沉,声音有些颤抖,“打一个交趾,中军的兄弟折损了一半?”
“伤员呢?”杨延嗣追问。
宋骐骏沉默了,沉默了许久许久,闷头扒饭。
半响之后,才低声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杨延嗣端着茶碗的手一颤抖,脸色阴沉的可怕。
“没有……伤员?”
宋骐骏沉默着点头。
“啪!”
杨延嗣满脸怒容,一拍桌子,“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侯仁宝进军交趾,攻伐千里,大大小小的战斗打了几十场,怎么可能没有伤员。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伤员们被当成累赘处理了。
宋骐骏闷头扒饭,豆大的泪珠滚落到碗里,被他一起吞到腹中。
在他身旁的亲兵,低声辩解,“这又不是我们的错……命令是侯帅和监军下的,我等身为士卒,必须遵守军令。”
“去他吗的军令,军令就让你们草菅人命,你们不会反抗吗?”
宋骐骏和他的斥候亲兵,全都低下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们有什么资格反抗军令?
杨延嗣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到了宋骐骏的反应,杨延嗣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宋骐骏,一个小小的先锋斥候都头而已,确实没有反抗军令的资格。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杨延嗣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甩着袖子离开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在密札城内,一两个迁徙过来的宋人流民和草寇的安危,他都要慎重决定。
但是,在几百里外的蛇山,却有人草菅人命,成千上万的士卒,因此丧命。
慈不掌兵。
这四个字,杨延嗣一直都明白。
从杨延嗣开始杀人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
直接或者间接死在杨延嗣手上的人,也不少了。
可是他从没有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者,已经算不到杀人的范畴了。
这是在造孽。
“侯仁宝,你这是在造孽啊!”
杨延嗣仰天长叹。
“构陷本帅,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杨延嗣背后响起。
杨延嗣猛然转身,就看到了两个身穿长衫,被兵卒抬着的中年,进入到了营地。
在他们身后,跟随着几百精锐的禁军兵卒。
“你是何人,敢构陷本帅?”
其中一个长衫中年下了抬椅,站起身,质问杨延嗣。
杨延嗣冷眼盯着他,冷声道:“永宁军监军,杨延嗣。你就是侯仁宝?”
侯仁宝抚摸着长须,傲然道:“本帅正是侯仁宝。杨延嗣,你无故构陷本帅,该当何罪?”
“呸!”
面对侯仁宝,杨延嗣毫不客气,当着他的面,当着营地里所有军卒的面,啐了一口。
“你这种货色,也配称之为帅?”
“放肆!”
侯仁宝大怒,“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狂妄之徒。”
侯仁宝身后的禁军兵卒准备动手,永宁军中的一干老弱病残,直接把侯仁宝给围了。
禁军兵卒投鼠忌器,不敢对杨延嗣动手。
侯仁宝又惊又怒,大声咆哮,“杨延嗣,你这是要兵变吗?”
“兵变?”
杨延嗣冷冷一笑,“这话从何说起?”
侯仁宝怒吼,“你带着这些个散兵游勇,围困本帅,难道不是兵变?你想被诛九族吗?”
“对付你,也有围困,你也配?”
杨延嗣也跟着咆哮,“五万儿郎随你进了交趾,眼下剩下不足两万三。侯仁宝,你告诉我,谁该被诛九族?回到汴京以后,难道你就不怕他们的父母妻儿,勒马问你,她们的丈夫孩儿是怎么死的吗?”
“你敢义正言辞的告诉她们,她们的丈夫和儿子不是战死在沙场上,而是因为受了伤,被你抛弃了吗?”
侯仁宝气势一弱,沉声说了一句。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杨延嗣扑上前,指着侯仁宝鼻子喝骂,“你好意思说这句话,你就是一个猪脑子。同样的计策,人家在你身上用了两次,你还不自知。居然还傻愣愣的钻进去,害的大好男儿白白丧命。你有什么资格舔着脸说这句话。
你不害臊,老子都替你害臊。”
“杨延嗣,注意你的身份。战场之上,对主帅不敬者,当斩。”
另一个中年人沉声喝道。
“我注意身份?”
杨延嗣冷哼,“该注意身份的是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本官吆五喝六的?陛下派永宁军辅助你等攻伐交趾,可有给你等节制权?”
“永宁军的节制权,在本官手里。永宁军的调遣权,也在本官手里。是谁给你的资格,不经过本官用印,调走了永宁军一干精锐?是谁给你的资格,让你向本官连下两道军令?”
“你算老几?”
第0255章 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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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急从权,本帅有权调动永宁军。全本小说网https://。”
侯仁宝有些势弱,未曾通知杨延嗣,调走永宁军精锐。这件事他确实做的不符合程序。
按照大宋军法,军中所有的调遣,作战任务,都必须经过监军核准。
赵光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派遣了永宁军配合侯仁宝攻伐交趾,却没有给侯仁宝相应的节制权。
没有节制权在手。
也就是说,侯仁宝有权给永宁军下命令,但遵不遵守,完全由杨延嗣这个监军说了算。
“况且,你一个小小的六品监军,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帅的决定。”
侯仁宝补充了一句。
杨延嗣冷哼一声,“你做什么决定,本官无权过问。但是永宁军的一切军事行动,本官都有权决定。”
“来人!”
落叶凑到杨延嗣身前,“属下在。”
“传我军令,永宁军所属,七日之内,撤出交趾境内,全部回军营报道。违令者,斩!”
“诺!”
侯仁宝急了,“你敢!”
“杨贤弟不可!”另一个中年人惊呼。
侯仁宝进军交趾,能拿得出手的战绩,就是永宁军所属的左路军的战绩。
可以说,永宁军的战绩,就是侯仁宝身上的一块遮羞布。
杨延嗣下令撤军,永宁军就会撤出交趾。
永宁军所占领的城池,就会重新回到交趾手中。
一切又会回到最初的。
到时候中军损兵过半,却一无所获。
侯仁宝必定被罢官去职。
杨延嗣讥讽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杨延嗣扫视着侯仁宝,质问道:“敢问侯帅,你所率领的大军呢?”
侯仁宝老脸一红。
他自然不可能说出,是因为他怕死,所以扔下了缓慢撤退的大军,领着一些护卫,率先逃跑撤退了。
“本帅……本帅先行一步,为大军探测敌情。大军还在后方六十里处扎营。”
“呵呵……”
杨延嗣冷笑道:“扔下大军先跑的主帅,本官还是第一次见。有你这么一位扔下大军逃跑的主帅,你让本官如何放心把永宁军交给你调遣?”
侯仁宝羞愧的脸色有红变紫。
“杨贤弟,我等久未进米食,不若先准备一桌酒菜,我们边吃边谈。”另一个中年人提议。
杨延嗣扫视了他一眼,质问,“你又是谁?”
“在下监军王诜!”
“王诜?!”
杨延嗣眉头一挑,眯起眼,“你就是王诜?”
王诜抱拳施礼,“正是在下。”
“呵呵……好,好得很。”
杨延嗣大笑三声,下令道:“把这些人都给本官轰出去。”
“杨延嗣,你敢!”
“杨延嗣,今日你这么对本帅,不怕大军到后,本帅斩你立威吗?”
侯仁宝恐吓。
杨延嗣笑的更大声了,他指着侯仁宝,乐呵呵笑道:“侯仁宝,近些日子,你在军中立威立惯了,是不是膨胀了?本官隶属文官,又任永宁军监军,你又什么资格斩本官?关于本官的一切事由,都由陛下和三位宰执亲自定夺。
难道你要行陛下和三位宰执的权力?”
杨延嗣这话说的没错。
手握大军以后的侯仁宝,确实有些膨胀了。
平日里在军中,胆敢不服从军令,忤逆他意思的,他一言可斩。
监军王诜和他交好,不仅没有阻止他,反而有点推波助澜的意思。
这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权势,在蹭蹭上涨。
颇有一番,天老大,赵光义老二,他老三的意思。
直到此刻遇到了杨延嗣,被杨延嗣泼了一盆冷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权势并没有那么大。
至少,朝堂上任命的三位监军,他就没资格惩处。
这就是监军的独特地位。
这就是文人在朝廷上的独特地位。
“杨延嗣,本帅一定要弹劾你,延误军机。这场大战失利,你就是罪魁祸首。”
威慑不行,侯仁宝只能恐吓了。
杨延嗣扫了侯仁宝一眼,走到他身前,侧阴**:“你要跟本官做一场?你觉得本官会怕你?”
杨延嗣摆手。
“轰出去!”
营地里内老卒们,提着长枪,遵照杨延嗣的命令,把侯仁宝赶出了军营。
杨延嗣回到营帐内,落叶跟了进来。
“首领,您真的要调遣永宁军回来?”
杨延嗣点头,“侯仁宝撤军,回到邕州以后,难免会为了补充兵力,孙全兴的人手。到时候交趾境内,就剩下永宁军一支人马。
到时候,侯仁宝为了扩大战果,难免会下令让永宁军孤军深入。到时候,六哥和曹玮很有可能会陷入到险地。
我不能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被侯仁宝这个没脑子的坑死。”
落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另外,我修书两封,你派人送到武胜军去,交给我二哥和三哥。”
落叶板着脸,沉声道:“今日您得罪了侯仁宝,属下等人离开了,万一他对您发难呢?”
杨延嗣一愣,摇头道:“他们还没这个胆子,最多只是上书参奏我而已,你不必担心。”
“那属下就放行了。”
杨延嗣提起笔,在营帐内奋笔疾书。
营地外,一百丈处,侯仁宝带着王诜和几百禁军兵卒,被赶出了营地。
侯仁宝气的浑身都在颤抖。
“气煞老夫,等大军到了,老夫要宰了他。”
王诜摇头,“侯兄且不可冲动。那个小兔崽子和三位宰执交情都不错,他本身又是勋贵出身,又是曹彬的女婿。再加上他在士林中又颇负盛名。动他,和捅马蜂窝无疑。你要是真杀了他,咱们必定会遭到报复。”
侯仁宝捶胸顿足道:“你让老夫如何咽下这口恶气。”
王诜谏言,“侯兄务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朝中三位宰执年事已高,只要侯兄拿下交趾,凭借此等功勋,必定能挤下去那么一位。到时候侯兄高居宰执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怎么惩治这个小子都行。
甚至,侯兄还可以动用权势,惩戒一番杨家。
到时候,不仅出了这口恶气,还能收一些利息回来。”
侯仁宝面色阴晴不定,“王贤弟言之有理,且让那个小贼猖狂一会儿。等本帅拿下了交趾,就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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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6章 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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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直至黄昏,被侯仁宝撇下的两万三千人大军,才赶到了永宁军所驻扎的营地。(全本小说网,https://。)
对于这些禁军军卒,杨延嗣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从早晨开始,他下令火头军们开始烙饼,准备吃食。
等到两万三千人大军到达了以后,立马被杨延嗣迎进了营地,给他们准备了热汤和饭食。
军卒们已经七八天没有吃过饱饭了。
一拥而进。
侯仁宝站在永宁军营前,想摆一摆威风。
却被杨延嗣一句讥讽的话,吓的缩进了一个为他搭建的临时营帐里,再也不敢出来。
“你信不信他们会哗变,然后砍下你的头颅祭旗。”
这就是杨延嗣吓唬侯仁宝的那句话。
军队一旦哗变,斩了侯仁宝,那就是白杀了。
赵光义不可能为了一个侯仁宝,把两万三千禁军精锐诛杀。
最多惩戒几个领头的而已。
侯仁宝丢下大军逃跑先在,犯了军中的忌讳,他心虚。
两万三千军中的将士们吃过了一顿饱餐以后,纷纷向杨延嗣道谢。
杨延嗣将门出身,又雪中送炭。
很容易博得将士们的好感。
将士们休息了一夜,次日开始拔营回军。
在回军的路上,侯仁宝和王诜二人,称病躲着不肯出来主持大局。
杨延嗣只能临时挑起了大梁,带着禁军将士们回军。
七日后,大军赶回了永宁军驻地。
一进入永宁军驻地,侯仁宝和王诜的病立马不药而愈。
侯仁宝修书两份,一份递给了朝廷,请朝廷调集军粮过来;一份派人去送给了孙全兴,命令孙全兴撤军回营地。
王诜在军营里上蹿下跳的,在安抚军心。
杨延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懒得搭理。
他陪着呼延赤金,名义上是在视察永宁军中农垦兵团开垦的荒地,实则是和呼延赤金在游山玩水。
杨延嗣骑着马,呼延赤金缩在他怀里。
呼延赤金搅着杨延嗣鬓角的长发,娇憨道:“郎君,侯仁宝和王诜,把永宁军营地折腾的不成样子了,你就不管管吗?”
杨延嗣捏了捏呼延赤金脸蛋,说道:“怎么管?永宁军驻地,暂时被禁军征用,这是人家的权力。我又管不到禁军头上。”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胡来,整个营地,都快变成造船厂了。”
杨延嗣感叹道:“侯仁宝这是心有不甘,打算卷土重来。”
“怎么讲?”呼延赤金疑问。
杨延嗣分析道:“他把邕州所有的船工全都抽调进了永宁军驻地,负责造船。这就是为了给他再次出征做准备。”
“造船……走水路?”呼延赤金意外。
杨延嗣笑道:“准确的说,他要从海路进攻。”
呼延赤金皱眉,“禁军将士多北方人,不通水性,走海路,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确实有些冒险了。”杨延嗣沉吟道:“我所料不差的话,侯仁宝应该是接受了之前的教训,认识到了交趾地形对他不利。他觉得左路军沿海进军,一路上势如破竹,所以料定交趾沿海的兵力部署并不多。
所以,他打算乘船,沿海路西行,突袭交趾重郡,然后从交趾国土中间横插过去,直取交趾的都城华闾。”
呼延赤金疑问,“郎君的意思是侯仁宝有可能取胜?”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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