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业瞪了佘赛花一眼,佘赛花却坚定的盯着丈夫,并且摇了摇头。
佘赛花是个女人,还是一个经历过许多人情世故的女人,她的心思,自然比杨业细腻一些。
她暂时还没搞清楚杨延嗣所说的这个哑谜的意思,但是这件事能牵扯到曹家和呼延家,那么必定不一般。
杨延嗣话说完,曹琳补刀了一句,“作为曹家嫡女,郎君说的话,就是我说的。”
陈先生也是一个聪明人。
拉一个盟友,和多三个敌人相比,显然一点儿不划算。
更何况曹彬如今贵为军方第一大佬。
得罪了曹彬,八王赵德芳的皇位,基本上就没啥指望了。
在八王赵德芳的计划里,曹彬是一个可拉拢可争取的对象。但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得罪的对象。
陈先生作为一个说客,权衡利弊这种事,他绝对是熟手。
听到了杨延嗣的话,陈先生尴尬的坐起身,抱拳向杨业施礼,“某家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还请杨将军恕罪。”
事到如今,杨业虽然不明白详情,但是杨延嗣已经下了逐客令,客人执意要走了,他也没有挽留的心思。
就算陈先生肯留下来,经过杨延嗣这么一闹,大家吃饭也吃不舒服。
“犬子无礼,得罪之处,还望陈先生勿怪。”
陈先生苦笑着摇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出于水而寒于水。杨家麒麟儿之名,果然不虚。告辞。”
陈先生离开了座位,没有丝毫留恋,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天波杨府。
他要快点回到八王府去,把今晚在杨府发生的一切报告上去,让八王爷另想他法。
陈先生一走,杨业的大家长脾气再也忍不住了。
“嘭!”
拍桌。
饭桌颤抖,些许饭菜都从盘子里抖出来了。
“逆子!”
杨业喝了一句,拂袖离去。
佘赛花瞪了杨延嗣一眼,没有多言,跟了上去。
杨延嗣耸立耸肩,突然对着柴郡主躬身施礼道:“弟弟冒失,赶走了六嫂的娘家人,还望六嫂勿怪。”
柴银屏浅笑道:“算不得什么娘家人,我没有娘家人。刚刚听七弟和陈先生的言语,我也猜到了一些。似这等怀有坏心思的人,以后七弟要打要杀随你,嫂嫂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哈哈哈……”
杨延嗣大笑,“还是六嫂豁达。”
杨延嗣重新坐到饭桌前,手持筷子,嚷嚷道:“哥哥嫂嫂们,快快吃饭。再不吃,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杨延平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啊你,刚顶撞了爹,不想想如何应付爹的惩罚,居然有心吃喝。”
杨延德冷冷扫了杨延嗣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道:“虽然不明白,你为了什么要赶走陈先生。但是你在外人面前顶撞爹,是不对的。忠孝节义,你顶撞爹,就是不孝。该打……”
该不该打,会不会被打,杨延嗣一点儿也不担心。
此时此刻,他只需要拉着曹琳吃饱喝足就好了。
在南国待久了,对汴京城里的美食还是很回味的。
杨业今夜为了待客,也为了庆祝自家七郎归来,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吃食。
如今杨业走了,桌前的又都是平辈的人,杨延嗣也不需要拘礼,开始大肆咀嚼。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酒足饭饱以后,捧着肚子,在曹琳搀扶下,晃晃悠悠回到杨府东院去了。
杨延嗣吃饱喝足,搂着曹琳倒头就睡。
然而,汴京城里的许多人,却因为他睡不着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老爹杨业,杨业回到卧房以后,怒气冲冲的咆哮,“明日下了朝,为夫就请出家法,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混账小子。”
佘赛花笑眯眯跟在他身后,帮他脱掉了外衣,吩咐丫鬟们打了一盆洗漱的水,一边帮杨业洗漱,一边说道:“臭小子也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杨业用汗巾擦了一下脸,手捏着汗巾,怒道:“当着外人的面,竟敢顶撞我,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佘赛花从杨业手里接过了汗巾,在水里揉搓着,轻声笑道:“妾身瞧着,臭小子不是胡闹的人。今日当着陈先生的面顶撞你,显然是别有深意。你与其在这里跟他呕气,不如想一想臭小子为何跟陈先生说那一番话。”
“哼!”杨业瞪眼,“我杨家以武传家,家中男丁,一个个都骨骼硬朗。为夫尚且能上山搏虎,又岂是他口中所言的软弱之人。那小子分明是信口胡说。”
佘赛花让丫鬟把洗漱的水端下去,她帮着杨业换上了睡衣,才低声道:“妾身不这么认为。你仔细想想,最近汴京城里有什么大事发生……”
杨业伸展了一下手臂,坐在床头上,漫不经心的说:“汴京城能发生什么大事?还不是和往常一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大事,那就是朝堂上文官们更替了许多人,多了许多新面孔。还有,就是最近有人上书,奏请陛下册立储君……”
“咦……”杨业愣了愣,沉声道:“难道是册立储君的事儿?”
杨业仔细回忆这今日饭桌前,杨延嗣和陈先生的对话,越想越觉得和册立储君的事情有关联。
佘赛花瞧着杨业失神,顿时皱眉道:“重贵,你不是说过,咱们杨家不参与争储的事吗?”
杨业回神,捏紧了袖口,站起身,背负双手,沉吟道:“今日陈先生上门拜访,只怕是有意把咱们杨家拖入到争储的事中。七郎不惜顶撞我,也要赶走陈先生,肯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呵呵呵……”杨业苦笑了一声,在佘赛花疑惑的眼神中,拉起佘赛花的手,无奈道:“陈先生那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然不虚。七郎从见到陈先生那一刻起,应该就猜到了陈先生此行的目的。为夫却到现在才猜出来。”
“哎~”
杨业叹气,道:“今日若不是七郎在,只怕陈先生已经把招揽的话说出来了。”
佘赛花皱眉道:“就算他说出来了,你也可以拒绝啊?”
杨业摇头,牵着佘赛花做到了床头,苦笑道:“有些话,说出来,和没说出来,效果完全不同。今日,陈先生若是把话说出来了,不管为夫答不答应,都会得罪人。
最重要的是,若是陈先生说出一个不该说出来的人。那么我们杨家,就会被逼上一条绝路。”
佘赛花失声道:“怎么会?”
杨业沉声道:“如果陈先生说出‘八贤王’这三个字,我们杨家该如何自处?”
“这……”
佘赛花一时语结。
杨业感叹道:“如果陈先生说八贤王有意争夺储位,许下高官厚爵招揽我们,我们怎么办?为表忠诚,向陛下禀报;还是贪恋高官厚爵答应了招揽?
自从我杨家投宋以来,八贤王对我杨家屡有帮衬,也算是对我杨家有恩。我们若是向陛下禀报了八贤王谋反的事,八贤王因此获罪被诛。这让那些受过先帝恩惠的文武百官如何看待我们杨家?
或许他们会碍于陛下的威严,不会明面上为难我们杨家。但是暗地里必然疏远我们杨家。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杨家,就成了孤臣了……”
佘赛花和杨业心里都清楚,历来,孤臣的下场不会太好。
“哎……若是我们答应了八贤王的招揽,为他张目。我杨家,又怎么配得上忠勇二字?”
“所以,有些话,说出来,和不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佘赛花惊愕道:“一句简单的话,居然藏着这么多凶险。”
杨业点了点头,感叹道:“今日之事,七郎远比我看的透彻,做的也比我更果敢。由此可见,七郎的政治才能,远超于我。
我这个当爹的,此时此刻又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有七郎在,别人想要算计我杨家,得好好掂量掂量;心酸的是,我这个当爹的,为官数十载,居然不如才为官两载的幼子。”
佘赛花侧头,脑袋贴在杨业胸膛上,笑道:“你本来就是一个战场上无敌的将军,征战沙场才是你的宿命。以往在征战之余,还要分心家里,担忧家中的妻儿被人算计。如今家里有七郎坐镇,你也能一心一意的去征战了。”
杨业吧嗒着嘴,说道:“为夫就是有些不甘心。”
佘赛花坐起身,瞪眼道:“有什么不甘心的,就算七郎政治头脑再厉害,也是你儿子。别人只会羡慕你有个麒麟儿。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而不是在这里吃儿子的干醋……”
杨业迟疑道:“为夫只是担心,那小子骄傲自满了,忘乎所以,闯出祸事。今日他敢当面顶撞我,往后他要是顶撞了陛下,那罪过可就大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打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如何?”
“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跟他讲讲道理吗?”
“你见过那个当爹的讲道理?当年我爹都没跟我讲过道理……”
第0361章 奏请立储(祝‘一会灰的灰灰’新婚大喜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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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全本小说网,https://。)
杨延嗣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绯红色的官袍,去上朝。
杨延嗣被招回朝任职,暂时授予的是鸿胪寺少卿的官衔。
鸿胪寺少卿从四品,属于寄禄官中的一个官阶,也就是所谓的虚衔。
即便如此,杨延嗣也混进了四品官员的行列了,有资格穿绯红的官袍。
由于暂时未曾授予正式的职官,所以杨延嗣需要今日上朝,去领受正式的职官。
出门的时候,刚好撞上了杨业也去上朝。
杨业原本想提点儿子几句,但是瞧着儿子身上的四品官服以后,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一头扎进轿子里,命令着轿夫赶紧抬着自己去东华门。
同样是做官,自己拼死拼活的在边关杀敌多年,却不如自家小子一次东华门唱名,混了两年,就快跟自己平级了。
巨大的落差,让杨业心里很不好受。
由此,也看得出,赵光义重文抑武的态度。
杨延嗣拽了拽自己的官袍,眨巴了眨巴眼睛,一脸茫然的瞧着老爹的轿子远去。
杨延嗣坐上了属于自己的轿子,提了提轿门。
“起轿!”
轿外,落叶挑着灯笼,在前带路,轿夫们抬着轿子,晃晃悠悠的向东华门走去。
杨延嗣在轿子摇晃中,迷迷糊糊的在假寐。
到了东华门以后,掀开了轿帘,感受到了轿子外寒冷的天气,杨延嗣就想躲在轿子里不出去。
然而,天不从人愿。
他的轿子刚停下,就有两个青衣小厮前来邀请。
“姑爷,我家老爷请您过去……”
“少卿大人,我家相爷请您过去……”
一个是老丈人,一个是非要厚着脸皮给自己当爷爷的赵老匹夫。
一个武官的执掌者,一个文官的执掌者。
两个大佬。
两个都惹不起。
被这两位大佬邀请,不论是谁,都应该觉得荣幸。
偏生,杨延嗣一点儿也不觉得荣幸。
他踢开了轿帘,一脸嫌弃,先对着曹家的仆人说道:“你先去回禀我那老岳父,我先去见赵相公了,回头再去见他。”
曹家的仆人拱了拱手,离开了。
杨延嗣跟着赵家的仆人,晃晃悠悠的到了赵普轿前。
赵普老匹夫躲在轿子里,手里抱着暖炉,正在闭眼假寐。
和两年前相比,赵普苍老了不少,脸上的老人斑也多了不少。
整个人看起来垂垂老矣,似乎随时都会被抬起来埋进土里。
老家伙看起来真的快死了一样。
但是,杨延嗣却知道,这老家伙还能活很久。
按照赵光义的年号推算,老家伙还能活十年左右。
“老爷,人带来了……”
赵府的仆人,小心翼翼的凑到赵普轿前,轻声禀报。
赵普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睛很明亮。
“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普显得很虚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抬手让杨延嗣凑近的时候,感觉随时都能晕厥过去。
杨延嗣心里嘀咕,瞧这老家伙的状态,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装病。
估计和沈伦装病的目的一样。
杨延嗣也不拆穿,踱步走到了赵普轿前,躬身施礼道:“下官拜见相爷。”
赵普抬眼扫了杨延嗣一眼,声音虚弱的说道:“两年不见,你小子长高了,也长大了……见了老夫,不叫一声赵爷爷,偏偏叫什么相爷。什么时候对老夫这么生分了?”
杨延嗣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不是在东华门前嘛,小子不想让别人误认小子攀权附贵……”
赵普翻了个白眼,讥讽道:“不想被误会?嘿嘿嘿,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鸿胪寺少卿的名头,还是老夫帮你讨的。”
杨延嗣迟疑道:“一下子混到从四品,会不会爬的有点快了?陛下没说什么吗?”
赵普愣了愣,摇头笑道:“陛下能说什么?陛下提拔了更多,而且都是文官。”
赵普摆了摆手,示意杨延嗣凑近点。
杨延嗣凑上前,赵普在杨延嗣耳边低语道:“陛下想尽快完成文官们的更替,先帝们留下的老臣们年龄都太大了。陛下没时间去一个个仔细培养,所以只能破格擢升新人。
你寄禄官虽然被授予从四品,职官应该在正六品和从五品之间,不会太高。在诸多被擢升的新人里面,算不上最快的。”
杨延嗣点了点头,“那就好……”
赵普重新瘫坐在轿子里,懒洋洋的说道:“若不是老夫提点你,只怕陛下还未必愿意擢升你。老夫对你这么好,你回了京,居然不第一个到老夫府上,反而跑去看沈伦那个伪君子……”
杨延嗣尴尬的笑了笑,出言维护沈伦道:“沈师为人公正,又是小子的授业恩师。此番病危,小子赶回京,自然要先去拜访一下他。”
“嘿嘿嘿……”
赵普冷冷的一笑,“若是老夫猜的不错,沈伦是想让你接他那一副烂摊子吧?”
“这个嘛……”
杨延嗣也不知道要不要跟赵普说实话。
赵普似乎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只是提醒了杨延嗣一句,“老夫劝你不要接。沈伦那个伪君子人不错,可惜他看人的本事太差,整个就是一个眼瞎。他门下的门生,上百人,可是真正算得上能用的,只有两个人。
你师从沈伦,即便是不参与进去,别人也会认为你是沈伦的人。
以目前的局势,你也只能勉强自保。
若是你真的参与了进去,你会死的更快。
到时候,老夫也保不了你。”
赵普这一番话,无关于利益,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提点和警示。
杨延嗣心悦诚服的向赵普躬身施礼,“小子多谢赵爷爷提醒,今日下了朝,必定登门拜访。”
赵普摆了摆手,道:“记得多备一些礼物,如果礼物带少了,小心老夫让人把你赶出门去。”
“小子穷……”
“哼哼……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小子在邕州,借着职权的便利,和你家那婆娘,两个人把邕州的各种名贵特产卖的满大宋都是。赚的是盆满钵满的,还好意思跟老夫哭穷。”
“老夫才是真穷……”
杨延嗣瘪了瘪嘴,心里埋怨赵老匹夫装穷。
辞别了赵普,杨延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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