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个痴情的种子,您居然也是……您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很痛苦?”
香姨似乎在跟初醒说话,也似乎在回忆过往。
“当年娘娘也跟您一样,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经常随昭惠皇后入宫,见过了陛下几面,然后就爱的不可自拔。”
“为此,她不顾国丈和昭惠皇后反对,决然嫁给了陛下。为了得到陛下宠爱,她日夜苦练琴艺、舞艺、诸子典籍、五经、史书……”
“娘娘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昭惠皇后殡天后,陛下独宠娘娘一人。娘娘也和梦寐以求的心爱之人生活在了一起……”
“南唐覆灭,娘娘跟随着陛下到了汴京……”
“赵贼一直垂涎娘娘美色,他登上帝位后,以陛下性命相逼,娘娘为保陛下,受尽了赵贼屈辱……”
“可叹,陛下临死也不懂娘娘的心,只觉得自己受尽屈辱,喝下了赵贼赐下的毒药。娘娘肝肠寸断,也随陛下去了……”
香姨托起初醒的脸庞,一边帮她擦拭泪水,一边说道:“香姨跟您说这些,不是为了挑起您报仇的心思。香姨是想告诉您,娘娘即便是被赵贼胁迫不能陪在陛下身边,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陛下,保护她心中的那一片爱。”
初醒抽搐着,问道:“香姨……你的意思是,即便我不能陪在他身边,也能帮他做事,对吗?”
香姨缓缓点头。
初醒哽咽着道:“可是……可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醒儿觉得好难受……”
香姨浅笑道:“怎么会见不到呢?”
香姨拉着初醒走到了临近绾阁的墙壁,推开了墙壁上的一幅山水画,在山水画后面出现了一个小洞。
通过小洞,初醒见到闷头坐在绾阁的杨延嗣。
初醒趴在小洞上瞧杨延嗣,香姨在她背后轻声说道:“以后只要您想见他,香姨都会帮您见到他。”
初醒沾满泪水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真的吗?”
“真的!”
初醒欣喜的搬了个椅子坐在了小洞前,观察着杨延嗣的一举一动。
香姨借着这个时间,悄悄退到了厢房深处。
在厢房深处,有一个暗室,暗室里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苍白的头发遮蔽了他整张脸,老者身体很瘦弱,浑身黑皮略黑,在油灯下略微发亮。
“我们都是残存的人,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报仇。而不是为一个小屁孩做事。”
老者显然听到了香姨和初醒的对话。
香姨面色冰冷,完全没有了刚才安慰初醒时候的温柔。
“报仇的问题,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醒儿的问题没商量,她是陛下和娘娘唯一的骨肉,我必须照顾她。”
老者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他既然不愿意接纳我们,我们就不会帮他做事。而且,我们得除掉他,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香姨冷哼一声,“动他,醒儿会伤心……我不想看到醒儿伤心。”
老者满脸怒容,“你不能因为一个小女娃的心情,就置我们于险地。”
香姨冷眼盯着老者,“我相信杨七公子是一个重情谊的人。他不会看着醒儿落入险地。所以,他也不会出卖我们。”
“而且,没有杨七公子支持的话。醒儿也不会建立长乐坊,我们也不会过的这么安逸。”
老者脸色阴沉,“你这样一意孤行的话,我们这帮老鬼们都不会答应。”
香姨淡然道:“随你们心意,你们若是不愿意,随时都可以走。”
“不过,你别忘了,离开了长乐坊,你们又会做回以前的丧家之犬,被皇城司追的无容身之地。”
“杨七公子出钱出力,间接的收留了我们,也算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良人所属,从来不会去谋害自己的恩人。”
老者一脸怒容,却又不敢发作,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忍气吞声。
老者气势弱了三分,垂头丧气道:“我会回去跟属下们交代……”
香姨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你们这些个水鬼投靠了我们,以后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做事。若是有所违背,别怪我不讲情面。”
老者咬牙切齿,面容都开始扭曲了。
“好!”
沉默了半响,老者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即便是不动杨延嗣,我们应该准备一下,有备无患。你也不愿意让醒儿姑娘身处险地。”
香姨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回头我会吩咐下去的,你也跟水鬼们吩咐一下。”
老者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准备……”
……
水鬼首领和香姨在密室中所聊的,初醒完全不知情,她趴在墙壁上的小洞,看着杨延嗣在喝酒。
可能是因为心情烦躁的缘故,杨延嗣喝的特别多,用牛饮描述也不为过。
杨延嗣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他感觉初醒背叛了他,也辜负了他的信任。
他费心费力捣鼓出来的势力,就这么飞了。
这就好比收养的孩子,养了二十多年,他居然找到了亲生父母,然后还跟着他们走了,并且带走了家里的一些钱财。
第0071章 长乐文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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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养的孩子跟别人跑了,杨延嗣想大醉一场,可惜酒的度数不够,喝多少都像在喝黄酒,酒味中带着一点甜味。全本小说网;HTTPS://。m;
一坛子酒下去了,除了肚子涨起来了,没有其他感觉。
小姑娘想上去伺候在杨延嗣身边,却又害怕回头被初醒责怪,所以只能在后面看着。
杨延嗣一个人低头在喝酒,显得有些孤独。
一股淡淡的香风飞入到杨延嗣的鼻头,一道柔和的声音在杨延嗣耳边响起。
“公子一个人在喝闷酒?”
当一个人坐在最热闹的地方一个人喝酒的时候,身上容易产生孤独感。这种孤独感会引起一些有心人注意,然后过来接近你。
杨延嗣心里烦躁,他不想见到的人,恰恰出现在他眼前。
伴随着这个人出现,绾阁中所有人的目光也注视了过来。
“花蕊姑娘,我们好像不熟……”
花蕊姑娘似乎听不出杨延嗣话里疏远的意思,侧身坐在了杨延嗣身边。
“公子知道奴家叫花蕊,奴家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
花蕊姑娘一边说话,一边为杨延嗣斟酒,脸上似乎有笑意,只是被幕帘遮挡着,只能看到眼睛上挂着的笑意。
淡淡的兰花香味从花蕊姑娘身上散发出来,一缕缕钻入杨延嗣鼻头。
杨延嗣喜欢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味,却不喜欢她这个人。
“你这么刻意接近我,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我是谁。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说出来,我直接告诉你。”
花蕊姑娘斟酒的动作一僵,双眸盯着杨延嗣。
“公子何出此言,怎么会觉得奴家是有意接近你?”
杨延嗣端起花蕊姑娘斟的酒,在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一饮而尽。
“除了相貌以外,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让人注意的地方,值得让你这位在汴京城内大名鼎鼎的清倌人主动亲近。”
“噗呲~”花蕊姑娘被杨延嗣逗笑了,“奴家还是第一次碰见对自己容貌这么有自信的人。”
杨延嗣疑问,“难道你对自己的容貌不够自信,所以才以幕帘示人?”
花蕊姑娘脸上表情一僵,她似乎不愿意跟人谈论她的容貌,开始转移话题。
“公子说笑了,据奴家所知,公子的画艺和算学远超常人。奴家亲近公子,也只是想见识一下公子的才学。”
杨延嗣笑了,问道:“刚才你还装作不认识我,怎么现在又知道了我擅长画艺和算学?”
花蕊姑娘脸上的表情由僵转青,略显尴尬道:“公子何必跟奴家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杨延嗣耸立耸肩膀,“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有什么目的的话,直接说出来。可是你并没有珍惜这个机会。”
花蕊姑娘面色阴晴不定,她还是第一次碰到杨延嗣这种人。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那么……奴家现在问的话,公子会告诉奴家吗?”
杨延嗣摇头,“现在又不想说了。即便是想说,也不会对你说。”
花蕊姑娘愣神,“为什么?”
杨延嗣凑上前,想趴到花蕊姑娘耳边去,花蕊姑娘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我不喜欢跟一个探子说话。”
即便是花蕊姑娘躲开了,杨延嗣的话依旧传入到了她耳中。
听到了杨延嗣的话,花蕊姑娘面色大变。她从出师到现在,一直都伪装的很好。这一刻身份被揭穿,她有种惊惶失措的感觉。
“杨公子……你在跟奴家开玩笑吗?”
杨延嗣从容淡定,“皇城司……我想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花蕊姑娘深深的看了杨延嗣一眼,然后飘然起身离去。
杨延嗣能够道破花蕊姑娘的身份,也全凭初醒的功劳。初醒说过,她手里的探子,在汴京城里,只有一处势力他们没办法插手,也无法探查。那么这股势力毫无疑问,就是属于大宋最有权威的赵光义手下所属的探子。
只要知道了这些,那么花蕊姑娘的身份就不难猜测。
一个处心积虑,怀着某种目的接近他的皇城司探子……
随着皇城司探子离开,绾阁内的雄性生物都以一种嫉妒加愤恨的眼神盯着杨延嗣。
以他们和杨延嗣的距离,完全听不到杨延嗣对花蕊姑娘说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杨延嗣预意轻薄花蕊姑娘,花蕊姑娘拒绝了。杨延嗣以身份压人,花蕊姑娘气愤离开。
亲眼目睹加上肆意揣测,让他们脑补了一场完美的故事。
然后他们开始谴责杨延嗣这个纨绔子弟。
“顺宜,你教的弟子真是越来越不成器了,居然大庭广众之下,非礼人家姑娘。”
叔明先生胡须抖动,一脸鄙夷。
周式紧随其后,来了一招痛打落水狗。
“有辱斯文,愧对圣人礼教。”
其他有身份的先生们也开始纷纷谴责。跟随先生们来的学子们没有资格去指责沈伦,所以就用愤怒的眼光盯着杨延嗣。
沈伦在众人的舆论下,脸色变的铁青,狠狠的瞪了一眼杨延嗣。
杨延嗣对此毫不在意。
一群孙子都满地跑了的老鬼,居然还上青楼找姑娘。他们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抨击自己?
学子们似乎觉得用眼睛瞪着杨延嗣不过瘾,所以也加入到了谴责的队伍中。
他们的目标直指杨延嗣。
“太学学子是不是都像你这种,不知廉耻?”
“你这般作为,对得起圣人圣言?”
“花蕊姑娘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你怎敢这样对她?”
……
横眉冷对千夫指,杨延嗣瞪着一众学子,对这种骂人都骂的没水准的家伙们没有好脸色。
“关你们屁事!”
学子们听到杨延嗣这句话,彻底怒了。
“竖子大胆,胆敢口出污言秽语。”
“目中无人,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等的手段。”
“你可敢跟我们一决雌雄,输了就从这长乐坊内爬出去。”
……
杨延嗣冷哼一声。
“去你吗的!”
一众学子们闻言,暴跳如雷,恨不得拳脚相向。
沈伦阴沉着脸,爆喝了一声。
“够了!”
沈伦冷眼瞪了杨延嗣一眼,“你给老夫闭嘴,今日再敢多说一句,老夫逐你出师门。”
杨延嗣抱起了一壶酒,躲进了角落,似乎瞧不见众学子们愤怒的眼神,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沈伦训斥了杨延嗣后,继续开口,“今日我们以文会友,吵吵闹闹成什么体统。”
周式见沈伦怒了,忌惮沈伦的身份,开口帮腔。
“今日我们开展文会,文会就要有文会的样子。不如就由鄙人先出一题,考校一下在场的学子。”
第0072章 长乐文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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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式率先开口求出题,一众先生们点头应允。全本小说网https://。
“清明刚过,端阳临近,在场的学子们,皆可以以清明或者端阳为题,赋诗一首。”
周式耍了一个心眼,嘴上说出一题,结果出出来后,变成了两题。
这也难怪周式用心良苦,眼下岳麓书院刚刚起步,还没有达到被万人敬仰的地步。为了让书院的学子们更加出彩,他也只能厚着脸皮一题化两题。
文人的名声很重要,好的名声,可以让一个读书人在科场和仕途上,少走许多弯路。周式就是深知这一点,才会舍下脸面,为门下学子争取一个出头的时机。
清明、端阳,二题一出,岳麓书院的学子们率先作诗。
古人曹植七步成诗,岳麓书院的学子们连七步都不用,装模做样行了三步,便作出了诗。
显然,这些学子们早有准备。
众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拆穿,因为他们一会儿也要借用此法。
学子们作诗,长乐坊内专门有侍女会誊抄下来,然后做成便签,在席间传阅。
以沈伦为首,辅之叔明先生和周式,三人作为裁判,品评众位学子的诗词。
便签传阅一周,回到沈伦三人手上。
而后在座的各位先生们开始各抒己见。
周式手握着一张便签,和身边叔明先生攀谈,“叔明先生,我觉得这一句不错……清明时节出郊原,寂寂山城柳映门……”
叔明先生手里同样握着一张便签,“你那首老夫看过,不过老夫觉得,论意境,还是这一首为最佳……风雨梨花寒食过,几家坟上子孙来……是不是比你那一首更有意境?”
二人各抒己见,请沈伦定夺。
沈伦手持两张便签,仔细品味了一番,瞧见上面的署名后,顿时明白了叔明先生和周式为何特别推崇这两首诗。
周式推荐的那一首,是岳麓书院出来的学子所作;叔明先生推荐的那一首,则是三皇子府里的门客所作。
平心而论,两首都是难得的佳作。
沈伦有些汗颜,他门下四个弟子,杨延嗣蹲在墙角喝酒,与世隔绝。剩下的三个弟子上不了台面,作的诗跟这些人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两首都是难得的佳作,老夫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舍。不过,老夫这里也有一片,是写端阳的,你们且瞧瞧……”
叔明先生和周式取过来一瞧,皆是一愣。
“风雨端阳生晦冥,汨罗无处吊英灵……”
“海榴花发应相笑,无酒渊明亦独醒……”
叔明先生和周式对视一眼,共同赞叹。
“好诗,难得的佳作……”
沈伦点头,“那么这一首就定为头名,剩下的两首次之,二位以为如何?”
“善!”
头三名已定,三首诗快速的交给了长乐坊内的伶人,伶人们拿到诗词,编排了一下,开始弹唱。
佳作传唱,在场众人仔细聆听。
这些佳作除了会被传唱,让汴京人知晓以外,也会记录在长乐坊的诗仙榜,供人瞻仰。
长乐坊外有各处打探消息的跑腿的,他们在获得了长乐坊内传出的诗词后,也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座汴京城。
文人的名声,就是这么博出来的。
获得头名的学子是一位邠州学子,邠州临近西北边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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