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闻言,瞪眼道:“老夫岂是贪你水壶之人?你送的,老夫才不要。老夫相信,总有一天,陛下会给我们所有的将士,配上一样的水壶。”
霍红叶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娃娃,有些好奇的盯着水壶,低声道:“王爷爷,能给我瞧瞧不?”
王行瞪了小家伙一眼,假装很生气的训斥道:“你这狗娃子,见啥都好奇。总有一天,这好奇心会害死你的。”
虽然在训斥狗娃子,可王行还是将手里的水壶递给了小家伙。
狗娃子撸起了宽大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接过了水壶,爱不释手的拿着把玩。
突然。
“嗖~”
一声箭鸣。
锋利的箭矢洞穿了狗娃子手里的水壶,飞进了狗娃子的咽喉。
狗娃子脸上带着笑意,喉头喷着血,栽倒在了地上。
“狗娃子?!!”
王行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就往狗娃子身边扑。
霍红叶眼疾手快的一把拽起了王行,冲着剩下的几个人喊了一声。
“辽人来袭!快跑!”
“狗娃子!”
霍红叶拖着王行往要塞里面跑。
王行瞪着眼睛,老泪纵横的抬着枯手想要抓住狗娃子。
霍红叶知道王行心中悲痛。
可是他却不能放下王行。
敌人的箭矢一眨眼,就射死了狗娃子。
说明敌人已经扑倒了近前。
下一刻,很有可能连王行也会被意一箭洞穿。
霍红叶拖着王行一边往后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响哨,奋力的吹响。
要塞上站岗的老卒们听到哨响,就向霍红叶一行所在的位置望了过来。
站得高,看得远。
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霍红叶、王行一行人身后,一支百人队伍的辽军斥候,在快速的挺进。
“立马派人去接应霍头领,剩下的兄弟们驾着床弩还击,给我射死这群狗娘养的。再去人到营中,召集所有的兄弟们,全部上要塞城墙。”
刘偏将怒吼出了这一番话。
然后目光深沉的看着城外接近的辽军斥候。
“辽人来了!”
“噗噗噗~”
一道道箭矢从要塞城墙上落下。
往前挺进的辽军斥候遭到了狙击。
他们快速的找到了隐蔽的地方,然后通过箭矢还击。
在斥候队伍中,有辽人的神射手,不断的通过箭矢,在收割那些巡逻的士兵们的性命。
霍红叶也不可幸免的挨了一箭。
霍红叶拖着王行到了要塞门口的时候,早已在门口接应的人,迅速的将大门打开了一道裂缝,然后迎了霍红叶和王行进门。
等到二人进去以后。
大门立马被关紧。
进了要塞。
霍红叶如释重负的放开了王行的手臂。
王行却宛如疯魔一样扑向了大门。
“你们怎么就把门关上了呢?那些娃娃们还在外面。”
“快去就他们,他们还是个娃娃!”
“……”
王行哭嚎着往外冲。
两个守门的老卒拦下了他。
他们同样双眼泛红。
其中一个守门的老卒声音沙哑而低沉的道:“刚才在城墙上,我们看得一清二楚。除了你们二人以外,其他的人,全部被辽军神射手射杀了。”
“天杀的,他们还是孩子……”
王行惨叫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老夫,而是他们那群孩子。老夫的命不值几个钱,狗娃子更是家里的独苗。如今他死了,老夫回去以后,如何向我那个老弟弟交代……如何交代……”
霍红叶眼含泪花,声音沉重的对王行道:“王叔……这就是战争……”
“呜呜呜……”
王行瘫坐在地上,哭的像是一个月子里的娃一样悲惨。
其余人却不能像王行这么哭下去。
紧闭了要塞大门以后。
守门的老卒迅速的用沙袋、青石,封死了要塞门口。
辽人的斥候,一出现,就是上百人。
这说明,此番前来攻打好水川的,并不是什么小股部队,很有可能是辽人的一支强军。
等到霍红叶安置好了哭晕的王行以后,就匆匆的随同其他的老卒们登上了城墙。
上了城头以后。
望着城外的情景,霍红叶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塞外,黑压压一片辽军,缓缓向要塞逼近。
“这得有多少辽人?”
有人暗吞着唾沫发问。
站在城墙最中间的刘偏将,独臂握着刀把,阴沉沉的低声道:“约莫五万……而且都是辽军的精锐……看旗号,应该是耶律斜轸部的兵马……”
顿了顿,刘偏将沉声道:“耶律斜轸是不属于耶律休哥的辽国名将,只是因为常年在跟女真、高丽等地作战,所以名声不显。但是他麾下的将士,皆是百战老卒,实力不可小逊。”
瞧一瞧城墙上的老弱病残,再看看外面四肢健全、孔武有力的辽军将士。
霍红叶心里生出了不妙的感觉。
别看好水川要塞里人多。
可是战斗力远远没有办法跟外面的辽军相比。
这场仗一旦打起来。
恐怕会很惨烈。
霍红叶靠近了刘偏将,皱眉问道:“敌人势大,我们应该坚守求援。”
刘偏将郑重的点头,“求援的信使我已经派出去了……只是……燕国如今四处都在征战,能赶得及过来驰援我们的兵马,恐怕不多……
距离我们最近的兵马,就是三山口的铁骑军和游骑军……
只是他们现在被辽人的大阵拖着,就算他们抛弃了三山口,回来驰援,恐怕也得到三天以后。”
刘偏将缓缓捏起了拳头,郑重道:“所以……这三天,我们得靠自己……”
“咕嘟……能打得过吗?”
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兵,暗吞了一口口水,迟疑的插话。
“哈哈哈……小家伙你怕了?辽人算什么东西?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想当年,陛下单骑出复兴关,在辽人军阵中杀进杀出,犹如进无人之境。
所以说,辽人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回头辽人攻城,你就躲在老子身后看着,看看老子是如何杀的辽人屁滚尿流。”
有老卒见到小兵们有些胆怯,当即乐呵呵的说起了宽慰话。
小兵们听了老卒的宽慰话,显得很振奋。
“对!杀的他们屁滚尿流。”
“俺要把辽人脑袋一个个砍下来,串成串,绑在腰间,回去给街坊邻居都看看,看谁还敢叫我二孬……”
“……”
小兵们振奋的吹着牛。
仿佛辽人就是蚂蚱,能够轻易的踩死。
老卒们并没有拆穿那个说宽慰话的老卒的谎言,他们甚至脸上还带着笑意,似乎是在赞同他说的话。
只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老卒们脸上的笑容很僵硬。
很显然,他们知道,这一场战斗,并不乐观。
黑压压的辽军们扑到了要塞外的时候,城墙上的老卒们早就严阵以待。
不用谁刻意的去吩咐,这些老卒们会很自觉的按照自己兵种的不同,守在了自己应该守的位置上。
除此之外。
在他们身后,还带着那些初上战场的小兵们。
辽军到了城下以后,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派遣出了一个信使,赶到了两军阵前。
信使背着小旗,在要塞外转了一圈。
然后冷峻的对城头上的老卒喊道:“我家将军有令,降者可尽数为奴。不降的话,破城以后,必然屠城,鸡犬不留……”
“嗖~”
城外的辽军信使话还没有说完。
城头上的床弓就响了。
锋利的弩枪暴射而出,洞穿了辽军信使,将他连人带马扎在了地上。
“呸!”
射出弩枪的老卒啐了一口,对身边一脸愕然的小兵得瑟道:“看到了没,一弩一个。辽人来多少,杀多少。”
小兵嘴角抽搐的低声道:“葛叔……先生教我们读书的时候,曾经讲过,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老卒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黑着脸干巴巴的问小兵,“你听到刚才那个辽人说的什么吗?”
小兵重重的点头。
老卒又问,“那你知不知道,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
小兵懵懂的看向老卒。
老卒撇撇嘴,傲气的道:“陛下说过,我汉家男儿,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能跪着生。跪惯了,骨头就软了,再想爬起来,可就难了。”
说完这话,老卒还向四州的其他老卒喊道:“你们有愿意跪着求生的没?有的话,现在就下去,去跪着找辽人,叫人家一声爷爷,看人家让不让你们活命。”
“呸!从来都只有敌人喊咱们爷爷的份,哪有让咱们喊孙子叫爷爷的道理?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自从陛下扶起了俺,俺这双膝盖,就没软过。”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陛下都不让我们跪,他们算什么东西。”
“说那么多有啥用,拿起刀,就是砍。谁怂谁孙子。”
“……”
老卒们七嘴八舌的谩骂。
引的那个被唤作葛叔的老卒哈哈大笑。
他冲着身后的小兵挤眉弄眼的道:“瞧见了没?这就是咱们汉家男儿,燕国的汉家男儿。天底下独一份,谁也不跪。
所以,辽人说那话,不是在劝降,而是在挑衅。
该死!”
远处的刘偏将隔着老远就听到了老卒的话,他黑着脸翻了个白眼,却并没有怪罪老卒擅作主张,射杀信使。
在刘偏将看来。
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再次踏上战场,就是来拼命来了。
命还没拼,哪有认怂的道理?
至于拼过命,再认怂,那真无所谓。
反正脑袋都已经掉了,谁还在乎其他的。
而且,在刘偏将看来,老卒射杀了辽国信使,还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绝了要塞里所有复兴老卒的后路,让这其中胆怯的人没有投降的机会。
唯有背水一战。
好水川要塞上,瞧着大家嘻嘻哈哈的,其实暗地里的气氛格外的凝重。
而好水川要塞外。
耶律斜轸跨坐在马背上,眼看着信使被杀,微微皱起了眉头,“杨延嗣不愧为一代雄主,短短几年,就让燕国百姓拥有如此的傲气。
长此以往下去,还有谁能让燕国人俯首……
可惜,这一切将会成为过去。
燕国,终将会败在我辽人手里。
一切就从这好水川开始。”
感慨了几句,耶律斜轸瞥了身旁的侍卫一眼,冷冷的下令,“传令下去,攻城……”
侍卫迟疑了一下,犹豫道:“真要用那个办法?”
耶律斜轸淡淡的看向了侍卫,平静的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有比这更好的战术?”
侍卫珍重的点点头,下去传令。
随着侍卫传令下去。
城外的辽军下意识的分开了一条道路。
然后就有一架架的投石车被推到了两军阵前。
看到这一架架的投石车,感受到这熟悉的套路。
好水川要塞上的霍红叶微微一愣。
“这……似乎是陛下攻打幽州城采用的战术……”
霍红叶喃喃自语。
刘偏将愕然道:“辽人用陛下的战术?”
霍红叶苦着脸道:“好用呗!不然辽人干嘛效仿。”
刘偏将并没有经历过幽州城的战争,当初杨七在打幽州的时候,刘偏将人在古北口。
对于幽州城的战事,他也只是听人讲解而已,并没有亲眼目睹。
霍红叶亲眼目睹过那一场战争,他自然知道这个战术的特点。
刘偏将虚心请教道:“此战术如何破解?”
霍红叶叹气道:“挖坑吧……”
第0820章 血战好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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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
刘偏将愕然一愣,心中有些不解,但是并没有问出来。(全本小说网,https://。)
而是遵从了霍红叶的提议,开始令老卒们挖坑。
依照霍红叶的指示,老卒们在要塞内开始挖坑。
老卒们挖惯了壕沟,所以在要塞内挖的坑,也类似于壕沟。
壕沟两侧的墙壁上,开凿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可容纳一人的窑洞。
坑挖了一半。
城外的辽军就开始发起了进攻。
一架架的投石机上,塞满了炸药罐,一个劲的往要塞里扔。
辽国对于火药的研究,还停留在初期。
产量也不是很高。
而且全是黑火药,杀伤力有限。
为了让黑火药在战场上取得最大的战果。
韩琼几乎把辽国国内的火药全部配给了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拿着这些黑火药也没有客气,为了尽快的撕开燕国的防线,他疯狂的让人往要塞里投掷火药罐。
老卒们来不及躲进挖好的窑洞,火药罐就一个个犹如冰雹一样落了下来。
“嘭嘭嘭~”
爆炸声不绝于耳。
黑火药本身的杀伤力并不强,炸碎的陶罐碎片才是最致命的。
一个个火药罐炸裂以后,化作了一枚枚急速飞行的碎片,不断的割伤或射入老卒的身体。
霍红叶在要塞的壕沟上大声的咆哮,“快夺到窑洞里!快躲进去!”
老卒们纷纷往窑洞里窜。
转眼间。
要塞里一空。
老卒们全躲在了窑洞里。
那些射进要塞的火药罐在狂轰乱炸。
要塞里老卒们居住的一顶顶的帐篷被点燃。
一应建筑在爆炸声中粉碎。
大量的火药罐将要塞里的所有建筑炸毁了,可是躲在窑洞里的老卒们,却毫发无伤。
这让紧张的老卒们纷纷出了一口气。
转眼瞧着那些跟在他们身后打哆嗦的小兵们。
老卒们乐呵呵的道:“听听,想不想是过年的时候放的炮仗?”
小兵们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老卒们朗声大笑,“辽贼们这是在放炮帮咱们过年呢。”
一帮老卒们又说了一番缓解心情的俏皮话。
小兵们这才放松了下来。
城墙上。
刘偏将在火药罐飞过来的时候,就命城墙上的老卒们架起了燕军独有的三角盾牌。
四面三角盾合拢一处,就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锥形的盾阵。
一个个的盾阵,就像是一个个的锥形钉子,稳稳当当的的扎在了城头上。
老卒们三五人凑在盾阵内,听着外面的火药罐在他们头顶飞过,又或者在他们身边炸响,一脸担忧。
然而。
当他们发现了辽军的黑火药罐子并不足以破开燕军独有的盾阵以后,他们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然而他们三五个凑在一起,在盾阵内嘲讽辽人。
颇有一番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味道。
刘偏将见辽军的黑火药并不足以破开燕军的盾阵,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招来了亲兵,搭了一个盾阵,躲了进去。
只留下了一条细缝,用来观察辽军的动向。
“嘭嘭嘭~”
城外辽军的进攻一直没有停下。
耶律斜轸虽然有些效仿杨七攻打幽州城所用的狂轰滥炸,但是他并没办法效仿杨七去挖掘地道。
好水川要塞是建立在山谷里的,山谷两侧都是厚厚的岩石。
地下一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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