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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一边请李效仑坐下,一边接过他递来的名单,粗略的翻了翻。
在万锦县选秘书选司机,和在青阳时相比,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事情啊,青阳是自己的地盘,摸人家的老底,一摸一个准,在这里可就不同了,满眼尽是陌生人,不得不小心谨慎了。
“李主任,你这是撒大网捕鱼啊,请你辛苦一下,把两份名单缩小一下。”
常宁微笑着,将名单推回到李效仑面前。
李效仑一怔,心里是一喜一忧,喜的是这位娃娃书记挺开明的,不像昨天那样,端着架子难以接近,忧的是这份信任是把双刃剑,选对了,固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从此李效仑三个字,在新书记心目中留下了位置,选错了,或者选的人不合新书记的心意,那以后就会失去新书记的信任,这年头,最严重的事,也严重不过做下属的失去了领导的信任啊。
“常书记,这个,这个工作么,我以前也没有做过,只能,只能提供一点个人的看法……”
很明显,直截拒绝领导的要求,无异于自断生路,这个娃娃书记人小心大,借选秘书司机之机,顺便也在考验县委办主任的能力啊,不但不能拒绝,而且还要硬着头皮接受考验。
李效仑心里暗暗叫苦,昨天晚上回家,老婆还说来了个毛头娃子当书记,他这个县委办主任可以轻松一阵子了,真是妇人之见啊,以他三朝元老的经验,他断定,这个娃娃书记来历不小,能耐比前几任县委书记大得多了。
“呵呵,不管怎样,我是初来乍到两眼摸黑,你李主任身为三朝元老,久经考验胸有成竹嘛,这事还必须由你来办,删繁就简,应该是你李主任的本职工作嘛。”
常宁习惯性的耸耸肩膀,扔给李效仑一支烟后,自己也悠悠的叼上支,望着李效仑坏笑不已。
李效仑苦笑一下,急忙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为常宁嘴边的香烟点着了火,他自己可无暇抽烟,因为他心里正犯难呢。
常宁明明白白的在告诉李效仑,那一脸的坏笑就是明证,咱就是要考验你李效仑,接不接受,就任由你自己选择了。
“常书记,请您稍等。”
李效仑心里一叹,暗中咬咬牙,掏出了衬衣口袋上的钢笔,这个娃娃书记难为人哩,幸亏多留了个心眼,临来的时候看过一遍名单,初步做过一点了解,不然真的要出洋相了。
“呵呵,不急不急,李主任你慢慢看嘛。”
常宁孩子气般的笑起来,一边却翘起二郎腿,自得地欣赏着李效仑的窘态。
李效仑这个人还蛮讨人喜欢的,不然怎么可能做个三朝元老呢,会逆来顺受,善揣磨领导意思,举轻若重,小心谨慎,不涉大事要事,专钻小事细节,这样的县委办主任上哪里找去。
“常书记,您要的秘书,我看这三个可能比较合适,这司机么,这四个都当过兵,表现都不错……具体的,由您定夺。”
“嗯,你把这几个人的简历留下,其他的带回去吧。”常宁点头说着,还不忘挤兑李效仑一句,“你李主任选的人,我当然信得过喽。”
李效仑心里苦笑起来,这不是明显的套我么,以后有个万一,我这个挑选人就是作茧自负了。
“常书记,您的住处和办公室都准备好了,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常宁摇头说道:“不忙不忙,李主任,我不是说过了么,在我从基层回来之前,我暂时不上班不进办公室。”
李效仑犹豫了一下,说道:“常书记,您,您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县委各部门的工作有些,有些……地委办公室点名批评两次了。”
常宁知道,李效仑在说张福林,因为换届选举以后,一直是张福林在代理主持县委的日常工作,大家都半公开的说张福林是个大草包,工作搞得怎么样可想而知。
“嗯,不急,不急,你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嘛,呵呵。”
常宁笑得意味深长,并且故意的展现在李效仑面前,让他不禁心里一动,这个娃娃书记了不起啊,他是在给张福林充分的表演机会呢。
“滴铃铃……”电话响了起来。
李效仑拿起电话一听,马上递给了常宁,“常书记,商洛部长的电话。”说着,身子也站了起来,“常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等。”常宁按住了电话筒,“李主任,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李效仑应着走了出去。
“商部长,您好。”
“小常,你好,我,现在在皮主任家里。”商洛的语气有明显的沉重,“你提的要求,皮主任他,他接受了。”
常宁略一沉吟,认真的说道:“商部长,请您代我谢谢皮主任。”
“小常,你,不想见见皮主任吗?”
“嗯……商部长,见面么,就算了吧,请您转告皮主任,他这次离开,不是为了我常宁,而是为了万锦县六十多万老百姓,您跟他说,三五年以后,我愿意主自登门拜访。”
“哦……好吧。”商洛微微的叹息一声,顿了顿后说道,“小常,我的工作完成了,我也该回锦江去了,祝你,祝你工作顺利,再见。”
“商部长,对不起……”
电话叭的一声挂断了。
常宁摇摇头,撂下电话苦笑起来,商洛的心情可想而知,他能体会得到,皮月桂毕竟是她的亲人,让她亲口去下逐客令,未免太残酷了一点。
常宁一边想着,一边背起挎包走出房间。
“李主任,陪我到街上走走,顺便吃个午饭。”
0461上街逛逛
听了常宁的话,李效仑心中暗喜,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随到常宁的侧后方。**泡!书。吧*
能受到领导的邀请,陪着领导上街走走,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说明领导不讨厌自己,并开始慢慢的认可,认可是信任的开始,有了信任,就有了让领导接受的可能,对李效仑来说,还有什么,比让新领导接受自己更为重要的呢?
何况康乐镇不是大地方,跟着领导出去转一下,估计用不了两个小时,李效仑陪同新书记视察康乐镇的消息就会传开去,人家自然而然的就会对他李效仑另眼相看了。
中午的阳光很毒,常宁若无其事的在大街中央走着,背着双手,悠悠然的,倒是李效仑,心里高兴,脸上的汗水却很快的冒出来了。
“常书记,我们走着的,叫幸福大街,有两千米长,这边是县委县政府机关,那边连着三零二国道。”
街路是柏油辅成的,有些坑坑洼洼,烈日暴晒,更有很多地方起了泡泡,人踏上去犹如踩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常宁故意的走得很慢,还时不时的停下来察看一下路面,那么的专注仔细,瞅得身侧的李效仑肃然起敬。
临近中午的时候,又是艳阳高照,大街上几乎就没有行人,见不到四个轮胎的汽车,偶尔有毛头小子骑着自行车,也是风一般飘过,谁愿意象常宁和李效仑一样,慢慢吞吞的找晒啊。
说是大街,其实也就七八米宽,两边是二三层的旧房子,砖墙泥墙间或有之,偶有翻新重建过的,一看就是私人胡乱整的,不过房子们倒也干净整洁,楼下开店楼上住人,有条不紊。
两边的小店小铺里人还不少,坐在阴荫处纳凉,或抽烟或玩笑,悠闲自得,颇得幸福大街的幸福二字的真髓。
有人认出了李效仑,冲着他喊道:“李主任,大中午压马路,捡钱哪?”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有接腔的嚷嚷,“李主任,拾到钞票别忘要归公勒。”
李效仑一边摆手,边板起脸斥道:“去去,哪凉快待哪去啊。”
常宁终于离开马路中央,瞅准一家小饭馆走了进去,李效仑松了口气,一边擦汗,一边赶紧的跟上。
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效仑问:“常书记,您想吃点什么?”
“随便吃啥都行,就是不能放辣的。”常宁笑道。
正走过来的店老板闻言,立即也笑着说:“李主任,您的这位朋友,是初次来我们这里吧?”
常宁冲李效仑微笑点头,李效仑会意,指着常宁对店老板说道:“陈老板,你可看仔细了,这是我们县委新来的常书记。”
“常书记?”陈老板一时呆了。
跟在陈老板身后的中年妇女,盯着常宁,口没遮拦的脱口而道:“娃娃书记。”
陈老板回过神来,立即用土话高声喝斥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满脸通红,朝着常宁和李效仑连连弯腰道歉。
常宁微笑着并不开口,他倒不是生气,而是眼前的场景,让他一下子想到水洋街上的老舅老妗,老妗有时候说话就不经大脑,经常惹来老舅的的训斥。
不过,娃娃书记的外号传得这么快,却让常宁心中大乐,娃娃书记就娃娃书记,这不显得咱年轻了嘛。
李效仑冲着中年妇女笑道:“陈嫂,给我们来条红烧桂花鱼,一个东坡回锅肉,一个炒青菜,一个蛋花豆腐烫,两瓶啤酒两碗米饭,记住了,常书记不吃辣,见辣不付钱哟。”
中年妇女笑应一声,朝常宁李效仑点头而去。
陈老板对常宁说道:“常书记,真对不起,乡下人不会说话,请常书记原谅。”
常宁摇着头,接过陈老板递来的香烟,自己为自己的烟点上火后,吸了几口,笑着问道:“陈老板,生意好吧?”
“常书记,托xx党的福,这几年生活好多了,生意还过得去,养家糊口还是够的。”陈老板说道。
李效仑介绍,这幸福大街两边的小店小摊,大多都象陈老板一样,就着自家的房子,全家动员做点小买卖,每逢农历三六九日,康乐镇的集市日,生意蛮红火的,其他日子里,乡下进城的人不多,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上门。
陈老板大概四十多岁,名叫陈文辉,是康乐镇的老居民户了,上有老父老母,下有一子一女,都还在读书的年纪,陈文辉告诉常宁,象他这样,两口子又当老板又做服务的,忙是忙点,可一个下来也能收入个三五十元的,全家省一点花,基本上也够家用了。
李效仑补充道:“老陈,那也是你老婆懂得精打细算么。”
“那是,那是。”陈文辉连声说道,“温饱,温饱还是有的。”
常宁回敬给陈文辉一支香烟,“陈老板,据你所知,县里包括康乐镇,到外面讨生活的人多不多。”
陈文辉说道:“多着哩,常书记,不瞒您说,我前几年也出去过,可在家千般好,出门都是苦,要是在家过得去,谁都不想出门的,我们万锦人素来恋家,前几年出门的,做生意不多,打工的不少,基本上都去了万川铜山那里的矿上,也有上南江市跑单帮的,这两年有胆子大一些的年轻人,去了深圳特区打工的也有,李主任是知道的,我们万锦人自己没钱造房子,可在外面搞建筑队,为别人造房子的很多呢。”
李效仑告诉常宁,万锦县里,从县建筑公司到下面的乡镇,有大大小小的建筑工程队七八十支,从业人员七八千,是全县老百姓的最大的收入来源,这几年政策放开了,谁有能耐,谁就可以拉起一支队伍,挂靠在建筑公司名下,到外面揽活干,没在县里登记入册的小建筑队,恐怕也有上百支,从业者至少也有好几千人。
陈文辉告歉一声,去了厨房帮忙。
常宁微笑着问李效仑:“李主任,你这几年出去参观学习过没有?”
李效仑道:“常书记,县政府那边,组织过两次赴南方特区参观学习,大前年和去年各一次,每次都有四五十人,我们县委这边去年搞过一次,不过,不是去南方,而是去了您那边的宁州和海州,是林付书记带的队,一共有三十多人参加,我也在其中。”
“哦,你说说,有什么感想体会?”
李效仑知道常宁又在考他了,沉吟一下后说道:“常书记,坦率的说,我仔细观察过你们那里的农村,和我们这里差不了多少,都是一个穷,可为什么你们那里发展得这么快呢,都说穷则思变,我们这里的人却是安于贫穷,我个人认为,还是在于人的思想观念,几十年来靠国家的救济补助过日子,从部分干部到大部分老百姓,都形成了耳种惯性惰性了。”
常宁点着头,心说李效仑还是有点水平的,决非庸庸之辈。
“嗯,效仑同志,说说这康乐镇的情况吧。”
李效仑听着常宁叫他效仑同志,而不是礼节性的李主任,心头骤的一热,常书记对自己有了新认识了,效仑同志,加把劲,什么时候把效仑同志后面的同志两字去掉,那以后的三五年就基本上高枕无忧了。
陈文辉两口子送齐了酒菜饭,常宁一边吃,一边听着李效仑的介绍。
康乐镇是个千年古镇,穿镇而过的三零二国道,就曾是一千多年前,西江省里贯穿南北的交通要道,城镇里的一塔一庙,都是国家级保护文物,全镇人口不多,加上几个行政村也不过三万多,可城区却是蛮大,除了这条幸福大街,还有十多条阡陌小巷,都是几百年历史沉淀下来的古街。
万锦县号称八山二水,属于典型的江邱丘陵地貌,境内山峦叠嶂,沟溪纵横,康乐镇正好处在群山拥抱的山谷里,无数条山里延伸出来的小沟小溪穿镇而过,或者说,整个康乐镇就是除了一条建国后诞生的街道,其它的街道马路,都是沿着小沟小溪建设而成的,整个康乐镇成个丁字形,在幸福大街的中间位置,成直角的正在建设一条新的马路,直通千米之外的康乐河。
常宁看过地图,知道康乐河是万锦县除了锦川河外,境内最长的河流,汇集无数小沟细流,蜿延向北七十多公里,最后与锦川河相接,康乐河是条季节性河流,每年从四月到十月,雨量充沛的时候,是可以通航的,也是两岸渔民丰收的季节。
午饭不知不觉的吃完了,结帐的时候,李效仑当然抢着付钱,常宁阻拦了他,一边还神秘的笑着说:“效仑同志,我比你有钱,有钱人是不应该让别人付帐的嘛。”
陈文辉收下钱找了零,笑道:“常书记,那我就不客气了。”
常宁又笑道:“陈老板,菜烧得这么好,我以后会常常光临的,你要是跟我客气,我估计你不出俩礼拜,肯定要关门大吉。”
谈笑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还夹杂着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李效仑脸色一变,急忙起身道:“常书记,您稍坐一会,我去看看。”
0462单位门口不挂牌
常宁有些不解,不就是有人吵架么,很平常的事,李效仑至于急急忙忙吗?
陈文辉朝门外看了一眼,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常宁瞧在眼里,微笑着说:“陈老板,你这饭馆有送餐的业务吗?”陈文辉一楞,马上又反应了过来,“常书记,您工作忙,以后有需要的,打个电话,我烧好了给您送过去。”常宁奇道:“不错么,陈老板,家里都装上电话了。”陈文辉不好意思的一笑,“不瞒常书记,好几千元的电话初装费,还是我父亲出的,他在船运公司干了一辈子,存下的退休金,就变成了一台电话。”常宁说道:“嗯,说明你有超前眼光嘛,有了电话,你的外卖业务就红火了,有付出才有回报嘛。”陈文辉连声道:“那是,那是,生意的确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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