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微笑着说道:“您要是说老,我家老爷子可要骂人了。”
“是啊是啊,老爷子八十九岁了,两个月前还爬了一回香山,在他老人家面前,我还能撑几年嘛。”
“依我看,老领导您退不了,一定还能跨世纪,因为您得带着我们么。”常宁恭维道。
“哈哈,好小子,几年不见,溜须拍马的功夫长进不少哟。”
常宁指的跨世纪,当然是说最近的十五大人事安排的传言,十五大要在两年后召开,那时候陈思透已经六十七岁了,退,则去人大政协待上一届,正职不会有,付职则能排在前几位,进,则能进入党的最高核心层,政治局常委会。
未雨绸缪,两年后的人事,现在正是应该开始打算的时候,陈思透是这样,其实常宁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此番进京领命,正是为了两年以后的冲刺。
陈思透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档案,一边翻阅着,一边缓缓的说道:“小常,你是九二年离开西江省的吧。”
“是的,九二年的四月,在这之前,我被调离锦江市,在西江省经贸委待了五个月。”
陈思透笑道:“你这几年的工作经历,丰富多彩啊。”
常宁恭敬的说道:“那都是因为我牢记着您的教导,您在之江省党校对我们的讲话,至今还历历在目。”
看着常宁,陈思透说道:“说一句我自己还记得的话吧。”
“你们只是党的一块砖,一块没有被烧过的毛胚泥砖,只有在不断的锻炼过程中,才能成为一块有用的砖,才有资格大声的说,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陈思透听了,满意地赞道:“好么,没有忘本,还是老之江的本色嘛。”
“老领导,我永远是您的兵,永远听从您的安排。。”
话说得有些直白和肉麻,可常宁知道,这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思透笑了笑,看着档案念道:
“一九九一年十月,你在锦江市市长任上,被调到西江省经贸委,担任省经贸委党组书记、付主任、代主任,主持全面工作,一九九二年四月,你调到国家水利部,担任水利部下属的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办公室,担任正司级防汛督察专员,兼管防汛一处和技术信息处,主持编制了国家防汛抗旱应急预案并组织实施,参与组织编制和实施了全国大江大河大湖及重要水工程防御洪水方案、洪水调度方案、水量应急调度方案,和全国重点干旱地区及重点缺水城市抗旱预案等防汛抗旱应急专项预案,同年夏天,还曾临时担任长江防汛抗洪前线指挥部副总指挥兼总调度长,一九九二年九月,当选党的十四大代表,一九九三年一月,调入国务院研究室,担任国务院研究室宏观经济研究司即国际研究司司长,期间访问下美国、日本、韩国、新加坡和西欧九国,期间,撰写过一篇关于国际经济形势、各主要国家经济政策和社会发展的研究论文,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开始,你调入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担任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交流司司长至今,负责了解香港、澳门经济、科技、文化等领域的有关情况,协同有关部门和地方拟订交流与合作的政策和措施,参与拟订内地派驻香港、澳门中资机构有关政策;参与重大交流合作事项的协调工作;承办内地与香港、澳门民间交往的有关审核管理工作,同年,你兼任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驻香港付特派员,还曾短期加入中方代表团,参加了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第三十一次至第三十七次谈判。”
常宁小心的说道:“老领导,您是了解的,我的这些角色,都是跟在别人后面,跑跑龙套而已,算不上什么实际工作。”
陈思透继续说道:“在这期间,从一九九二年五月开始,你进入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学习,是同期中,五位不脱产学员之一,今年一月,你从中央党校研究生班毕业……好家伙,小常,你的文凭挺吓人哟。”
常宁陪着笑脸说道:“您是党校的付校长,还不知道您发的文凭是什么样的吗,到了国外,人家根本不会承认,不过您放心,我从来没有向别人炫耀过。”
阵思透头也不抬,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
“小常,你这里的记载,可不大好看嘛。”
常宁涎着脸,急忙说道:“我反思,不解释,请领导严厉批评。”
“在这期间,你一共受过五次处分,其中还包括一次党内严重处分……你这个家伙啊,访问英国的时候,好端端的跑到爱尔兰去干什么,在香港,你多次出入澳门赌场和香港跑马场,一定输了不少钱吧,虽然输的是你自己家的钱,但作为一名党的干部,影响不好嘛……你看看你看看,还有这里,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还私自跑到台湾玩了一个星期,臭小子,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常宁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也是工作的需要么,交流司,我就是去促进两岸交流的,当地媒体的评价不多的。”
“哼,还狡辩,你躲起来是听不见,海促会的汪老差点都被你气出病来了。”
“嘿嘿,听说了听说了,后来,我不是跑到汪老家负荆请罪了么,真是的,汪老都没计较,他还说我是第一个勇敢的吃螃蟹者呢,这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我背得有点冤了。”
“臭小子。”陈思透刮了一下常宁的鼻子,忍不住的莞尔一乐。
常宁站起身来,走到陈思透的背后,伸手在他肩背上按摩起来。
“老领导,这次又要打发我去哪里,我先声明,国外不去了,大西北我也不去啊。”
“向组织讨价还价吗?”陈思透靠在沙发背上,眯起了双眼说道。
常宁夸张的说道:“这三四年,我简直成了临时工,象个救火队员似的,东奔西跑,苦劳说不完,功劳没我份,组织上不会没看到吧。”
陈思透一听,立即板起了脸,“你还好意思说功劳,这几年,你有多少心思放在工作上?你的小算盘我还不知道,我们国家是在韬光养晦,你小子凭什么,你韬什么光养什么晦?”
“呵呵,您看着办吧,反正,反正我是心口不一,嘴上说不干,实际上是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陈思透笑了笑,摆摆手,示意常宁走回到面前来。
“小常,去年底发生的宁州市**窝案,你听说了吗?”
常宁听得心里一怔,脸上立即凝重起来,莫非组织上要把自己派过去,收拾那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烂摊子?
“报告老领导,我在香港的报纸上看到过,但是,不知道详细情况,只听说,听说两套班子烂了一大半。”
“痛心啊。”陈思透点着头叹道,一面招手让常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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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5宁州
陈思透看着常宁,郑重的说道:
“常宁同志,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你为之江省宁州市市委常委、市人民政府常务付市长,一星期之内必须赴任。泡*()”
常宁站直了身子,脸一正应道:“谢谢领导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组织对我的重托。”
陈思透也站起身来,“小常啊,宁州市现在是人心惶惶,工作停滞,包括一名付省级领导和近二十名厅局级以及近百名县处级干部落马,相当于一场大地震嘛,最需要的是先稳定局面,痛定思定,安定人心,尤其是原有干部队伍的人心。”
常宁瞥了陈思透一眼,认真的说道:“宁州是座有着相当文化底蕴的城市,又是之江省的经济中心,垮不了的。”
“你熟悉宁州吗?”陈思透问道。
“宁州和我的家乡相邻,不陌生,但也没有多少了解。”
陈思透微笑着说道:“看你的情绪,好象不太高嘛。”
“哪里呀,主要还是我对城市工作不太熟悉,心里有点诚惶诚恐。”
伸出手指点了点常宁,陈思透笑着说道:“一通百通嘛,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吗?宁州是国家计划单列市,行政级别是付省级,常务付市长也是正厅级,这次属于平调,不算委屈你吧。”
常宁陪着笑脸道:“不委屈,不委屈,我是个犯了不少错误的人,这次就算将功赎罪了,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哈哈,还是有情绪嘛,告诉你,这次派你去宁州,不是我们中组部的主意,也不是之江省的决定,是有领导点了你的将。”
“谁,谁啊。”
常宁一边问,一边心想,是哪位领导点我的名了,可够损的,咱五年多前就是正厅级了,现在还是原地踏步啊。
更要命的是,去了宁州,上面还有书记、市长、付书记、组织部长压着管着,当个老五有意思吗。
想归想,当然还是不能发牢骚的,尽管陈思透是自己的老领导。
“是总书记在开会讨论宁州问题的时候,直接点了你的名。”
常宁听得身心一震,马上精神大振,这份信任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你小子就偷着乐去吧,一个小小的厅级干部,能让总书记惦记着,你还想怎么样?”
常宁笑着说道:“不想怎么样,总书记点我的名,让我去宁州市委大院看大门也行啊。”
陈思透说道:“总书记是这么说的,大病用猛药,绝症请邪医,把那个临时工小常派过去吧,他那套邪乎的东西,正好可以制住那里的歪风,当时陈付总理笑着说,小常是个有名的甩手掌柜呢,总理说,这几年让人家当消防员,也该干点正事大事了,我帮你说了一句,派过去只当常务付市长,有点委屈了吧,老仇说,这小子倒是不计较名份,给点实权,他就能整出名堂来……就这么着,总书记拍板了。”
长吁了一口气,常宁嘀咕道:“完了完了,这要是干砸了,洋相就出大喽。”
陈思透笑了笑,伸出手来,在常宁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
“去吧,记住了,一星期之内,我要听到你从宁州市打来的电话。”
所谓的计划单列城市,是指国家对省辖市实行计划单位列,就是在行政建制不变的情况下,省辖市在国家计划中列入户头,即把这些城市视同省一级的计划单位,在国家计划中单列户头,并赋予这些城市相当于省一级的经济管理权限。
当然,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该市同省的行政隶属关系,仍受着省里的统筹、服务、协调、监督等方面的领导,计划单列内容主要是工农业生产、交通运输、邮电、固定资产投资、主要商品购销和分配调拨,能源及主要物资分配调拨、外贸进出口、地方定额外汇、劳动工资 、财政信贷、科学技术以及各项社会发展计划指标等。
计划单列市的收支,直接与中央挂钩,由中央财政与地方财政两分,而无须上缴省级财政,出任计划单列市市长的官员级别为副省部级。
宁家,院子里已是百花盛开,花香四溢,阳光洒落,让人能感到春天的温暖舒爽。
宁瑞丰躺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目光,一直落在常宁的身上。
一如既往的,常宁在发着牢骚,口无遮拦。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您老人家说说,我冤不不冤哪?”
“冤在哪里了?”
“我五年前在锦江的时候,就是正儿八经的厅级了,合着我这五年都白干了,有名的临时工,救火队员,不计较名份,不计较得失,埋头苦干,任劳任怨,噢,现在却来了个平调,辛辛苦苦四五年,一夜回到五年前,您还说不冤吗?”
“哈哈,是你那个官是熬出来的理论有问题吧,冤,白熬了四五年,是很冤。”
“我小半仙这回,亏大了去了。”
常宁靠在藤椅上,唉声叹气,一付懊悔莫及的样子。
宁瑞丰说道:“你别以为你亏了,就你这个常务付市长一职,争的人很多呢,小陈没告诉你吧,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从此以后,你再也低调不了,你会被无数的敌人看着,你的一举一动,都将有人把它们记录下来,象那种你偷偷跑到台湾待了几天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了。”
“呵呵,我行我素,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大不了卷铺盖回家呗。”
宁瑞丰不满的说道:“那你还嫌什么官大官小。”
常宁说道:“爷爷啊,这您就不懂了,我是不计较名份,哪怕你把我挂起来也行,可既然让我干了,就得名正言顺,就得给我实权,可您看看现在,我这一去宁州,常委会上顶多排个第五位,权力太小,没法施展我的聪明才智么。”
宁瑞丰嘲讽道:“哟,稀罕那,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敢在我面前自吹自擂的人。”
“唉,跟您是没法交流,代沟,代沟太深太宽了。”常宁叹道。
“什么代沟,我们有代沟吗?”宁瑞丰微笑着问道。
“是啊,您是祖,我是孙,差着两辈呢,用现代的文明语言来说,您是老古董,我是现代化,呵呵。”
“臭小子,我揍你。”
宁瑞丰嘴里骂着,抡起了拐杖,狠狠的砸在常宁的屁股上。
常宁捂起屁股,笑着逃开,躺到另一张椅子上。
少顷,望着萄萄架的绿叶青藤,常宁说道:“爷爷,我听说这个计划单列市,还是您在十三年前主持搞的,我不太明白,望您老人家指点一二。”
“又变虚心了?”宁瑞丰笑道。
常宁大大咧咧的说道:“没法子哟,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到了宁州,干好干孬是另外一回事,要是连计划单列市有什么好处都不知道,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嗯,简单的说吧,计划单列市有这么几个特点,一,国家计委和其他有关部委下达给各省市的中长期年度计划中,在所在的省市名义之下,会列出其中计划单列市的指标,并予以直接下达,各类统计数字也照此办理,二,国家有关部门召开省市参加的会议和其他专业会议,均邀请计划单列市市场参加,三,发到省市一级的文件,同样发给计划单列市,四,允许计划单列市进行政和经济体制改革的综合试点,作为计划单列市,通常具有雄厚的工商业基础和科技力量,社会总产值在150亿元以上,人口在100万以上,具有开放搞活的重要地位,在中国经济发展中有特别作用的特大城市,计划单列市在中国国家计划中单列户头,由国家直接下达计划,在经济上享有相当于省一级的计划决策权和经济管理权,当时设立计划单列市的目的,就是要解决条块分割、城乡分割,逐步探索出一条以大城市为依托的经济区,政治与经济适当分开来发展经济的路子,当然,计划单列城市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同省的行政隶属关系,仍受省的“统筹、服务、协调、监督”等方面的领导,计划单列的主要内容,是工农业生产、交通运输、邮电、固定资产投资、主要商品购销和分配调拨,能源及主要物资分配调拨、外贸进出口、地方定额外汇、劳动工资、财政信贷、科学技术以及各项社会发展计划指标等等……”
常宁频频的点着头,听得很是认真用心,毕竟这是他以后的工作啊。
“提一个问题,如果想对某一个行业或某些企业,给予优惠的税利政策,我们有这个权利吗?”
宁瑞丰答道:“当然有,但必须在允许的政策范围之内,宁州是个大港口,象出口退税,退多少退给谁,你们有权作主。”
常宁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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