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腥风直扑面门，扭头间，疯女人纤瘦的胳膊已然伸到我面前，枯爪抓住我的脖子，好似一把钳子。我丢下木棍，抓住她的手，双脚不停蹬踏。但坚硬的鞋尖撞在她胸膛上就好像踢在钢铁盾牌上。
热量顺着耳根蔓延向大脑，眼睛越来越模糊，胸腔里好像有一团火焰在剧烈燃烧。残余的视线里，吉米重新捡起刀朝我走来。
妈的！我要死了吗？
恰在此时，船身猛然颤动把我们三个朝一面墙墙壁投去。
疯女人后背撞在墙上，双手松脱。我趁机挣扎开，跑向门口，作势开门。谁想我刚到门口，船身又朝反方向运动，前方陡然上升，把我甩回到船舱内部。
动势渐消，船身出现短暂的平稳，疯女人再一次朝我扑过来。这回我做了充足的准备，猫腰从她的身旁闪过，举起拳头抡向躲在她身后的吉米。
拳头和刀接触，刮出一道血口子，但拳头还是狠狠作用在吉米脸上。他甩头到底，晕厥过去。
不知是鲜血刺激了疯女人，还是吉米的晕倒刺激了她的母爱。她张开大嘴嚎叫一声猛扑过来，嘴里的黑色黏涎一直扯到胸前，枯瘦的身子爆出来的力量像是一头母牛。
这一扑我幸运地躲过，顺着船身的倾斜跌到门边，拉开船舱扳手。
铁门摆开，海水灌进来，淹没了脚踝，风声在走廊里回荡，好似野兽的哀嚎。
我冲进走廊，连滚带爬地朝入口前进，可很快，又被疯女人抓住。我顺手抓起一根木头砸向她脑袋。
木棍折断，她丝毫没有反应，伸长的脖子青筋暴起，肮脏的牙齿几乎接触到我的脖子，腥臭的气息差几乎把我呛晕。
我继续砸，直到皮肤破裂，血液四溅，她也终于受到一些影响，向后缩了缩。我趁机扯掉身上的衣服，玩命挣扎，以在前胸和后背留下几个爪印为代价再一次从她手里挣脱出去。
经过这短暂十几分钟的战斗，我已是气喘吁吁，特别此时忍受着从外面灌进来的猛烈狂风，下半身还泡在水里，身体十分虚弱。
海水很咸，我踉踉跄跄地朝光亮里走，察觉到疯女人快步追来，僵直的腿不断把拦在路上的东西撞开。
我看见一扇厚重的铁门，忽然心生一计。我快走几步，来到门后，把门稍稍收起，屏住呼吸仔细听疯女人的脚步声——在这种环境中，这并不容易做到。
我听到了，风雨在某一瞬间小了一些，我分辨出隐藏在其中的赤脚踩水的“啪啪”声，然后等待……近了……近了……我猛然把铁门向外推开。
谢天谢地，它的折页还算油滑，沉重的门板快向外张开，稳稳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我跳出屋子，看见疯女人的身体倒在门后，四肢抽搐。
成功了，妈的！现在我要做的是爬出去，穿过矮甲板，回到卧舱里把我的枪找到，谁他娘的要是再跟我提一次这艘船的诅咒我就把他崩了。
船身再次颠簸起来，我摇摇晃晃地朝水帘洞般的门口走去。风中的海水蛰痛我双眼。我眯着眼睛，终于来到台阶下方，高处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我抬起头，一道银光闪过眼前，脑袋随即“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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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红影再现
海水从四周涌起，把我团团围住。我双脚踏水，迅速下降，直到再也看不见天空。低下头，脚底已是一片虚无。
我被谁砸了一下，不是应该死了吗？怎么又落到了水里了，这是哪里？我拼命思索着答案，朝四周观望，可目力所及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呼吸中都带着腥咸。头痛欲裂。
“我只想告诉你们，明天第一缕晨光落下，你们中将有一人死去，而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的时候，你们将全部葬身大海。”
耳旁回响起这句话。我猛然抬头，看见一个红色光点从这水墙组成的竖井中缓缓落下。
起初如一片花瓣，然后如一颗星辰，越来越大，仿佛一个橙子，由橙子变成散发着光芒的太阳，最后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翩翩落在我面前。
是她！
红色的纱，若隐若现的美丽**。
她依旧背对着我，或者她根本不是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似乎个隔着一层水汽。
“你到底是谁？”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你心里我不是被称为红衣女鬼吗？”女子语中带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我问。
“我****夜夜伴随着你，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夜夜？你是这艘船上的鬼？灵魂？”我不知道跟鬼注意礼貌有没有用。
“我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这里是哪？我是怎么来的？”
“这是你的梦，你被查理打晕了，准备献给他的僵尸妻子食用，我来救你。”
“你会这么好心？”我忽然想起早晨的悲剧，“彼得的死尸怎么回事，这艘船上以前死过的五个水手是怎么回事，都是你干的吗？你到底是谁？”
“我了解这艘船的一切，不过很遗憾，”女子说，“他们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除了我预见到彼得死亡这件事情。”
“如果不是你害的，他为什么会在你说的时间死？”
“我看到了他的未来，宿命注定终结于此。”女子说着，衣裙翻飞，“事实上我还预见到了这艘船的毁灭，但有什么力量正在改变它。”
“什么意思？”
“你们不会丧生在这次风暴中了，除了查理和他的僵尸妻子。”
“为什么？”
“诸神安排了命运，我需要隔着层层迷雾去窥探，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命运的迷雾才最终散去，使我看到真相。”
“可是我马上就要死了。”我说。
“所以我来救你，”红衣女子说，“此时你正被拖回僵尸的船舱，我在你的脑袋里和你的思维对话，这里的时间比外界缓慢，你记住要怎么做。”
“你怎么救我？”我死死盯着她的后背，长发如瀑。
“你会在床上醒来，查理正在试图捆你的手脚，母亲和小孩都在你身旁，你的惊醒会迫使查理用斧头砍你的头，所以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醒来不要第一时间睁眼睛，在心里默念三个数，之后马上起身跑，舱门在你的左手边。”
“他们三个会追上我！”
“把恶魔交给诸神审判，你只管跑就是。”
“可……”我心中急切，但又不知道该问点儿什么。
“审判开始了，记住我的话了吗？”
“记住了。”
“重复一遍。”
“醒来数三个数再睁眼睛，舱门在左手边，只管逃跑。”
“开始数吧！”
“一、二、三。”我喃喃念道。
一、二、三。
一，二，三。
一……二……三……
声音在我耳畔回荡，红衣女子衣裙翻转，消融在眼前。与此同时，海水倒灌，将我吐出，黑暗降临，静谧变成风暴的喧嚣……
一……二……三……
后背潮湿疼痛。
一……二……三……
雨水击打着窗户。
一……二……三……
人影在我眼前晃动……
海水落尽，四野沉寂，船体的晃动、风雨的嘶吼、腐朽的气味、盯着我的三双恶眼……所有的一切在我脑海泛起。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醒了。
一、二、三。
我默数三声，甩开抓着我手腕的手，从床上奋力跃起，看准左边d开的舱门，飞也似的狂奔过去。
然而，“飞也”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我刚迈出两步便不幸地认识到船舱里的水已经淹没脚踝，我每迈出一步都负担着更重的阻力。
身后，暴跳如雷的查理猛然举起手斧朝我飞来，我弯腰躲过，来到走道中。
风暴更加猛烈，船好像一个颠簸的球体。我分不清这艘船是在前进，还是横着，甚至是在水里翻滚。此前一波又一波的浪涛变成连绵无止境的动荡，船身在巨响中扭曲变型，随时有可能把这艘船撕碎。
手斧“当”的一声劈进墙里。查理冲出来，试图把斧子拔出来，但它陷得太深。查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这为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我跌跌撞撞地前进，一路扳倒所有我能够着的东西。可是，等我到达楼梯之时，船身再一次扭动，整个地板跟着竖起来，把我直接抛回到走廊深处。
后背一路撞过我设置的路障，疼痛难忍，直到接触到走廊尽头的墙壁才停下。
眩晕，恶心。
该死的！船已经翻了吗？
不等我搞清楚状况，竖起的地板恢复平静。这种平静是风暴开始以来我不曾体验过的！
我们挺过来了？
查理过来了，手持他的手斧。
该死的红衣女鬼！这******是救我吗？
我急忙从地上跃起，随手抓过身边的东西，余光看去，发现是个皮搋子。我悻悻地丢下，攥起拳头，拳峰还在流血。
查理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身后，僵尸和吉米也出现。那一瞬间我没分清他们家到底都是僵尸，还是两个正常人在狩猎养活这个僵尸。
他发起进攻，箭步上前，举起手斧。但他并不是专业的战士，我从他身边闪过，回身给他一拳。
他是个不错的水手，肌r硬得像是石头。
这一招把他激怒，回身朝我左劈右砍，我胡乱躲闪，边战边退，忽然间，我意识到一个黑影正在我身后。
面前是斧子，背后是爪子，我本能地倒在地上。双目紧盯处，斧子闪过苍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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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爪牙之地
下一秒，一声碎裂从我眼前传来，我看到斧子劈进僵尸的脑袋，深入一半。
妈的！我大骂一声，翻身而起继续狂奔。
吉米手持匕出现在我眼前，我没有停下，抓住身边的破旧木板狠狠抡了过去。吉米中招儿，倒在地上。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查理从他妻子的头上拔出斧头，脑浆和血液四处飞溅。
就在这一瞬间，脚下传来一声巨响，比此前所有的惊雷都要沉闷。船身戛然停住，船内的我们连带着所有物品腾空而起，朝走廊尽头飞去。
这次真的是飞，好像太空舱一样唯美。
片刻之后，我落在地上，各种东西劈头盖脸地朝我砸过来。我护住脑袋，任凭东西砸在手臂和背部。
灯光熄灭，伸手不见五指，我屏住呼吸，尽量不出声音，待眼睛适应黑暗，我看到眼前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汇聚到我这边，笔直的走廊变成一条折道，一个黑色的尖利岩石突兀地立在转弯处。
船身不再晃动，好像踩在土地上一样结实。
触礁，搁浅。
不知为何，我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十几分钟之后，有人赶到，从废墟之中挖出我、吉米还有查理和他妻子的尸体，查理在剧烈的撞击中撞碎了头骨，现他时已经没有生命征兆。
回到甲板上，狂风已停，电光远去，只剩大雨猛烈拍打着船上的一切，但声音却没有比处于风暴之中时减少半分。
我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我看见左侧船舷边便上竖立着的一根黑色尖塔才猛然意识到，是巨浪在撞击着船舷和周围的岩石。这里一定有大量岩石，海浪在周围回转冲击，掀起巨浪，混在雨水当中落下。
比搁浅还要严重，海鸥号撞上刚刚我说的那座礁石，整个船都折断了，刚刚船底也已被礁石刺穿，它正夹在其中。
所有人都在大雨中的甲板上，相互呼喊着把东西搬运到船舷处。大船正在海浪的重创下不停摇晃，随时都有可能从中间折断沉入海底。维修工米来丢下我参与到搬运的队伍中。
水牛路过我身边，我问他生了什么，他粗暴地回答了一句，淹没在风里。
索菲亚忽然出现在我身边，对我说：“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我们必须上救生艇，这是你的枪。”
话音未落，海鸥号尖叫一声朝下划去，整艘船偏离了二十多度。
我抓着她，稳住身体，接过枪，同时看见她死死抓着装有水晶头骨的木头盒子。。
迈克尔扛着一大箱子应急食物从我面前路过，他的身体几乎倾斜成六十度，艰难地迈着步子。我唤他，他示意我快点上船。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我的胸口和手上鲜血还在往出冒。
我跟在他后面，来到较高一侧的船舷，两艘救生艇在大胡子派克和肥猪丁吉的操作下稳稳吊在船舷上。浪涛在救生艇下面爆炸，四散的浪花不时淹没两个胖子。
船又一次出惨叫，角度更加倾斜，我抓住栏杆才能稳住身子。
丁吉接过迈克尔手中的箱子，迈克尔停下来，朝甲板上的人招手喊话，大概意思是丢掉东西赶紧过来，待会儿就来不及了。
水手们丢下手里的东西，手脚并用地从四面八方跑来。
我扶着索菲亚走上已经悬空的船梯，丁吉抱怨着把我们接到船上。我暗暗致歉，可惜什么都听不到。紧接着，迈克尔的水手：强壮的沙丁鱼和维修工米来相继跳上这艘船。
大浪涌来，海水翻涌，撞得救生艇剧烈颠簸。
我没忍住朝船下看一眼，黑色的海水在礁石之间涌荡，泡沫成山，好像沸水，黑色的漩涡在泡沫之间游走。我不禁想问，这样下水难道会比留在船上更容易活着吗？
与此同时，另一艘船上也6续载满了人，我看见水牛接替了迈克尔的位置，迈克尔落在那艘船上。安德里背着他的皮箱最后赶到，灵巧地落在我身边。水牛回望一次船身，顺着梯子爬到另一艘船上。
而后，我听见迈克尔的哨声。
丁吉搬动扳手，铁链绞动，两艘救生艇缓缓下降。
大雨无情地落进比它更无情的海洋里，我只感觉自己正一点点落在某只洪荒猛兽的口中。
忽然间，我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去，看见独臂吉米正站在船边眼巴巴地盯着我们。
我大叫：“停，停下！还有一个人！”
声音送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我不得不猛拍一下丁吉，唤起他的注意。我指了指上面，他骂了一句该死，重新锁死吊索。
吉米顺着船梯爬下，停在尽头处，回头望了望，忽然纵身一跃。
丁吉双臂把他抱住，丢在木桶边上，重新打开扳手，救生艇继续下降。
这一系列动作并未花费多长时间，但等我们重新启动时，另一艘船已经达到水面，水手们各自就位，操着长桨，对抗着激流。
第一艘船在大雨中变成一道幻影，我们的船伴随着一阵动荡落进水面，海鸥号漆黑的船底横在我们头上，好似一座破碎的城墙。当肥猪丁吉松开绞索，它伴随着一声哀鸣朝朝另一边翻去，沉入水中。
涌起的巨浪毫无征兆地把这艘救生艇搞搞托起，朝远处抛开。
人们失声大叫，胡乱操起木桨。我观察周围环境，不幸的是我们只能看到犬牙一般的无数礁峰。
救生艇伴随着海浪落下，一座黑色礁石迎面朝我们扑来，丁吉在船头举起木桨，试图抵抗即将到来的冲击，可在这座山峰面前，木桨更像是一根绣花针。
满天满地的水，分不清是来自天上还是海里。我紧紧盯着那座礁石由小变大，心里默默向神灵祈祷。
也许神灵听见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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