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我正出神,忽听伊万诺夫喊叫。
低头去看,一条小树根从旁边伸过来,缠住我的脖子,瞬间让我窒息。
伊万诺夫爬回来两步,手起刀落,从根部把那条树根砍断。
“下面是它的核心区域,多加小心!”说着,他又跳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下行。
我扯掉脖子上的树根,快步跟上,集中所有注意力在脚下。下面的根须明显增多,布满树皮,好像美杜莎的头发。
伊万诺夫应付得越来越吃力,但不久后,我们就到了主干分叉的地方,数条几人合抱的树枝朝四面八方发散而去,树枝与树枝连接的部位阔如平地。
伊万诺夫收住脚,举手示意我停下。他砍断周围的树根,小心翼翼地把刀伸向主干的根部。
一圈一米多长的尖刺突然围着树干竖起,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我们冒冒失失地走过去,这会儿大腿肯定被刺烂了。
他挥刀劈砍,尖刺纷纷落地。我们围着树干走,很快来到两棵树接合的地方。
在这里,两棵树各有一个豁口,大到能容人。豁口相对,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树洞,像一个神龛。
一个红色的巨大囊状物正在里面跳动。
看起来不像心脏,倒像是一个胚胎。
“就是它!”伊万诺夫砍断袭来的树根,对我说。
“现在怎么办?”
“钻进去,掐死它!”
“钻进去?用枪不行吗?”我看着那玩意儿,心里莫名地恐惧。
“子弹不行,”更多树根袭来,伊万诺夫吃力招架,“必须割断它的脐带,我掩护你,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没武器。”我说。
“我腰上有匕首,”他攥住一根掐着他脖子的树根,声音扭曲地叫道,“快去!”
我把心一横,拉出他的匕首,抬腿跨进树洞。洞里温度奇高,几乎把我烤化。我朝那心脏走,渐渐看清它的模样。它是上面那根纤维管道的终端,通体透明,好像一个吊着的装满尿液的猪膀胱,个头和我一样高,粗度却相当于三四个我。
它挂在半空中,隔着浑浊的液体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黑色的轮廓正在缓慢游动。
割断它的脐带——我在脑海中重复我的任务,琢磨我如何能上得去,随即看到洞壁左边冒出来的一片疙瘩状凸起。
只有这里了。
我来到洞壁下,咬住匕首,扒着那些树瘊子向上爬。刚爬两步,左脚脚踝一紧,一股力量把我从洞壁上扯下去。我脑门撞在一个树瘊子上,撞得生疼。
我回身寻找,看到一根从洞口钻进来的树根抓住我的脚。我把它按住,迅速两刀将其割断。它抽出一下,缩回到洞外。
“里面怎么样了?”外面传来伊万诺夫的声音。
“快好了!”我站起来,重新向洞壁上爬。
洞壁竖直,爬得容易,可等我来到心脏顶上时,我意识到我站在这里根本够不着它。
我想了想,回身一跃,抱住心脏顶上的纤维管道。
心脏剧烈地跳动几下,里面的东西隔着表皮撞击我的肚子。
我顾不上许多,左手抱住管道,右手取出匕首,对着管道口狠狠刺进去。
刹那间,整棵树都在剧烈颤抖。里面的东西更加发狂地撞着我。我咬紧牙关,横着移动匕首。
粗大的纤维在我眼前根根断裂,血水从断口处涌出来,流了我一身。随着我切过一半,心脏下坠,撕断了另一半。
我裹在一个柔软的东西里落到树洞底部,洪水从我身上漫过去。
大树发出一声古老的叹息,随后不停抽搐。树叶摩擦的声音再次铺天盖地地响起。
伊万诺夫出现在洞口,朝我伸出手,道:“干得漂亮!它们就要死了。我们离开这。”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走。忽有一个黑影从我身旁弹起,生猛地撞在我身上,踩着我的肩膀沿树缝朝顶端跑去。
我被撞得一个趔趄,等我反应过来,发现唐卡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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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木生昆仑胎
“该死的,还是晚了一步!”伊万诺夫大骂一声,从洞口消失。
我快步跟出去,发现他正沿着树干向上奔跑。
古树发疯一样地抖动着,好像一个失去控制的癫痫症患者,树叶在抖动中大片凋落。周围所有的树根,包括树上的,地面上的,还有周围岩壁上的都在疯狂摆动。
我踩着抓狂的小树根向上追。头顶树叶的混响中不时加入树根抽打树冠的声音。地面上,有些被抓着的人落了地,有些还被树根扯着四处飞。
树叶落得越来越快,好像一阵暴雨,遮挡住我的视线,使我跟丢了伊万诺夫,但过了一会儿,树叶变稀,我的视野前所未有的开阔。
我停下观察,发现我已来到大树中部,头顶五六米便是伊万诺夫。
树叶落了多半部分,形成一个奇特的空间,条条漆黑的树干好像通往天空的道路。
忽有一根树根扎进树堂,把一个人摔在我斜上方的树杈上。
那人爬起来,端着枪,四下寻望。
我认出那是谁,大叫:“迈克尔,伊万诺夫在上面,又有一幅唐卡,被一个怪物抢走了!”
话音未落,上层树干迅速掠过一个敏捷的身影。迈克尔抬枪便射,子弹在木头上留下一溜烟尘。
怪物蹿上更高处,消失了。
是那个胚胎里孕育出来的东西!我觉得有些恐怖——一棵树里长出来一个人?
迈克尔开始向上移动,我在后面跟着。脑海中回想起刘叔此前给我讲的关于昆仑胎的事儿。
这也是高等传统风水学中的一个术语,昆仑是龙脉的代名词,昆仑胎是指由龙脉孕育出来的胎儿,根据不同龙脉的属性,有些胎儿生在石头里,有些生在树木里,还有金属、水中和火中。基本来自于道家认为的构成世界的五种元素,即五行。
昆仑胎所在地都是高等龙脉,但一旦长成胎儿,当地的风水灵气和日月精华就会被胎儿吸走,变成凶脉,尤其根据五行相克的逻辑,对当地某一种资源造成巨大的破坏。比如土生昆仑胎克水,一旦有胎儿形成,周围一定范围内定会河水枯竭,十年不雨。
刘叔说这些东西都是理论上的,《大墓风水集》的作者也认为世界上不可能有孕育昆仑胎的完美环境,所以我一直当个故事听。
可就在刚刚,我亲眼看见一个植物孕育出来的胚胎里蹦出一个人形的怪物。这该怎么解释?
我可以相信他们错了,可是这******科学吗?
一边想着,我已来到枝系上部。树枝逐渐变细,我不得不花更多精力和体力稳住身体。
伊万诺夫的速度减慢,迈克尔追上他。两人站在相聚五米左右的树枝上向上搜寻。
巨花枯萎变暗,好像被霜打了一样,花瓣瘫软地铺在树枝上,好像一把伞。
怪物能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更多地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迈克尔瞅准机会,射出一梭子子弹。
怪物躲到一根树干后,不再逃跑。
伊万诺夫悄悄向上面摸去,迈克尔拆掉弹盘,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新的。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怪物忽然从树后窜出来,纵身跳下,双脚蹬向迈克尔。
迈克尔慌忙挥枪格挡,枪管被怪物的脚抓住,丢到远处,扯得他一个趔趄。好在他及时抓住树枝,没有掉下去。
下一秒,怪物落在我面前。
距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它,它比我矮一头,浑身都是绿色的斑块,一对圆豆一样昏黄的小眼睛,两个鼻孔,一张长满密实尖牙的嘴,一对尖耳朵,浑身骨骼凸出,好像皮肤直接包着骨骼,没有肉。
值得注意的是,它的脚长得跟手一样,身后还有一根尾巴。
妈的,这是一只猴子吗?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从石头里崩出来的妖猴。
唐卡背在它背上,它盯着我看,鼻孔煽动,好像是在闻我的味道。
“把它给我!”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跟它说话。
它咧嘴笑,流下一大滩口水。
我也盯着它,渐渐发现它好像并没有敌意。就是一个刚出生对什么都紧张害怕的小孩。
我拿出友善的目光,看着它,朝它伸出手,继续道:“那个东西你留着没有用,交给我吧。”
它又笑,无比丑陋。
我向前靠近一点,说:“把那个东西给我,没有人会伤害你。”
它犹豫了一下,双臂不自然地摆动起来,嘴里发出哇哩哇啦的叫声。
这时,头顶又有一声树根切开枝叶的声音。
它吓得一哆嗦,向后跳开,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也朝那边看去,看到阿米,和她抬起的手枪。
“不要!”我大叫。
两颗子弹从阿米的双枪中吐出来,瞬间到了面前,一颗击中树干,另一颗击中怪物的手臂。
怪物惨叫一声朝我扑过来,双手奋力一推,直接把我推飞,我在空中胡乱抓挠,什么都没抓住,身体下坠,怪物从我身边路过,落在下面的树枝上。
我也撞上那棵树枝,反弹一下又下落,搭在另一根树枝上,再反弹,反复好几下才停下来。
我抱住树枝,暗自庆幸。
枪声在我下方响起,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最底层的树枝上,幸存的佣兵在树下聚齐,正瞄着怪物逃跑的轨迹射击。
我忽然想起自从我被吊起来还没看见李金珠,心中万分着急,立刻爬起来,顺着树枝跑向树干,踩着扭曲的树干,跳上地面。
人群已经转移到另外一个方向。
我四处搜寻,没看见李金珠的身影,更加着急。
我跑到人群那边,也没看见她,朝头顶大喊:“伊万诺夫、迈克尔,你们看见那姑娘了吗?”
声音淹没在枪声里,不多时,枪声骤然停止,他们俩和阿米迅速来到下层树枝上。
我又问:“你们看见那个姑娘了吗?”
迈克尔看了看我,没说话。
阿米道:“不在上面。”
伊万诺夫说:“枝系太复杂,我没有注意。”
一边说着他们一边从树干上跳下来。我冲过去,作势上树,被迈克尔一把拉住。
“她死了!”迈克尔道。
“不可能!”我大喊。
“我亲眼看见她撞在树枝上,树根把她勒死了。”
“放你大爷的屁,你松开我!”
“阿米,”迈克尔冷冷地命令道。
阿米朝我走过来。我知道她的下一个动作是拿枪托砸我,提前做出反应,正巧迈克尔松手,我扑在地上,爬起来,重新向大树跑去。
忽然,身后传来“彭”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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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困兽之斗
当初抓住孟加拉的那种网把我罩住,几个佣兵跑过来迅速用绳子绑死开口,把我丢到一旁。
人们簇拥着迈克尔,给枪械换子弹。迈克尔点燃一支雪茄,朝树上看了一会儿,说:“fire。”
随后有人从背包里掏出油桶,佣兵们从古树根部开始浇。
“还有人没下来!你这样会烧死她的!”我大声叫,朝他们挣扎。
“说了她已经死了!”迈克尔回头恶狠狠地朝我喊道。
“白痴!你烧了树有什么用,那怪物烧死之后唐卡也没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迈克尔冷笑,“没人比我更了解动物。这种智商的,它会在火焰烧死它之前跳到我面前。”
“妈的,就没人阻止他吗?这是谋杀!”我朝周围人大喊。
佣兵们投来嘲笑的目光,好像正在期待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火。
“伊万诺夫。”我叫道,“你不能也这么没人性吧?”
他盯着古树出神,好像没听见。
“迈克尔,我草拟大爷!”我在网里连踢再打,可连孟加拉都束手无策的网是我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
两桶燃油一滴不剩地倒在树下。
迈克尔朝树走去,连吸两口雪茄,把烟头丢进两棵树的缝隙里,燃油瞬间窜起火苗,把树干包裹,火舌向上爬,****着粗糙的树皮。树脂在高温中融化,没过多久就成了燃烧的主力,火焰以不可挽救的姿态漫上分叉部位。
冲天的火光里,这棵古老的大树在不停呻吟。
很快,第一层残留的树叶也着了,冒出浓烈的白烟。
迈克尔在迷雾中命令佣兵们检查装备,然后让他们分散到各个洞口前,等待昆仑胎现身。
看着浓烟包裹巨树的景象,我心中万念俱灰。
我害死了李金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洞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佣兵们分散在四方,严阵以待。
突然,我身后不远处的那个佣兵发出一声惨叫。我寻声望去,看到他倒在地上,肚子里插着一根木棍。
没等人们做出反应,他旁边的佣兵以同样的方式应声倒地。
这次我看得清楚,木棍是从树冠里飞出来的。
迈克尔高举拳头,示意大家等待,他自己向两个伤者靠近,眼睛却一直盯着木棍飞出来的方向。
突然,树叶抖动一下,一道影子从里面跳出来,在地面停顿一下,迅速窜向伤者后面的洞口。
是昆仑胎!真出来了,迈克尔果然是个行家!
迈克尔的打字机枪声率先响起,在黑影前进的路上织成密集的火力。昆仑胎被迫转向其他方向,随后,另一种枪声一并响起,子弹仍旧打在昆仑胎前进的路上,它被迫再次折返方向。
如此重复,昆仑胎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囚牢里。它狼狈逃窜,不停折返方向,躲避着子弹,身体化作一团影子。
片刻之间,我明白迈克尔说的想法,他想抓活的。
佣兵们默契配合,交替换子弹,枪声始终在响,始终有火光控制着昆仑胎,让它在固定范围内逃窜。它尖厉的叫声不时超越子弹呼啸刺进我的耳朵。
大概十分钟,昆仑胎的速度减慢。迈克尔一招手,佣兵们一边开枪一边向前靠近,逐渐缩小包围圈。一个佣兵放下武器,重新填装好射网枪。
完了,又一个天地之间的精华将要毁于一旦。妈的,这群恶魔,我要是活着出去一定杀了他们。
昆仑胎的体力严重下降,几次折返都险些摔倒后,随着迈克尔的枪开始在它头尾点射,它终于摔倒在地,并且一倒就不动了。
迈克尔再次高举右拳,枪声接连停住。
人们围成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包围圈,等待迈克尔的指示。
迈克尔朝拿着射网枪的佣兵看了看,那佣兵挺着粗大的枪管悄悄向前。
前进几米之后,他瞄准昆仑胎,做出射击的动作。
说时迟那时快。昆仑胎忽然翻身而起,贴着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那个佣兵。
佣兵慌忙勾动扳机,飞网飞进天空。昆仑胎将他扑倒,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茂盛的火光照亮昆仑胎的脸,它的目光已不像在树上我看到它时那样天真。
枪声再次响起,它放下那个佣兵,左闪右闪冲向最近的佣兵。迎着子弹腾空而起,对着佣兵的脖子就是一口。
鲜血喷溅,好像咬着一个撒尿牛丸。
佣兵倒下,身后的洞口暴露,昆仑胎奔着洞穴夺路而去。
奇怪的是,这次没再有人射击。
我正纳闷,忽然看见白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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