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心里想着阿蛛会给我说什么,但是,又怕再惊扰了父亲睡眠,便只能等着抽机会再看了。
第二天,
我正式的成为这个家的女儿。
可是,父亲死活不让我干活,坚决坚决的不让我碰那些脏东西。
哪怕我换上了自己最破旧的衣服,他都觉得我穿的太干净。
可是我决定了的事,是不会变的。
父亲因为行动不便,除了几个大店去自己收,其他的基本都是来送废品的。
而他将废品归类整理之后,再喊人将这些货物送到更大的废品站。
白天的时候,有几个人来拉废品,见到我时便问父亲,“这姑娘是谁啊?”
父亲告诉他们真相后,那群人非常震惊。
震惊之余张罗着非要让父亲请客,父亲笑着答应,一脸的开心。
他忙不过来的时候,我就去帮他整理。
见我如此“不听劝”,便也只能由着我了。
很多脏东西,大夏天的味道特别难闻。每当我忍不住想吐的时候,我就想起自己的父亲一定更难受、更想吐。
这么些年,多少风吹雨打?他身残的那么厉害都能忍受,我这么一个健全的人,有理由退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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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晚上要招待客人,早早的干完活之后,父亲便忙活着在家里摆了一桌。
我在一旁服务着,他们一个劲的夸我,父亲乐的嘴巴一直没合拢过。
看着他笑的时候,我的心里却挺疼的。
十六年了,他一定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吧?
送走了众人,借着酒劲,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李菲,想不想知道爸爸曾经的那些事儿?”他坐在椅子上,点上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飘的很远。
“想听,我还想听关于我妈的事儿。”我说。
当然,我说的妈,自然是指的那个已经死去的亲生母亲。
记得陆历离开之前,我听陆峰讲过一些,但是,那话语充满了隐晦,至今我都不知道生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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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抽着烟,给我讲了他的故事。
他当年是个当兵的,干到了排长。
带着一帮新兵训练的时候,因为新兵训练上的失误,他在保护新兵时,头上被*的碎片打了个坑。
在床上昏迷了几周,从阎王爷那回来的时候,左半边的身子已经因为右脑的压迫性伤害瘫痪了。
伤残退伍。
如果是拥有劳动力的伤残军人,会被安排到一些后勤部门养老,但是像他这种情况已经被判定不具有劳动力,无法安排。
当时,得到的抚恤金是非常高的,而且部队也会负责一部分以后的医疗费用。
拿着那笔钱回来之后,父亲开始张罗着婚事。但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但父亲没有因为那些事儿让自己堕落,努力的尝试着要站起来,努力的学着用常人一半的身子生存。
在这个县城他只有一个大哥,但是大哥在当兵前就已经分家了,加之大嫂又刻薄,他只能自食其力。
买了这座老房子和大院,就此安住下来。
再后来,病痛引起的并发症来了。
各种头痛,耳鸣,眼晕,左边身子无法支配也出现了肌肉萎缩等一系列的毛病。但是,那些疾病在医疗费用里是不会全额报销的,他需要支出一部分抚恤金来养病。
通货膨胀加剧之后,手中的抚恤金也越来越少。
他想去挣钱,可是没有人会要一个重度残废。
他想尝试自己干点买卖,可是手脚不便的也都以失败收场。
他要为以后做打算,他不能坐吃山空的吃抚恤金。
能做的似乎只要捡破烂了,但他是个军人,一个特别要脸的军人。
于是,他每天晚上十点出发,去翻垃圾箱捡垃圾。
夏天还好,可是冬天的夜多冷……
裹着厚棉袄都刺骨的冷。
他可以选择在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去捡,可是他放不下面子。军人的面子。
一天夜里,他捡垃圾的时候,见到一个比他还冷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我妈。
那么冷的天,我妈却穿的很单薄。躺在天桥洞下瑟瑟发抖。
那时候,真的冷啊!
没现在这么厚的羽绒服,父亲那军大衣也破的不挡风了。
他看着你妈奄奄一息的样子,便就把她抗到三轮车上带回了家。
那时候,县城还没现在这么大,城西还是个村。
怕村里人念叨,第二天的时候,便又将母亲送去了救助站。
送过去之后,他不放心。觉得母亲漂亮,隔了两天,便又救助站看她。
看到她疯疯癫癫的畏缩在角落里,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他拄着拐的冲进去质问:“这是谁打的!”
工作人员看他穿着军大衣,也知道他是个退伍军人,比较谨慎的说:“这女人是神经病!来了就发疯,打扰那些流浪汉休息,就被打了。”
母亲是被打怕了,见到父亲后,直接跑过去抱住父亲不撒手。死活要跟父亲回家。
救助站人满为患,工作人员巴不得父亲将她带走。
父亲将她领回家养着,而后忽然有一天,母亲的精神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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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母亲死之前一直都不正常的,所以迫不及待的问父亲:“她真的正常了吗?”
“正常了很多。那时候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忽的就清醒了似的。说要走。”
“你让她走了?”我问。
父亲又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说:“她要走我也留不住,但是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看着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可能有点犯病了。那时候,就后悔没在她清醒的时候,多问她点儿事。”
“那我妈当时什么都没说吗?”我好奇的问。
“其实,她不说我也能猜出点儿东西来。她没事儿的时候就爱盯着我穿军装的照片看,一看就是一上午,有时候还会乐呵呵的笑。那会我就知道她以前跟当兵的谈过恋爱。”他说着,指了指墙上老相框上那一张张的照片。
“对!爸,我听说过一些关于我妈的事儿,他们说我妈以前在汉江市最大的酒店当迎宾员,后来认识了一个部队的当官的,只是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家欺负了。听说,那个军官老家是京城的呢。”
想到这里,便又想起了陆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日子过得如何。
“嗯……”父亲听后,并没有多么惊讶,将烟熄灭后,淡淡的说:“但是,我觉得男人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如果那个男人真的爱她,就不该让她变成疯子……”
看着父亲慢慢攥起来的拳头,我才赫然想起——他才是我妈真正的老公。
“我不是你妈第一个男人,我知道你妈还生过孩子。”
“难道我在这世界上,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或者姐姐?”我说。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嗯,应该还有个哥哥,你妈不正常的时候嘴里不止念叨那个军官,也会念叨儿子。
“那次离家,应该就是去找他们,只是后来她应该是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了吧?就回来跟我过起日子来。我问她为啥又回来找我,她说因为我是个军人,还说我的眼神像‘他’,我问他是谁、叫什么时,她就什么说话都不说了……”
“那您知道我妈叫什么吗?”我问。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再后来,你们结婚了。”
“嗯,花了钱给她办了户口,然后就结婚了。虽然当时,我看着她的状态知道她肯定是又犯病了,但是,我还是跟她结婚了。毕竟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
他说出了心里话,他想有个孩子。
“嗯,现在有了。”我笑着说。
“呵……”他笑了笑,说:“是啊,有了。”
“那后来,我妈为什么忽然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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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为什么离开……”他说着,眼神又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慢悠悠的说:“你妈当年怀上你的时候,犯病犯得不是很厉害。全本小说网;HTTPS://。m;但是,有一天她出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就疯疯的特别特别厉害了,四处的砸东西,疯了的乱跑。我没办法就只能把她拴在家里。”
“她去哪儿了?怎么那么大反应?”
“我打听了一下,小卖部的人说她打了个长途电话后当场就晕了过去。掐人中掐醒了之后,就疯癫了……把她拴住之后也总是在挣扎。我看着那肚子一天天的变大,心里也是干着急。她疯的太厉害了,但是又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用铁链栓,只能用绳子。结果,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绳子被她磨断了。”
“后来的事情,我差不多就知道了。”我说。
“那时候,我疯了似的去找她,那时候她都怀了七个月了,也进了冬季,我担心的了不得。我怕她在外面冻死啊……我白天找、夜里找,十里八乡的都找了。可是都没找到。反倒是把自己给折腾倒了。各种折磨,在鬼门关转了个大圈,住了将近半年的院呢。病差不多的时候,抚恤金也花完了。”
他说着,我脑海里就出现了生母挺着肚子流浪,而父亲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最终倒下的场景。
好在后来有了dna比对,然后,有了今天的日子。
“您没找到就继续开始收破烂,也没再找个人儿陪你?”我问。
“我心里有数,我这样的条件不可能再找到媳妇儿。人啊……都要讲究个命。不服不行啊。我病好了之后,也放下了面子,大白天的也去捡破烂,再后来弄了这么个收废品的地方,勉强能撑着自己的生活。
“前些年,有几次病倒了,也对亏了你香芹妈妈接济,李菲啊……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别忘了要去好好孝敬一下你香芹妈……”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孝顺你也孝顺香芹妈的。可是,您过的这么苦,怎么也不找政府什么的?我们学生都知道很多贫困户有补贴的啊?”
“有,但也有名额。别看我半身残了,可是还有一半能动啊。咱们这个小小的县城,身体比你爸不行的还有很多。虽然咱能争取到,可是能自己活,就不图国家那些钱;能自己干就不给政府和部队添麻烦。你还小,不懂我们这些老兵的心思,你爸这儿可是一直放着党旗和军旗,这东西咱永远都不能丢……”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一边挂着的两面旗。
我不理解他的那种心思,很不解……
像是我初中学的政治,有点假,让我略微排斥。
但是,或许我以后会懂吧?
……
父亲回屋后,我洗洗脚便准备去睡觉。
躺在床上,心思很乱。对于我母亲的身世,我和父亲却是一样的空白。
她从哪儿来?
她出远门去了市里吗?
让她晕过去的电话又是给谁打的?
我都不知,这辈子或许都是个迷了。
“菲菲,睡觉啦!”父亲见我还开着灯的时候,喊了一声。
赶忙应了一声后,便将灯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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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在外面忙活了。
“哎,哎,行!我这就过去!”
我透过窗户,听见父亲拿着老手机挂断电话,而后便去推那个三轮车。
他轻易不出去收东西的,手脚那么不灵便我怎么能让他自己去?
赶紧趴窗户上问:“爸,去哪儿啊?”
“你再睡会,我去收点东西就回来。”他说着,就骑上了三轮车。
我赶紧的穿上我昨天穿脏了的衣服,跟了出去。
走到大门口,将门关死之后,撵上了他。
“你这孩子!咋跟着来了?”他坐在三轮车上说。
“爸,你是不是嫌我跟着去丢人啊?我是你闺女,你就个收破烂的,我就是个收破烂人的闺女。我不嫌丢人。”我说着一屁股坐在了三轮车的后座上。他那么重的东西都能拉,拉着我自然轻松。
“你!你……”她听我说他是个收破烂的,顿时脸就红了。
“爸,我不是个孩子了。虽然在付香芹家里养的跟个大小姐似的,但是我不是大小姐。你也不是个大老板,你就是个收废品的,你宠不了我。这点你很清楚,不是吗?”
他听了我的话,眼神一下就暗淡了下去。
我赶忙抓着他脏脏的后衣说:“你自己很清楚自己是收废品的,却又让我排斥一个收废品的爸爸,那怎么能行?我经历了很多事,我知道如果我还把自己当成个孩子跟你一块过日子,咱们的日子就真没法过了。爸,我把自己的位置都摆好了。你不是老板,我也不要你宠;你是个收破烂的,我就是个收破烂的女儿。”
他听了我的话,眼里泛起一丝泪光,咧嘴笑了。
一边瞪着脚踏车,一边说:“人家都说傻大个傻大个,呵,我看你这么大的个儿呀,一点不傻,比你爸都懂事,好,真好。呵呵……”
“你闺女聪明着呢。等我长大了,好好享福吧!”我在后面笑着说。
父亲听后,又笑了。
坐在父亲的三轮车后面,感觉很好。即使街上很多人都看着我俩,我也没觉得羞愧。
父亲有些不自然的,可我觉得挺坦然。不是我的思想多么高尚,或者说我多么的懂事。只是因为曾经年幼时受过的苦难太过深刻。
那时候被人喊过傻子追着打过,被人喊过妓女围着骂过,这会‘收破烂的女儿’这称呼,真的无所谓。
至少没有嘲笑的眼神,至少没有轻蔑的笑容,至少没有那么多斜视的目光和背后的冷嘲热讽。
……
父亲在县城里只有几家小饭店和ktv是固定的客户。
而今天的客户竟然是一家ktv,我们骑到那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
ktv在县城的中心,装修的很豪华,但是明显的要比市里那些低档。
父亲蹬着三轮车绕到了后门。
“快点!”管事儿的是个女的,见我们来后打开了后门,先进去了。
我跟父亲从后面拿出了几个装白面的大编织袋子后,就进了ktv。
绕到仓库里,父亲就开始点酒瓶子,点了一圈、算了数后将钱给了那老板娘。
那穿着暴露的女人问我是谁,父亲这次很爽快的答应说:“我闺女,找回来了。”
“是吗?”女人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微微一笑说:“这么好的条件,让她来我们这干吧?我们这就缺个儿高的!她要是能来,老板还能给我块儿奖金呢!哈哈!”
父亲听后,身子一愣,随后指着那女人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嗯?怎么了?”老板娘一皱眉的问。
“把钱给我,不收了!回头你对根子说我老莫以后不来了!”父亲压着股火气似的说。仿佛跟那个叫根子的关系很好。
“嘿!我说老莫你今天犯什么病啊?真不收了?要知道,这ktv一般都是跟酒厂配合回收的啊?根子当过兵,就是看着你是个老兵的面儿才给你这肥差的啊?你要不收,有的是跟在后头抢的!”
“给我钱。”
“不就是夸你闺女几句吗?我也没说错什么啊!闺女条儿这么正,不干这个都瞎了这身子!瞎激动个屁啊你!?”老板娘的火气也起来了。
“闭嘴!李菲,把钱拿过来。”父亲腿脚不便,让我去。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