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找消息还挺全乎的。”林海文看了看手表,“是因为海教授帮我说话了,所以你们学校的学生更关注一点?”
楚薇薇犹豫了一下,“应该有这个原因吧,海云生教授的文章,好多人都读过。不过你确实也挺有名气的,反正在我们学校是这样的。你之前不是还去做过讲座么?”
张赟为首的一帮人,揪住“诗词圣手”四个字,集体开始找林海文麻烦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帮他说话的,不是陆松华,不是谭启昌,也不是摩诘和谷云盛,而是海云生。这个算是跌破了大家的眼镜。张赟说海云生“清高固执”,是没有说错的。
海云生的文章是发在《人民文艺》上的,正好跟他们的副刊《诗风》对上。其实说是副刊,就是同属于一个报社集团下的两个媒体而已,风格完全不一样,也互不影响。《人民文艺》是很权威的,不持立场。但《诗风》不够有名,也不够重量级,往往会随着名家投稿而左右自己的立场,比如这一次,它用了“评论员”的化名,抨击林海文,其实就等同于站队了。
海云生的《当代诗歌鉴赏第一奇谈》中,言辞也是相当锋利:
“我从事诗文研究、鉴赏、写作,至今已40年矣。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将诗词词句和内涵精神分割开来的,说什么‘作品是毫无必要进行深入分析,仅有一些辞令之美可供欣赏’这样的话。莫非持这一观点的某位同仁,当自己可以知柳牧所想,温思庭所愁?你焉知柳牧写《望神女峰》时,不是在想他家中的温柔小意的妾女,而真是在感慨太古神女的气节?时隔千年,谁敢说自己能知诗人所想。更遑论,傲慢无比地贬低创作者的内涵,这简直是鉴赏家之耻辱,之无知。这一怪论,也可称为当代第一奇谈了。”
他的加入,象征着这场关于林海文的文战的揭幕,包括谭启昌在内的一些学者教授,也开始发文,当初为林海文写诗评词评的,大多数都需要为自己的眼光辩论一下,陆松华作为大boss,没有自己下场。
那一头,张赟的分量渐渐不够,当初在全国作协拦住林海文的好几个,也撸袖子下场。主战场更多的还是传统的报纸,期刊是太滞后,半个月一个月才一期,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大家似乎都很有分寸,战场基本集中在古诗词上,很少有分量十足的人去讨论《讴歌》,就算有,也很难在影响力大的平台上去发表。这么一来,其实大家都明白,怎么着林海文也是一下弄不死的。所以后头,都渐渐演变成一场热闹十足的古诗词鉴赏标准的探讨大会了。
这么一场“诗坛盛事”,人大的高材生们会关注也是不出奇的。
林海文把情况简略地和楚薇薇说了一下,听到他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楚薇薇也是松了一口气。两人喝掉半杯咖啡的时候,石啸总算是来了,还带了个女孩子,叫曲颖,是他女朋友。
今天他们俩约出来,也是为了介绍一下石啸,作为人大的学生会副主席,石啸在人大还是比较有关系的,能给楚薇薇一点方便。
“这是曲颖,大三的,你们新闻学院的师姐。”
“师姐好,师兄好。”楚薇薇赶紧打招呼,新闻这个专业,还是很看关系和脉络的。有上头的人带领,至少学校有点什么采风活动,实习之类的,都能早点得到消息。
石啸啧啧嘴,“瞧瞧啊,多有礼貌的小师妹啊,不像某些人,明明也就是大一的菜嫩,天天装大尾巴狼。”
“谁啊?”林海文瞪大眼睛,很好奇,“收拾他呀,这么不懂事,说说,大哥帮你啊。”
“……大哥?”曲颖还是头一次见林海文,非常好奇。
林海文调整了一下坐姿,挺舒服的,准备开始跟曲颖科普,“这个石啸,我管他叫老——”
“停!”
第0189章 同心玉有结 白龙寺遇鬼
“老什么啊?”曲颖瞪了石啸一眼,她一头齐耳短发,穿个牛仔裤t恤,特别利落。
林海文接收到石啸的投降信号,才慢悠悠地说道,“老啸老啸,有时候就谐音嘛,叫老小,顺便占他点便宜。他姥爷是我的前辈,指点了我很多。所以我们很熟悉的。他也不生气,有时候就管我叫老大来着,是不是啊,老啸?”
“……是啊,呵呵呵。”
“得,”林海文志得意满,“今天正好有时间,石啸建议去逛逛白龙寺,我觉得也可以。楚薇薇,你——,哎,我的玉佩呢?”
“没带来啊,在临川呢,等你回去我再还给你吧。”楚薇薇流畅而顺嘴地回答了一句,看来是预演过的。
林海文点点头,看着石啸俩个一脸好奇,就给他们解释了一下,“高考前嘛,我买了两块玉佩,请白龙寺的师傅给开光了。借给她一块,后来我急着回京城,就给忘了。”
“玉佩开光?看来还挺有用的啊,你们俩都考这么高。”曲颖也是外地的,不知道白龙寺的事情。林海文虽然没有真去找白龙寺的人开光,但开光这个事情是真的,确实是每年高考前,都有大量的考生家长去拜佛来着。
“喏,还挺好看的吧?”楚薇薇拍了照片在手机里,“我爸帮我问了一下,说是昆山羊脂玉的古玉,把我吓得,赶紧存进他保险箱了。后来过来上学,就忘了带。”
昆仑山变成了昆山,但羊脂玉还是羊脂玉。
曲颖接过来看了看,还跟石啸探讨了一下,放大缩小的,好一会儿呢。等到看完,曲颖和石啸,抬头看着林海文和楚薇薇的神色,尤其是看林海文,那就变得有点意味难明了。
“这个上面的花纹,是你挑的?”石啸问林海文。
“啊,怎么了?”林海文也看过那个玉佩上的雕刻,不过挺意识流,反正他也没出来什么。
“啧,我跟你说——干嘛拧我?”
曲颖又剜了他一眼。
不过石啸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能当场就报了,哪一个君子都会愿意的,“我跟你讲,我跟小颖去南边旅游的时候,就见过的。这个上面的纹路啊,其实一个双结的‘心’字,代表了‘永结同心’的意思,而且那个什么民族的老板,还说这个东西有神秘力量,类似什么情人蛊那种。蛊,知道不?啧啧。哎,祁卉也是你们的同学哦?”
楚薇薇脸刷一下就红了。
林海文一想就明白了,这个玉佩全称就叫同心灵玉佩,纹路上有点诡异,那再正常不过了。
“那你们买了?”林海文一脸平静,石啸有点失望,要是能看见林海文跟楚薇薇那样,害羞的脸红,或者是一脚踩两船被发现的惊慌失措。那真是够十个月的谈资了。
“没有啊。”
“没买啊?”林海文看了看曲颖,又歉然一笑,“这样啊,没什么,没什么,卖东西就喜欢扯三扯四的,也不一定就真能有用。”
石啸可是人大文学院的,脑子转的可快了,“哎,你什么意思啊?你别挑拨离间啊。”
“我哪有挑拨离间?我又没说,你不买就是不想跟曲颖师姐永结同心,是吧?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哪里能知道的。”
“我,这个,我那个——我告诉你林海文,你被人骂,那是一点儿都不冤枉啊。”
“我也没说我冤枉呀。”林海文晃着脑袋,“要不出发,我结账了?”
石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一招手喊侍应生,“给我们打包四杯,最大杯的。”
“给这位先生多加点糖,他心里苦啊。”林海文一点也不在意啊。
咖啡店的侍应生,还有好些客人,笑的不要不要的。
……
白龙寺在京城,是始建于1400年前。不过当年佛教东传,头一批寺庙并不在京城,而在当时的首都阳杜,也就是现在中河省的省府洛城。白龙寺是其中之一。后来随着人口迁移,从两江流域散开,京城渐渐成为若干个朝代的首都所在,1400年前,当时的白龙寺住持还严法师,在京城新建了一座白龙寺。从此之后,洛城有落寞的白龙寺祖庭,京城有华国香火最盛的寺庙——京城白龙寺。
白龙寺可以说是游人如织,他们选的日子,好歹还不是周末,人还是很多。
“看到那座白塔没有?”
“这里谁是瞎子么?要说就说。”曲颖掐了石啸一把。
楚薇薇忍着没笑出来,林海文可不管。可见女人啊,都是很感性的生物,即便知道林海文是在给石啸挖坑,但是,哎,曲颖走出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么有特点的东西,寓意又这么好,如果石啸真的有要跟她永结同心的意思,为什么就不买下来呢?这越想越有问题——以至于一路上,石啸已经身中无数眼刀了。
“咳,”石啸狠狠瞪了林海文一眼,“这座白塔是京城白龙寺一代住持还严法师的舍利塔,后来几经修建,就变成现在这样十三层的宝塔了。”
“那里头真的供奉了还严法师的舍利子么?”楚薇薇挺好奇。
“嗯,顶层上供奉了一节指骨舍利。其它舍利子都在大殿里。当初是从地宫里取出来的,一共有6枚,被洛城白龙寺迎回去一枚顶骨舍利,其余都在这里。”石啸家学渊源,对这些典故,是信手拈来的。
他们四个周边,都有游客在专心听呢,这会就有个大妈问他。
“小哥,你是京城人吧?懂得真多,我听说拜这个白塔舍利,能保佑学生高考考高分,有这个说法么?”
曲颖瞧了瞧石啸,他不肯说话,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就自己开口了,“您看见没,这两个,这个考了700分,省状元。她考了691分,全省前五十。今天是来还愿的,你们赶紧拜拜。”
林海文和楚薇薇,只好端着笑脸,一边赶紧往后头走。绕了两个弯,人一下就少了。
隔着几颗老茶树,林海文瞧里面的碑林,似乎是有人在。
“大人物?”林海文张嘴比了个口型,没出声。
“不会吧,”石啸也看了一下,小声说道,“要是有大人物来参观,应该不会让我们走到这里啊,早就有保镖来赶人了。”
说的也是,林海文当年有一次去无锡灵山,碰见了一个前常委去观光,他还想拍个照呢,结果没靠近就被拦住了。
“往回走吧,估计是进不去了,前头肯定有人拦。”
四个人一回头,嘿,撞上了一个。
“张主席?”
第0190章 就是这么粗俗
张赟!
最近被顶在最前头跟林海文对着干的,就是这个张赟,他自己乐意,别人也乐得头上还有一个顶缸的。对他来说,主要是上回那个脸打的,张赟实在是记忆深刻,从那天以后,胶东省作协下属网络作协的一切活动,张赟全部都推掉了,那帮网络作家,再也没有面对面见过张赟。
《讴歌》风头正劲那一段时间,张赟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甚至胶东作协也买了好些《讴歌》,尽管属于他的那本,一送到他办公室,就被扔进了灰尘满满的一个箱子里。
宿怨新仇,张赟在《诗刊》上直接开喷,那也是顺理成章了。
林海文也是真没想到,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闲,居然会遇见这段时间的老对头一个。
“林海文。”
“叫你爸爸干嘛?”
张赟眼珠子突突突瞪起来,简直有平时三倍那么大。石啸、曲颖,还有楚薇薇,三个人震惊莫名,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是出现了问题。尤其是石啸,张赟其实比谭启昌在作协里头还要资深一点,这样一个人,被林海文来了那么一句——太玄幻了吧?
恶人值+1000,来自全国作协张赟。
“你,你——”
林海文瞥了碑林里头一眼,又看看被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张赟,突然扬了声音,“张赟老兄啊,你这是陪谁来呢?”
他一看,主客还在里头,不然没道理张赟一个人跑掉了,里头还在正常参观。
果然,他这么一喊,里面就有声音了。
“外面是?”
林海文的耳朵很好使,这个声音,他也记得,瞧瞧张赟,他龇牙一笑,有这个人在,张赟看来今天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屈主席么?我是林海文啊。”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在消化张赟和林海文碰到面这个事实,过了一会儿,屈恒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海文啊,进来进来。”
以屈恒的年纪、资历和地位,喊他一声“海文”,那是恰到好处了。
“呵呵呵,张老兄,咱们把臂同行?”林海文笑眯眯意思了一下,“你不愿意啊?得,那你后头跟着吧。”
招呼了一下石啸跟两个女孩子,林海文晃着两个大胳膊进了碑林。楚薇薇不知道林海文嘴里的张主席,屈主席,都是些什么人。不过林海文那一句,算是把她所有的寒毛都激活了。
白龙寺的大碑林,最早的一块有超过1000年历史了,还有几块建庙初期的残碑。其中,帝王碑刻21块,十几朝帝王都留过痕迹。其余达官显贵140多块,文人墨客,包括柳牧在内的著名诗人,韩至等大文豪,都有留书在这里。可以说这里是华国碑刻最为丰富的一座碑林。
不过大碑林是游客开放区,屈恒还没有封了那座碑林的地位。他们现在逛的,是白龙寺的小碑林,碑刻不多,三十多块,而且多以落魄文人为多。可能是当时的白龙寺,一方面不想要显得太势利,另一方面也确实不愿意将这些,或者名气不足,或者不受朝廷欢迎的作品放进大碑林。才到寺庙的另一块地方,开辟了这个小碑林。
不过,这座碑林在文艺界,尤其是书法、文学界,还是有点名气的。原因之一,大概就是泰朝大书法家、思想家程敦颐的三幅碑刻了,这个家伙活着的时候落拓不羁,白龙寺都看不上他。结果死后二百年,他的理论才得到重视,成为程学派别的祖师爷,从此名动天下,至今还是华国古代哲学的代表人物之一。
林海文绕进去,果然看见六十多岁,穿了件短袖白衬衫,挺富态的屈恒,被四五个人围着。里头基本是林海文认识的,比如全国作协的陈副主席,比如两个小说家,一个书法家,他都照过面。这会儿他们看看林海文,又看看后头的张赟,神色诡秘。
“屈老,您好。”
“哈哈,好。你这是跟朋友来白龙寺玩一玩?”屈恒帮他推荐过《讴歌》,这会儿倒也蛮热情,看了一眼,目光留在了石啸脸上,“这是老陆家的孩子吧?”
“屈爷爷,您好,我是石啸。”
“我说呢,老陆前几天说是感冒了?好点了么?”
“好多了,没大碍了。”石啸也是兢兢业业地当孙子,这也是没办法的。
“这位是曲颖,这位是楚薇薇。我跟石啸的朋友。”林海文先给屈恒介绍了一下,再给她俩科普,“这位是华国作家协会的屈恒主席,这位是作协的陈副主席,这位是……”
跟被别人的铁饼砸到了一样,楚薇薇听到这些名号,也是醉醉哒——不说别的,楚爸当初找人写《明月几时有》,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一个省书协的书法家帮忙。但现在被林海文放在最后面介绍的那个,也是华国书协的常务理事了。
这个级别,差的有点大啊。更别说前头这些动辄主席、副主席的。
“哦对了,”林海文一转身,看向张赟,“这位是胶东省作协的新主席张赟,张老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