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你不信?”
“嗯,我信。”
陆怀征踩下最后一级台阶,收回手,插回兜里,随口一句,那口气像是她说什么,他都信。
十一点半,直升机到了,没停留,直接在空中抛下医药包,朝他们敬了一礼就开走了,巨大的轰鸣声在山头盘旋好一阵,陈瑞接了药就往队里跑。
于好看着陆怀征吃完药,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问邵峰:“这药有副作用么?阻断概率是多少?”
邵峰刚想说话,见陆怀征靠在床头冲他微使一眼色,真觉得有些人谈起恋爱来真是腻死人。他回头看着于好,笑着说:“我说于医生,你也是学医的,你也知道药这东西都有副作用,而且,你也该知道概率这种东西医生从来不保证,谁也不知道手底下这患者是不是这个倒霉的百分之几。”
说话间偷瞟了眼床上的某人,只见他背对着于好,作势要将手上的纸杯狠狠砸过来,邵峰及时住了嘴,“但是陆队这人从小运气就好,你不知道,还有一回比这还刺激呢……”
邵峰感觉脑门一痛。
纸杯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上,紧接着听某人一句不咸不淡地:“废话这么多?”
邵峰点点头。
得,少爷,不伺候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临走前,他又非常“好心”地回头提醒:“这阻断药要吃二十八天,然后这半个月要注意观察,如果出现急性症状立马通知我,感冒发烧咳嗽,任何免疫力降低的急性症状都有可能出现。吃完药一个月后再去筛查。如果确定没感染上,也别太高兴,因为三个月,六个月需要复查,半年后复查如果阴性,才能彻底排除嫌疑。顺便,我给你俩科普一下,艾滋病的传播途径是血液,母婴,以及性传播,所以这半年里,陆队还得再忍忍,接吻还是可以的,唾液是不会传播的,只要你别太大力,把于医生嘴给嘬破就行了,科普完毕。”
陆怀征随手抄起床上的枕头便朝他丢过去,邵峰眼疾手快,脚底一抹油溜了。
枕头不声不响砸在门框上,直接把门给“砰”一声摔上了。
遮了光,屋内瞬间暗下来。
于好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谁料,胳膊被他捏住,往下一拽,半个身边趴伏在他胸口,他半躺在床上,嘴角慢慢悠悠笑开,眼神渐渐深邃,像一潭深水,像是要将她吸进去那般牢牢地盯着她。
于好不自觉别开。
被他拧着下巴扯回来,锁着她,迫使她仰着脸对上自己:
“你为什么总是不敢看我。”
默了半晌。
于好说:“那你别总是这么色。眯。眯的看着我。”
陆怀征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这就色。眯。眯了?”他笑。
其实算不上色。眯。眯。
陆怀征这个男人其实对她来说,任何时候都颇具魅力,因为她这么多年,确实没再遇上一个男人能做到像他似的——君子色而不淫,风流而不下流。
“你的色不讨厌。”她看着他,诚实地说。
谁料,陆怀征一愣,“谁还这么看过你?”
于好坐直,“很多。”她横斜眼看过去,淡淡说:“当初你们班那几个男生不也都这种眼神,我不单指我自己,我是说他们看别的女生也是这样,特别看胡思琪的时候,不都这样么,不是还怂着你跟胡思琪上。床来着,感觉你们脑子里就没点正经东西。”
说着,于好轻描淡写抛过去一眼。
让陆怀征哭笑不得,低头笑笑,漫不经心道:“我可没答应。”
说完,他身子往上顶了顶,从半躺着,变成了半靠着,一只手去顺她的头发,低声诱哄着说:“你要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跟他们玩了。”
于好问他:“所以咱俩现在是在一起了?你算是我男朋友?”
陆怀征点头。
于好:“那半年后?”
他轻描淡写地说:“半年后,如果我真是那个倒霉蛋子,那我们就分手。”
于好迫不及待要说话。
却被他打断,“我刚查了很多资料,现在中国还没有彻底治愈艾滋病的药,治疗的过程是非常痛苦,不光是患者,身边的亲戚朋友都要承受这个病的各方面压力,到时候我肯定要转业,二十八岁,过去当特种兵的八年是完全脱离社会,你想想我脱离社会这么多年,还要带着这一身病再回去,我都不知道我未来要承受的是什么,我更不可能让你陪着我。”
他声音渐沉。
“如果我不同意呢?”于好却说。
他一愣,看着于好。
“如果我说,要么在一起,即使未来你有艾滋病,我也不怕,我还是要跟你在一起,要么现在就不要在一起,你会怎么选?”
陆怀征想了下,非常机智地表示:“我不选。”
“那咱俩就这么耗着吧。”于好扭着脸。
陆怀征发现这丫头不得了,都会威胁人了,坦然表示:
“那就耗着,我反正不选。”
于好气得直接捞起边上一个枕头,朝他砸过去,愤愤一记:“耗着就耗着!”
……
到嘴的男朋友飞了。
于好好几天都待在科室里,没出门,闲着没事儿就上网搜搜关于艾滋病这方面的资料。
赵黛琳瞅她这几天奇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去找她“男朋友”,整天缩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台电脑神神秘秘,她一进去就把网页关了。
有时候赵黛琳就躲在窗外看,才发现她正开着聊天框跟人聊天,你来我往的,热火朝天。
丫不是出轨了吧?
赵戴琳越想越奇怪,而且这几天也没见陆怀征来找于好,这俩别不是闹掰了吧?
这天。
赵黛琳吃完午饭,陆怀征刚下训,一头汗从战训场上下来,穿这件迷彩短t,宽宽大大的迷彩裤被风灌得在空中荡,短t前后都湿了,他一边拎着胸口的衣料散汗,一边跟孙凯闲聊着往宿舍楼走。
赵黛琳叫住他:“陆怀征。”
孙凯也停下来,结果赵黛琳对他说:“麻烦孙队你走远一点,我有话单独跟陆队说。”
孙凯懒得理她,哦了声就走了。
陆怀征双手抄进兜里:“怎么?”
“你跟我师妹又吵架啦?”赵黛琳问。
男人个高,站在面前帮她挡了大半的光,赵黛琳逆光里看他眉眼更是英挺,比孙凯好看多了。
陆怀征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远处,“她跟你说的?”
“她什么都不跟我说,最近老把自己一个人锁在科室里,然后不知道跟谁聊天。”
陆怀征眯起眼:“谁啊?”
赵黛琳耸肩:“不知道,网友呗。”
陆怀征人往墙上靠,目光随意往别处瞥了眼,哼哧:“她能有什么网友,别被人骗了。”
刚说完,就见于好从另一边的小道上过来。
陆怀征靠在墙上,拿肩耸了耸赵黛琳,赵黛琳装傻:“干嘛?”
陆怀征咳嗽一声,眼神往那边瞟。
两人精凑一块,那眼神一交替就知道对方想干嘛,赵黛琳却一笑,“我为什么帮你啊?”
陆怀征低头表情高深莫测:“你难道不想知道孙凯跟方言的事?”
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赵黛琳斜眼看着他,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冲那边喊了句,“于好!”
于好闻声,脚下一滞,先是往这边看了眼,一顿,才慢吞吞走过来。
“师姐。”
赵黛琳问:“你上哪儿去?”
于好说:“去镇上。”
“去干嘛?”
“接个人。”
“我送你去吧。”陆怀征咳了声,插嘴。
“不用。”
“你去见谁啊?”赵黛琳问。
“沈希元,他来云南调研,韩教授就让他带了些东西过来。”
于好说完,看见陆怀征以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还非常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章的小宝贝先不要懵逼,先回去看下上一章,因为内容修改了一下,再回来看就看得懂了。
今天修了一天文,没时间送红包,之前都没发哈,现在开始现场送哈哈哈
cp大概就是陆陆和赵师姐这是高情商组。
好好和孙凯是低情商组。
么么哒
全本欢迎您! t1706231537
44、第五卷 人间四月 欢情几许(01)
日光和煦; 透着疏疏密密的树缝间洋洋洒洒落下来; 像洒了一地的金豆豆那般刺眼; 陆怀征靠在墙上; 汗衫湿透了,双手抄在裤兜里,一只脚微微曲着搭在墙壁上,审视了她半会儿后。
丢出一句:“去吧。”
像是获得了他的首肯一般。
于好没搭理他; 转身就走。
直到那姑娘倔强的身影走远,赵黛琳转头拿肩搡了搡陆怀征,“真让她走了?”
陆怀征目不斜视地看着人走到门口,微微眯起眼; 冷不丁问了句:“她跟姓沈的怎么回事?”
赵黛琳也靠上墙; 脚抵着; 跟他一样的姿势,却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不太清楚,反正你没出现之前; 院里的小姑娘都挺看好她跟沈希元的; 于好跟他一起也挺开心的。”说到这; 赵黛琳架起胳膊; 微抬下巴,谑他:“你看看跟你在一起这一个多月,经历了些什么呀都!哭几回了?要不,你干脆放手,成全她跟沈希元得了。”
一字一句都戳在陆怀征的心窝上。
事实是如此。他就是个危险的男人。
偏就这股子危险; 让人欲罢不能,跟他经历的所有事情,再危险,也认。
可这种刺激感是会上瘾的。
赵黛琳深以为然。
陆怀征戴上军帽,帽檐压低,声音倒有些嘲讽:
“成全?我让出去的人,他敢接吗?”
赵黛琳一愣,身旁的人已经起身走了。
或许是看多了他跟于好相处时候的那股子温柔劲儿,差点儿把这男人骨子里的野性给忘了,到底是征战厮杀的男人,但这话里的霸道还是着实把她震撼了一下。
像一头沉睡的雄狮,平日里都很温顺,真惹急了,估计也不是一好伺候的主。
赵黛琳在心里默默为于好点了个根蜡。
于好走到门口发现自己没车去镇上,跟岗哨询问了两句,岗哨表示,要车得跟两位队长或者唐指导申请。
于好绞手一暗忖,孙凯这会儿应该回宿舍了,便问那岗哨:“唐指导在哪?”
岗哨摇头。
于好失落,一转头,朦朦中看见陆怀征戴着帽子朝她这边过来,帽檐遮了他半张脸,露出流畅干净的下鄂线,就穿了件短袖,胸前汗涔涔一片。
裤管被风吹贴着,勾勒出他结实修长的腿型,有力。
于好别过头。
赵黛琳说,女人都是盯裆猫,看男人,先看脸,其次看下半。身。
陆怀征没停留,径直越过她,朝旁边走去。
于好准备去找唐指导。
却见旁边车棚里徐徐开出一辆车,堵在她面前,车上的男人正一只手撑在窗沿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然后低头拨弄着扶手箱里的墨镜,淡声开口:“上车。”
于好没扭捏,大大方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陆怀征戴上墨镜,等她扣好安全带,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口的人放行。
四月底的天气冷热交替,早晚温差大,中午太阳光照充足,热咧咧地晒着,连路边的狗都开始吐着舌头吭哧吭哧趴贴着地面,一副乘凉姿态。
山间树荫照着,驶过绿荫树下,又是一片太阳直晒的山路。
陆怀征从后头拿了件外套丢给于好,是他平时常穿的那件黑色夹克。
他目视前方,打着方向淡声说:“盖身上,别晒秃皮了。”
于好嫌弃地拧眉,“你这外套都多久没洗了,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好像就穿这件。”倒也没拿开,仍是任它盖在自己身上。
他横斜她一眼,“外套洗那么勤干嘛,我平时在部队又不怎么穿。”
“我记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一天换一套衣服。”
他握着方向盘开玩笑地说:“那时候有钱呗。”
“你上学那时哪来的钱,你现在都工作了还没钱?国家苛待你了?”
陆怀征从小就不是奢侈的人,老爷子的教诲还历历在目呢,哪敢奢侈。他姑姑从小就疼他,经常给他买衣服,后来嫁了现在的姑父,更是舍得为他花钱,衣服那都是一箱箱往家里送。
他记得他高中毕业,家里还有一堆衣服没开封。
上了大学后,陆怀征就没再让他们买过东西,后来当了兵,更是,吃穿用度全是部队里的,也没那么多讲究,他以前有时候澡不洗,第二天早上起来衣服也得换一套新的。
现在天天洗澡,往身上套的还是那身军。装。钱倒是有,他们这些战斗机飞行员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国家怎么会苛待,零零总总基本工资加上他一年的飞行津贴,年收入在三十万左右。
不过这几年他一分都没动。
原是打算取一部分给姑姑,算是谢了这几年的养育恩。剩下的钱,理财,买房怎么都好,就没打算过结婚的事儿。眼下是有结婚的打算,可怎么也得过了这阵。
陆怀征笑笑,没搭话。
于好悄悄看他一眼,“你这几天药都按时吃没?”
车子进了阴凉地,他把墨镜摘下来,放在前档台上,“吃了。”
“最近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陆怀征放慢了车速,忽然侧过头来看她,敞着腿坐着,单手控着方向盘,另只手去摸她的头,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捋了两下,“别担心,我没事。”
其实他刚才想,如果自己撒个娇,说头疼,于好现在或许就不会生他气了。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这么做,但现在他不想再骗她,也不想再让她为自己提心吊胆,赵黛琳说得对,光重逢这一个多月,她就为他哭了两回。
他想啊。
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一步,可不能再惹她伤心了。
绕过山路。
车子开到半路抛锚了,陆怀征意识到的时候,整个车身一抖,低头一看,怠速表忽然开始上下急速抖动,然后车速缓缓慢了下来,无论陆怀征怎么猛轰油门,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然而雷声大雨点小,借着惯性下了山坡,在半道上直接熄了火,怎么点都点不上。
陆怀征拉了手刹,对于好说了句:“在车上等我,不要随便开车门。”
于好这姑娘就是这点懂事,关键时刻不捣乱,听话得点点头。
他摸摸她的头便下车了。
于好靠在座椅上,从前档玻璃里看出去,陆怀征打开车前盖,两手撑着,正在看,没一会儿见他拆了个东西下来,正垫在手上研究,此时,边上有女人走过来,隔着窗玻璃,听见她叫着陆怀征的名字,声音嗡嗡的。
这里离镇上还有几公里,附近坐落几户人家,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那女人很漂亮,一头枣色的长发,皮肤细腻,在阳光下透着白光,五官清透明艳,浓密的眼睫毛像是黑色羽毛盖在眼皮上,一闪一闪的,身材匀称,藕段的手臂盈盈架在胸前,衬得胸前那抹浑圆玉润的。
于好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的。
一览无余。
两人聊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陆怀征笑得很漫不经心,双手仍是撑着,低着头找了一圈,然后抽了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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