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不紧张,导演这样一骂,我连站都不会了。
张宥然微笑,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笑得阳光明媚,在我耳边悄声说:“别紧张。有我呢。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咱们坚持一条就过。”
他的声音很好听,气息呵在我脸颊,清爽温热。
他的样子也很好看,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睛大而狭长,是炯炯有神的丹凤眼,蓬松的头发洋溢着青春的味道,唇色很浅,嘴角微弯,下唇线饱满而性感。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因为我听见导演说:“好——好——就是这样,王红,就是这样笑。再甜一点,甜一点。”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我刚一抬头,他一手揽住了我的腰,低头就吻了过来。
很轻,很绅士的一个吻,洋溢着他身上阳光青草的味道。
我惊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睛瞪大了,却看他弯弯的眉眼里是满满的笑意,鼻尖轻轻蹭着我的鼻尖。
我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卡——”
导演的声音把我唤回现实。
离开片场已是天黑,我快步向公交车站走。
这条路人烟稀少,两边都是坟场,治安事件很多。
胆大如我,还是心里打鼓,只能哼着歌,来驱散恐惧。
突然看见了脚下的三个人影。
我转身,看见了初中同学郑成京,旁边的另外两个人,我并不认识。
但郑成京是学生混混中的老大,旁边两人不用猜,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他嬉皮笑脸地对我招手:“王红,好啊!”
我瞥着他们手里的垒球棒:“你要干什么?”
“上次,你用板凳砸我,还记得吗?我住院了一个月伤才好,这会儿还留着疤呢!你看!”
他指着自己的额头,点了两下,“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没想你就退学了!今天总算逮到了你,咱们就算算账?”
我要跑,被他们拽了回来,只能蹲下来护住脸。
这是我拍广告赚钱的资本。
我听见垒球棒不断砸着我的背,咚咚咚。
痛通过骨头传到心脏,我疼,是过往习惯了的那种肉体的疼。
没关系,我忍得住。
陡然一声利喝,从远处传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4章 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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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里,我看见张宥然快步跑过来,一手迅速扶起我,“我报警了,警察很快来了!”
郑成京自然不信,啐了一声,“妈的!吓唬老子是不是?”
几个混混跟着附和:
“以为我们都是吓大的吗?”
“多管闲事,连你一起办了!”
几个人挥棒,却都被张宥然避过了,他一脚踢过去,郑成京摔了个趔趄。
另外两个人也没占什么便宜。
警车轰鸣,将他们三个都带走了。
他望着远去的警车,“走吧。送你回家。”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们并排坐。
大概是拍了一天广告,他疲倦至极,一上车,就开始打瞌睡。
公交车摇摇晃晃,他的脑袋歪过来,枕在了我的肩头。
我侧过脸,看窗玻璃中的我们。
样貌来讲,其实很配的。
我贪心地想,要是有这样一个人让我依靠就好了。
干净明亮,气息温暖。
多好。
下了车,他看见了商店,进去买了两瓶椰汁,一瓶递给我。
我摸着黑色的易拉罐,还带着暖意:“谢谢。”
他笑容腼腆:“我就喜欢喝这个。从小到大都喜欢。”
我说:“我没喝过什么饮料,从小到大。”
因为没有钱,父母连一日三餐都没给我做过,更别说买饮料了。
他说:“喝喝看。”
我咕嘟咕嘟喝了光,不由赞:“很好喝。”
他笑着将自己那瓶也递给了我,“不错吧?再来一瓶。”
我接过那饮料,握在手里,却舍不得喝。
想起他刚才很英勇地救了我,觉得不可思议,“刚才,你不怕吗?”
他还是那个十分好看地笑容:“怕什么?”
“他们手里都拿着棒子呢!”
“嗨,这几个人还算不上对手。”他说,“倒是你,瘦瘦弱弱的,像是没什么力气。应该学点什么,好保护自己。”
我从没有过这样大胆:“你是不是练过什么跆拳道?或者空手道?能不能教我?”
他点头:“在练跆拳道。”
我继续追问:“你能教我吗?”
他歪头想了想:“学这个很苦,你确定吗?”
我点头,格外坚定:“我确定。”
“好。下周四,光明路的跆拳道馆,你可以来看看。”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可是……我没有钱给你教学和用场地的费用。”
他笑得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不用,馆长是我好朋友。你来就好了。”
我笑着点头:“谢谢你,你真好。”
他并不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想学跆拳道。
对我来说,跆拳道并不能解决我的困境。只有钱可以。
我只是想多一些跟他相处的机会。
不拍广告的时候,我就在图书馆找书看。
没有机会上学,但我还是在努力制造机会让自己充实起来。
在书架的最上面放着一本朗文《新概念英语》。
只可惜太高,我够不着,只能站在架子下面叹气。
“我帮你拿吧。”
一个颀长的影子投过来。
我抬眼,就看见了张宥然。
他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是你。”
我也笑:“是我。”
他帮我将那书拿下来,坐在了我旁边。
我有些紧张,低头装模作样地看书,心思却一直飞着。
他推了推我的书,给了我一颗糖。
从那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来图书馆看书。(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5章 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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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图书馆里,我们悄声说着话,有时候说到好笑的事情,也不敢大声笑。
我忍笑忍得很辛苦,只能捂着嘴巴,趴在桌子上,笑得脊背都是颤抖的。
他也是笑,宠溺的眼光笼罩着我。
那是我从没感受过的眼光。
他还把他的高中教材和笔记借给我看。
笔记上的字体清秀俊逸,一如其人。
周末就带着我去跆拳道馆,教我练跆拳道。
生日那天,他还送了我一个触屏的爱国者音乐播放器,黑色的金属壳,很小巧,却精致。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指着我的图书卡,“上面有写啊。”
原来是这样。
偶尔他在校园打球,也会叫上我去看。
我坐在篮球场边,手里抱着他的衣服,看着帅气英俊的他穿着白色衬衫,打球的姿势利落潇洒,每当进了球,他就会转过身看我。
我冲他招手。
他对我笑得甜蜜而好看,整个人像带着光芒。
偶尔会有女生红着脸给他递东西,他会摆手拒绝,或者腼腆而拘谨地道谢。
有时候也会把我叫过去,并不介绍我是谁,但女生也总会退去了进一步的心思。
我有时候在想,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
不然为什么我们可以走这么近。
终于有一天,我鼓足勇气,给他还书的时候,在里面夹了一张书签。
书签上,我写着一行字: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璀璨如他,像天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可他对我这么好,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一丝不一样的。
我想这一句表白,他定然是能看到的,却始终没有回音。
我不好意思问他。
自卑如我,走出这一步是何等的不容易,不敢再奢求其他。
直到那天他介绍我去拍摄一个新的广告。
那天,我穿着白色的裙子,手里也是一束清新的薰衣草,站在姹紫嫣红的花丛中,看着他笑。
他向我走来,一步一步,笑容温暖如阳光,狭长的丹凤眼里盈满深情。
我有些晃神,突然想着,即使我是最卑微的沙,也有借助风飞翔的权利。
中途导演请客,席间大家说说笑笑。
导演看着我笑:“王红啊,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广告啊,本来是找的另一个女演员,费用都谈好了。但宥然一直推荐你,说她女朋友多漂亮,多合适这个角色,还愿意降低广告费。我这才答应的。”
我看他,他居然脸红了,也不知道是腼腆还是酒精作用。
“不知道你是否会同意,但我还是这样说了。”他侧过头,笑意盈盈地瞧着我,悄声说,“如果介意,可以动手打我,我绝不还手。”
其实是一个玩笑话,我听来却觉那么贴心。
可我却不知道怎么接,我是个讷言的人,不会夸人也不会讲笑话。
大概自卑的人都讷言,我只是认真地回答他:“我不会打你的。”
他笑得更好看了。
收工后,外面的天已经黑透,公交车也没了。
“王红——”
我止住脚步,张宥然在身后对我招手。
他跑过来,还有些气喘吁吁:“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之前晚上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跆拳道馆练习,再晚我也不让他送我。
一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出生在那样一个脏乱差的环境里,二是片场离我家很远,我也不想麻烦他。
我连忙摆手:“没关系,我不害怕的。”
他笑着坚持:“一个女孩子真的不安全。你不记得先前那几个坏小子的事了?”
我当然记得。
有人陪着,一路不寂寞。
我的手放在灰黑色的外套里,这件外套穿了好多年,太薄,袖子也短,冷风吹过来,我直打哆嗦。
他突然脱下了外套,给我披上:“你怎么穿这么薄?”
我只能笑笑。
他牵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他的手也很暖。
家在棚户区,要穿过黑黢黢的巷道,巷道旁边是一条又脏又臭的水渠。
我并不想让他看见,便止了步:“到这里就好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他往里面望了望:“这……不安全吧?”
我摇头:“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他看出了我十二分的不情愿,只能说好,却笑着从身后的背包中拿出一本书。
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
漂亮的装帧,紫色的圆花,凹凸有致的纹路,沉甸甸地握在手里。
“想你应该喜欢美文,这个送给你。”
他说话的语气很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春声线,那么好听,那么浪漫。
如果我曾经历过幸福,那这幸福只降临在我悲喜交加的十六岁。
就在这短暂的风和日丽之后,就是猝不及防而又暗无天日的斜风冷雨,密密匝匝,让我无法抬头。
我最终还是让他将我送回家。
我试着说服自己:
如果他能接受我最不堪阴暗的背景,也就能了解我最迫切改变的渴望。
家门口,一推门,一个人突然攥住我的手,我一吓,惊叫一声,张宥然立刻将我拉至身后:“怎么回事?”
我爸从砖墙后面走出来,笑嘻嘻地看我们:“给钱!给钱!不给钱就把你卖了!”
我惊恐万分:“你!你不是坐牢了吗?!”
他指着我身后嘻嘻笑:“坐牢?做你他妈的牢!”
我这才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还没反应过来,顿时从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七手八脚就要扛起我。
我又哭又叫,一直在挣扎,“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王红——”张宥然上前拉我,想把我救下来。
我看见他修长笔直的腿踢得又准又狠,可是以一敌众却终究势单力薄。
他脸上挂了彩。
有人掏出了匕首朝他刺过去。
他侧身,却没避过去。
那刀子直愣愣戳进了他的胳膊,顿时血流如注。
他却还想冲过来拉我,可车门被人迅速关上。
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把车窗户敲得震天响。
有人上来把我的双手双脚绑住,往我嘴巴里面塞了毛巾。
我动弹不得,叫也叫不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6章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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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那个称作爸爸的男人王强,想起了以前的无数次。
他一喝酒,就拿拖鞋抽我,拿拖鞋抽我妈。
他还当着我的面,把我妈抵在墙上,把啤酒瓶盖压在她的皮肤里,把啤酒瓶砸碎了,用玻璃碴的尖子在她的身上刻字。
听着我们的哭嚎,他就只会傻笑,只会嗤笑,却越发兴奋,那一道一道的拖鞋底抽得更加毒辣,那一片一片的玻璃碴割得更加凶残。
在我的生命里,父爱可以是空白,我却不愿它是腌臜拥挤、充满垃圾。
我和我的母亲,任何时候身上都是紫红淤青,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找不到酒瓶的时候,他随手拿过的东西都是武器,钢笔、晾衣架、烟灰缸、扫把和杯子……家里的东西很少有干净和完整的。
过往的每一天,曾经的每一年,时时如此。
我从没有麻木,对父亲的恨,只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越发深刻。
……
车停了,车灯亮了,透过昏黄的光线,我看见一个人走上来。
那人捻住了我的下巴,仔细打量,像看一个货物般地看着我,“样子过关,是处吗?”
“我亲女儿,没人碰过。”
“你要多少钱?”
我看见王强面上浮起了猥琐的笑容,用手比了个十。那人嗤笑一声,“王强,你是想钱想疯了吧?明星一晚上都不止这个价钱!你带来这货,凭什么?”
王强嘿嘿干笑两声:“这你就不懂了,这真的是个处。什么都不懂,随便调教!这又是我女儿,出了事我也不会怪你的!”
那人食指点了点下巴,想了想,“八千。”
“一万?”
“就八千。”
“成交。”
那人一把拽过我的衣领,就把我往外拖,就这样我还是拽住了张宥然送我的那本书。他把我一直拖进屋子,甩上门就来撕扯我的衣服,我用力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使劲挣扎,奈何手脚被绑,根本没有用。
我瞪大了眼睛,惊骇至极,看见他欺身上来,只能疯狂地摇头。
我觉得我眼里的血管都要爆裂,眼泪一直在往下流,全身上下都在战栗颤抖。
我像只砧板上煮熟的虾子,任人剥光,任人宰割。
后背触在冰凉的地上,刺骨冰凉,这冰凉一直渗进心脏里去。
我已经绝望。
也许,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却突然——
轰隆一声,门被撞开。
“手举起来,不许动——”
不啻平地惊雷。
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我看见他们黑色的特训服,看见腰间别着的一杆杆枪,他们几个人冲上来,一瞬将我身上的人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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