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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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狂欢-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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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象力贫血
  ∷∷ 施武
  
  
  
  有一个心理学小测试,测试人的想象力。试题是一个图形,被试者要说出这图形画的是什么东西。有的说是山,有的说是绳子,还有的说是驼峰,都被认为是没有想象力,只有一个小孩说是折皱的纸从横侧面看,被认为有想象力。这种评断其实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总的印象是,这种试测就够没想象力的。

No。5 想象力贫血(24)
有一个说法曾断言,莎士比亚之后,一切情节都是滥套,好像说得武断了,至少是对人类想象力的蔑视。莎士比亚就没有外星人的情节。美国电影大腕们弄出的E·T等等一系列外星人故事肯定是动用了想象力的。可是看上一两回,就觉得人的想象力真的有点贫乏,没有一种外星人与人的样子没点瓜葛,无非是变形而已。在一篇科幻小册子里的外星人倒是不像人了,可是那也不是想象力的结果,不过是说反话的一种,就像我们小时候说的“反唱歌”“颠倒歌”的逻辑。
  有时候我看时装设计师的发布会也常有这种感觉,服装越来越怪,怪到人没法把那些东西当做衣服,这还不仅是趣味问题,是累。有想象力的创作让人看了会为之振奋,会像吸了氧一样有舒了一口气的开心。
  我应该也算爱读书的人,但从来没积累下什么知识。小时候爹妈觉得我是好孩子,爱学习,后来没往他们认定的学问之路上走,就说我白读了那么多书。他们说的不对。做学问和读书肯定是两码事。我之所以读书,是因为我的想象力贫乏,从书中可以通过别人的脑子得到想象的*和精神的飞跃感,就好比我吃饭不是为了变成饭,是为了让我健康地活着。从这种比较中可以看出,有想象力的人类作品就像有蛋白质有维生素ABCDEFG的食品一样重要。
  有些东西刚一知道觉得它特有想象力,但经不起考核。比如对外星人的想象设计,比如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最后发现所有事物都被分为两种类型,不是尖柱的,就是洞状的,这世界这人心未免太简陋了。可能人的想象力是贫乏的,所以,那种掏空心思编故事,一心想在莎士比亚之后趟出新套的作家总让人觉得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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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信的“洋泾浜”万岁
  ∷∷ 赵静
  
  
  
  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圈子里面有个人说得一口纯正的美国英语,词儿跟玩儿似地从他稍卷的舌尖上轻松地吐出来,贵族气十足,引得众人无限嫉妒。其中当然也包括我。我接触母语的时间有些太长了,又不幸碰上了无锡话这种平舌方言。哎,自卑了许久,最后心渐渐麻木起来,继续心安理得地在该说英语的场合说着我的洋泾浜英语。
  我的洋泾浜在英语中叫Chinglish,就是中国版英语的意思。类似的还有Singlish(新加坡版英语),Inglish(印度版英语)。我在涉外饭店站班,听过各式各样的洋泾浜,精彩极了:
  新加坡版英语,末尾辅音往往省掉,“兔子”不说“rabbit”,说“rabbi”,最后的“t”太胆小,缩起来了。说时间长了,你真恨不得把它的尾巴从喉咙里给揪出来。而且Singlish听起来抑扬顿挫,特别亲切,真像一种你不懂的汉语方言。听印度版英语,是一场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你乍一听,几乎没有一个你熟悉的单词,还以为他在传授金刚经呢。等他“d,p,b,l”地“德”了几分钟后,你才明白,这些就是英语中常见的“th,f,v,r”,你真想当场给他上一堂英语语音课。我不由地想起大师泰戈尔,究竟他有何“德”,能征服整个英文世界?如果你一不小心碰到日本版英语,那只好祈求天皇陛下保佑了。唯一可行的方法是礼貌地请他闭嘴,拿起笔和纸,把你要表达的意思用英文和中文写在纸上。
  客人和我互相用洋泾浜折磨了对方之后,他们就住进了饭店。以后或是旅游,或是做生意,或是讲学。英语的不纯正并不阻碍他们的工作和交流。接过客人们的英文传真件,你真一时无法把那流利的英文稿和他们的洋泾浜联系起来。我们习惯于崇拜牛津英语或VOA英语,但我们还不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我们学英文主要是为了交流,不是为了献媚。

No。5 想象力贫血(25)
我在英语学习上的“开窍”是这样一个事件。“大一”时我笨嘴笨舌,不敢开口说英语,特别苦闷。有一次到一位非洲留学生的宿舍里去玩,“老非”心善,想冲点东西给我解闷。问我喝什么,他来了一句“You wan(t)wha(t)?”我愣住了。稍微学过英语的人都知道这句话语法错了。英语是老非的官方语言,他用英文写学术论文比我用中文写思想小结还快。当时我没有施行师道,而是顺着性子说了声“Coffee,I wante”就这样,我们说出了不纯正的英语,而他表达了友情,我喝到了咖啡——味道好极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从此以后,我每每说英语,就顺着性子使劲胡说,也不管什么纯正,什么语法。说多了,反而找到了自信,学会了自我表达和交流,词汇量和理解力也随之上升。渐渐地,也有人夸起我的英语“纯正”。Shit!
  既然英语既是殖民大国的母语,又是国际通用语言,那么我们只能面对献媚和交流的尴尬两难。出路?出路绝对不是像某些可怜的傻孩子那样反复奔走相告:“我们!终于!可以——说——不——了!”出路只在鲁迅先生所说的“直面”二字中。泰戈尔的Inglish成了英文新经典,说清真寺英语的萨义德成了美国大学的座上宾,他的学说动摇了西方文化的自以为是。这些都是洋泾浜向英语语境“反向迁移”的例子。我们怎么办?我想,无论如何,首先要做的是学好自己的洋泾浜——中国版英语。这样做,成熟些,也现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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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外语吗?
  ∷∷ 劳乐
  
  
  
  我的一个同学的父亲曾经这样教训他:“不要以为会背几篇演讲稿、招待几个外国鬼子就是学好外语了。真正的本事是看你能不能用外语和外国人吵架——吵上一个小时损人的词不带重复。”他的爸爸绝对有资格这么说——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援柬部队的副大队长兼翻译官,他为给中国军队营地争取来一台冰箱和一个死硬的美国老头对吵了一个小时,最后他赢了。
  我们的英语老师可能也意识到“争吵”是学习英语的一种不错的方式,所以在口语课中安排了辩论。不过,“学习方法”中的另外一个精髓却不大可能在课堂教学中应用。在我周围有学各种外语的同学。无论是哪国语言,一般我们记住的第一句话都是“我爱你”,然后就该是骂人的话了。德语可能是个例外,我们记住的第二句话是“Trinken Sie Bier?”(“您喝啤酒吗?”)
  骂人的话有时也会有些正经的用处。开始学德语后,不久我们生造了这么一句话:“Ich m?chte auf dich sheiBen。”这是一句很粗俗的话,但我们记得烂熟,而且从此清楚无误地记住了第一人称第一格、第二人称第四格、介词搭配和情态动词直陈式现在时。由中文记外文的例子就更多。我很小就知道“我掐死你发发气”是俄语中的“参加”。
  不过,我们并不想把我们的所有恶作剧都赋予“学习”的意义。下面这些“英语”就纯粹是“为无聊而无聊”:“Let me see see。”是“让我看看”,“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是“人山人海”、“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至于说这些无聊玩意儿是谁编出来 的,那是“You ask me;me ask who”(“你问我,我问谁。”)。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敢像我们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言不惭地说这些自造的“洋泾浜”。也许是学腻了外语的缘故,“说外语”在我们看来既没有什么可炫耀的,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我们只是想拿这些字母和句式寻开心。如果真有人会因此而小瞧我们,我们会“give you a colour to see see”——不就是外语吗?

No。5 想象力贫血(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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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乡下英语
  ∷∷ 徐彬
  
  
  
  我当年上大学,入了英语系可是误打误撞,没想到这玩艺儿很快成了时髦。现在回想起这事儿,我还颇有些得意。
  正儿巴经学起英语来可使我开了眼。尤其是学着知道听多波段的收音机,知道VOA电台了。我如获至宝,毫不迟疑,义无返顾地跟着那“原汁原味”的美国音学了起来。赖父母所赐,本人舌头根子不是太硬,因而很快就知道如何让舌头打着卷儿嘬美国腔了。美国腔练了两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得到一位外教的认可,在朋友拉我去找她老人家学语音的时候她说我已经是“Perfect”了。然而这时却是我要背叛美国腔的开始。
  因为此时美国腔开始时髦起来。借用英语的说法,或者是蹩脚汉译英文作品中的句式,就是“美国腔开始变得如此时髦,以至于我开始感到腻味了”。更使我腻味的是许多英语学习者不分就里,胡乱学美音,终导致了“泛美音”的泛滥。好在一般老百姓平常不会接触这类东西,所以泛美音还没有达到破坏生产力的程度。本人不幸,工作、娱乐都不免接触学英语的人士,所以常常受到泛美音的煎熬。这种东西,或称“不是东西的东西”,听上去的感觉就是说话人的滑腻腻、潮乎乎的舌头没地儿搁,楞要往你这边蹭。
  更让我无可奈何的是泛美音,由于其多卷的特性,得到许多外行人的称许,认为这才是“洋味”实足的英文,所以,操一口泛美音的英语学习者往往能处处逢源,广受好评。
  所以我决定不再学美音。改,改回英国腔吧。可怜大英帝国,板板正正的牛津腔竟一夜间不时兴了。我坚持听BBC英国广播电台,VOA从我的收听节目表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我的腔调又回来了。可是“业内”人士认为BBC腔太“势力”,是贵族自视太高、太贵的腔调。所以我学起BBC腔调来老不敢太放开,搞得我很别扭。
  上学期来了位访问学者,是苏格兰人。说话甚是纯朴可喜,令我听后有闻陕西方言的亲切感。于是我大搞啤酒攻势,借机学他的苏格兰口音,一个夏天过去,竟也有不少收获。现在我跟学生念数字的时候,就不念“拿磨温”,也不念“拿磨晚”了,而是念“拿磨旺”!
  正在此时,接到一个电话,是熟人来咨询英语学习的。说她的儿子上小学一年级了,家人认为英语要从娃娃抓起,所以想让孩子开始学英语,遂买了磁带让儿子学。可一日忽然听人说,不能让孩子先学说英国音,不然搞坏了改不回来了。此人大惑,想起给我拨电话,问我这“业内”人士的观点。我说英国音搞不坏孩子的发音的,我倒是怕美音弄不好会搞坏孩子的发音,尤其是不幸请了满口泛美音的毛头学生做家教。友人于是旁敲侧击,说我的话肯定权威,自然教孩子英语也权威,??云云。我顿悟她意,忙说,咳,我的英文口语最糟糕,是乡下英语。()
  一辈子学外语
  ∷∷ 应明
  
  
  
  夫人参加了一个什么班又开始学外语了,这在近二十年中已经是第n次。我免不了开玩笑地对她冷嘲热讽一番。
  实际上我并没有多少嘲讽她的资格,许多同胞包括我本人也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辈子中几起几落、不屈不挠地用功学外语。可恨的是汉语实在与热门的外语毫无共通之处,日常生活中又几乎没有相应的语言环境,学起来真是难上加难。

No。5 想象力贫血(27)
我第一回学英语是在中学里。也不知是因为缺乏天赋呢还是别的原因,对之毫无兴趣。上课时老师讲的既听不进也听不懂,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不知在想什么。实在百无聊赖就拿支笔将课本上带圈的英文字母,如b、e、o、p等统统涂黑,使其看上去好像一只只眼睛。惹得老师好心地劝我:“与其同它大眼瞪小眼还不如背几个单词。”好在那时的高考着实体恤下情,虽然外语也考,但只占总分的10%。就这样半点英文不懂的我竟也踏进了大学校门。这像个陈旧的创疤,日后一提起来就让我脸红。
  如今想起来,那时没能学好英文几乎使我一辈子都有些跛足。因为不得不承认我确实过了学外语的最佳时期,后来再补需花加倍的力气。直到今天,当我被看做一个读书人而问及念书问题时,我的建议总是一学好中文二学好英文,这样走路能稳当些。
  当然所谓的“学好”谈何容易,容易的只是忘却和不断的反复。不久前我看日本电影《鳗鱼》,除了零星的片言只语,如いえ”等,其他的对白一句也听不懂;元旦在电视上听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对指挥洛林·马泽尔的德语祝词更是不知所云。令我丧气的是在念“打狗脱”时我是正经地学过一阵日语甚至德语的。真的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而眼下需要外语的“用”又偏偏如此之多,使我至今还不时会重起学外语的念头。
  但不管老师对这种学习的目的意义怎么说,外语的重要性被诠释得最淋漓尽致的还数最近看到的一则电视新闻。说有位法国农民订购了一批英国奶牛。不多日,奶牛们来到了法国农场准备安家落户。不料,这位牛主人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将它们赶进牛棚。牛主人很快意识到他与英国牛之间有语言隔阂,可惜他不会英文。电视上可以看到他一手捧着本法英词典一手拿着根木棍在向牛群吆喝。具体吆喝什么不太清楚,大概总是“Moo——”,“This way,please”之类。也不知是他用词不当还是讲的英文带有法国腔,反正牛们全无反应。幸好在法国农村找个能说英语的人不难,我们看到奶牛们在这位说英语的法国人指挥下乖乖地排队进了牛棚。您瞧,不谙外语就是与外国牛都难打交道,何况与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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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常语言的暴力
  ∷∷ 格非
  
  
  
  卡内蒂在他的传记小说《获救之舌》中,记述了这样一个幼年生活的片断:在一个阴暗的楼道里,一个陌生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剃刀,微笑着朝他走过来,对他说:“现在,请把你的舌头伸出来吧,我要把它割下来??”成年后的卡内蒂知道这是一个亲戚开的玩笑,可这一细节却构成了作者回忆全部童年往事的中心情节,甚至,成年后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感到不寒而栗。
  也许我们在回忆往事时并未感到类似暴力的伤害,但这并不能说明,这样的暴力从未在我们身上发生过,而是我们的麻木对它早已习惯。这是语言暴力所能造成的最坏结果。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一位算术老师时常让我们感到恐惧。他专门依靠打耳光、揪头发一类的行径来确立自己的权威,日复一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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