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渔夫到国王- 第155部分

　　　　“您不用客气，因为上次拜访过您，我对您过去的事情很感兴趣，后来大致了解了常德之战，正好有朋友有渠道，就让他代劳了。”林海连忙避开他的行礼，笑道，“这次大概从那边收了5斤来，等会您回去，务必要带走，别和我客气，我平时喜欢咖啡多些。”

　　　　为了让他坦然接受，林海特意举起桌上的咖啡杯展示给他看。

　　　　“那老朽就愧领了。”毕竟军人出身，余程万爽快应下。

　　　　“您这话我不爱听！”林海忽然开口道，余程万一下懵了。

　　　　“您不过48岁，尚在中年最盛时，哪里能说老朽？”林海笑了，扬扬胳膊，“如果您这体魄是老朽的话，我们这些年轻人算什么呢？”

　　　　余程万神情变幻，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特别舒服。

　　　　自常德一战后，他就饱受各方指责，精神状态一直不佳，后来也因为受不了两种势力施加的压力，奔走香江。

　　　　可作为黄埔一期的优秀学生，哪里会没有一丝自傲？

　　　　在香江这种恬淡的生活，并没有让他精神上真正舒缓下来，反而让他更加抑郁。

　　　　而眼前这个闻名香江的年轻人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似乎说到了自己心里，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肯定，心情也莫名激昂起来。

　　　　然而自己过来是有事求人家的。

　　　　“林会长，上午我陪内人去观塘，退了购买的建发债券，”余程万收敛内心的激荡，不好意思说道，“后来内人看了报纸，又经过我的劝解，决定还是要买回来，不知道能否给个方便？”

　　　　“自然可以！我们欢迎至极！”林海笑着说，“观塘那边也有人过去重新购买了，您其实打个电话给我就行，我可以派人上门服务的。”

　　　　“那个。。。。。。”这件事不过是个由头，接下来才是余程万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他支吾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秘书敲开门，“会长，恒生银行的何总经理和利经理有要事找您。”

　　　　“请他们进来吧。”林海看看犹豫不决的余程万，还是决定让两人进来再说。

　　　　表情各不相同的何善衡和利国伟随后进来，他们属于集团内可以直接向林海汇报的核心人员，基本上不用秘书迎接就可以直接见林海。

　　　　“会长，一件好事，一件坏事，您想先听哪个？”一进门，神色复杂的何善衡就开口说道。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余程万，犹豫了下。

　　　　“那个，林会长，您忙，我还是先告辞吧。”余程万连忙起身。

　　　　“您先请坐，我这边处理完公事再和您聊，”林海连忙走过去挽留住他，见他目光看着两人，笑了，“这是恒生银行的两位高层，估计是汇报业务来的，您就坐着听听好了，反正都是些公开之事。”

　　　　林海已经猜测到两人前来所为何事，恒生最近的期货和黄金投机，只要是业内人士，就能够打听到，而银行经营困境，恒生即使不说，报纸也会报道，这是战争带来的普遍现象，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海不认为余程万会是个随意泄露别人机密的小人，如果他听了自己等人的谈话，能够偷偷发笔小财，那林海反而会很高兴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林海想用这种毫不顾忌的信任打动余程万，这样一个打过实战的黄埔精英，他期待已久了。

　　　　余程万深深看了眼林海，坐下来只顾品茶，目光也不离开眼前三步。

　　　　“先说坏事吧。”心中有数的林海点点头，笑眯眯看着何善衡，“与今天的突发新闻相比，我想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吧。”

　　　　“那是自然，”何善衡苦笑道，“今天上午恒生被提走现金900多万港币，客户们都去汇丰转存为英镑。”

　　　　“900多万，的确是个大数字，”林海皱起眉头，“我们无法存取英镑吗？”

　　　　“会长，香江只有三家银行可以经营英镑存取业务，它们也正是港币的发钞行。。。。。。”

　　　　林海摆摆手让他停下，自己好像听说过这一个情况，可今天实在没空听他科普，等空下来时再好好了解吧。

　　　　“建发的一千万保证金，短期内是不会再转走了，应该还能存上好久，另外，今晚1号货轮到港，明天也有一笔货款可以存入公司的户头，这样的话，有没有问题了？”

　　　　“没有了，其实何先生的那篇文章，对我们也有很大帮助，我们离开前已经有客户回来存款了。”何善衡眉开眼笑道。

　　　　“我就知道你们银行家最喜欢危言耸听！”林海故意指责道。

　　　　“利经理，好事是关于你从事的业务吧？”林海转头问道，见利国伟笑着点头，他也笑了，“那你不用说了，我告诉你，短期内趋势不会改变，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持仓位，甚至加仓都可以，你放手去做吧。”

　　　　两人信心满满地离开。

　　　　林海喝了口咖啡，歉意地对余程万说道：“抱歉让您久等了，您请接着说吧，有我能出力的，我一定不吝出手。”

　　　　余程万再次起身抱拳，感激地说道：“无论林会长能不能助我，程万都记下您今天的信任。”

　　　　接下来他把所来目的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林海听得怒目贲张。

　第0343章　余程万求助

　　　　“竟至于如此，他们难道连您面子都不给？”

　　　　听了余程万的话，林海不可思议道，胸中一股恶气翻涌难捺，怒目贲张。

　　　　余程万来到香江后的日子算不上闲适。

　　　　因为他娶了个女学生二姨太，大夫人一直心有郁结，和他关系并不融洽，余程万对大夫人也心有愧疚，因此把在香江买下的小小寓所，以及几乎所有的浮财，全部交给了大夫人。

　　　　他是个为国为民奋战的战将，并不是熟稔于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僚，与二夫人吴冰脱逃至香江时，身上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把家安在偏僻的元朗屏山了。

　　　　幸亏当时身边副官匡文清身上还藏着几十个袁大头，否则他们连从琼岛到屯门的船费都差点拿不出。靠着这几十个大洋，两家人在元朗乡下租下农房居住下来，以养鸡种菜维持着可谓潦倒的生活。

　　　　十几天前，林海送过去5万港币，作为小云仙收余佩芳契女的见面礼。

　　　　余程万给了即将结婚的匡文清1万港币，给了大夫人和大儿子2万港币，用剩下的2万港币在北角盘下一间小铺子，吴冰带着女儿看店，他和匡文清负责从元朗屯门一带收购新鲜蔬菜和鸡鸭，每日晨间送到店里出售。

　　　　虽然难免遇到黑白两道盘剥，可凭着货物新鲜，为人和善，吴冰把店铺生意经营得还算不错，一家人生活眼见着有奔头。

　　　　没想到很快就遇上了事。

　　　　北角是港岛除了中环外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拥有数百间工厂，十几间职业学校，以及和这些工厂、学校相辅相成的居民区，因为工作机会多，最近两年涌入香江的职业阶层大都居住在此。

　　　　北角自然是社团的必争之地，而数字帮凭借专业的武装人员和装备，在48年年底甫至香江，就以极大优势击败了其他社团，牢牢掌控了北角主要的几条商业街区。

　　　　余程万心态很好，早就不把自己当做过往可以杀人屠城的将军，无论数字帮还是警察，小铺子都老老实实缴纳保护费。

　　　　然而闲居在家的潘金莲不还是撞见了西门庆么。

　　　　主持店铺生意的吴冰，抛头露面，难免引起了有心之人的觊觎。

　　　　这世间总不缺少喜好少妇的男人，何况吴冰知书达理，天生丽质，气质不凡。

　　　　想来成为社团香主的男人，钱权在手，女人不缺，因此特别钟意某些不一样的女人，周渊如此，接替周渊的苗如龙亦是如此。

　　　　在投其所好的小弟的指引下，很快苗如龙盯上了吴冰，公开前往店铺进行诱惑，遭到吴冰坚决拒绝。

　　　　老大受挫，自然不会再公开做出有份的事情，他只要指示不需要脸面的小弟们去做就行了。

　　　　接下来几天里，数字帮的小混混们围在店铺周围，恐吓每一个前往店铺购物的顾客，店铺的生意很快一落千丈。

　　　　余程万和匡文清很快想到新办法，他们将收购来的新鲜肉菜批发给九龙地区的其他店主，总算又走出一条路来。

　　　　然而数字帮很快找到他们的货源，派人远赴元朗屯门警告出售农产品给他们的农户，他们的业务很快因为无货可收而不得不停摆下来。

　　　　“姓苗的第一次来纠缠冰冰，我就托人上门说情，他却连见都没见我，”余程万语气平淡，然而底下蕴藏的悲愤却让听者心惊，“后来我又托人打听到葛山主的电话，打过去后，他只是打哈哈，根本不提如何解决手下无礼生事之事，却一直劝我回去认错！”

　　　　回哪里认错，向谁认错？

　　　　答案不言而喻！

　　　　余程万神情悲愤，猛地一拍茶几，茶杯挑起，水花四溅。

　　　　“认错？我都逃得远远的，只想苟延残喘，再不想牵连进去，难道他们还是不放过我吗？”

　　　　几年后还有数字帮杀手借抢劫的名义除掉你呢。

　　　　老常本来就是个心狠手辣又记仇的主，你作为他的得意门生，难道真得不了解？

　　　　林海起身给他添满茶水，坐下平静地看着他，心中有同情，也有一丝不屑。

　　　　金盆洗手，真的是那么好洗的？

　　　　“你有没有提到，佩芳是。。。。。。我的干女儿。”林海开口问道，暗自头疼不已。

　　　　格蕾丝到港后，小云仙和藤井樱，就一直和她到处游玩，估计把余佩芳抛在脑后了，从没有想到再赴元朗去看望，他自己也因为事务繁忙，没有再紧盯余程万，没想到短短几天，又生变故。

　　　　或许自己给出的5万港币，成了煽动事物变化的蝴蝶翅膀吧。

　　　　“姓苗的第一次进店，冰冰就说了您是佩服的干爹，姓苗的不以为然，或许他不相信吧。”余程万老脸一红。

　　　　他不想攀附林海，因此虽然拿了林海的钱，可并没有再来找林海，说好的认亲仪式也还未举行。即使妻子受到骚扰后毫不犹豫地报出林海名字，可他仍然还是想凭借原先的朋友关系去解决，对妻子的做法有些不以为然。

　　　　然而现在，他还是不得不过来找林海。

　　　　余程万已经醒悟过来，自己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一桩简单的偶发事件，很显然背后已经有大佬出手了。

　　　　他前些日子接到北方两位老友的来信，邀请他北上参加一周年庆典。

　　　　这一点他不会考虑，否则当年在滇南他就留下来同那两人共同起事了。

　　　　回去认错也绝不可以，他很清楚老校长的手腕和心肠。

　　　　可留在这里，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何况数字帮既然已经接受指令，就绝不会让他和家人安闲太长时间。

　　　　思来想去，余程万只能求到林海门上来。

　　　　羞愧，愤怒，无力，悲哀，担忧，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余程万心中灼烧。

　　　　“你准备如何解决此事？”感觉到他平静面容下火山般奔涌的情绪，林海深深看着他问道。

　　　　“或许，香江不是我久留之地，”余程万长叹一声，颓然说道，“林会长，您上次的邀请还有效吗？”

　　　　“余将军，您愿意加入华英会？”林海眼睛亮了。

　　　　“只要保护好我的家人，能让她们衣食无忧，我愿意。。。。。。为您训练民团。”余程万似乎很艰难地做出决定。

　　　　老奸巨猾的老头子。

　　　　心中暗啐，林海脸上却笑得很欢快：“那好，我尽快安排她们移居棉兰老。”

　　　　“能不能安排她们去美国？”余程万不好意思地问道。

　　　　“那就去塞班吧，那是我的领地，非常安全，环境比美国好多了，好吃的东西也多，关键离棉兰老也近，方便你过去探望。”林海直接做了决定。

　　　　他是需要一个训练军队的将军，可如果这个人不拿出可以被自己拿捏在手的投名状，那还不如不用。

　　　　余程万明白这个道理，想了想同意下来，表示这几天就会说服两个夫人尽快移民，然后心情复杂地告辞离开。

　　　　林海沉思了很久，拨打了一个电话：“把马三包找回来，我有事要你们去办。”

　　　　广东道太平洋办事处斜对面的一间店铺二楼，烂鱼仔毕恭毕敬地挂掉电话，对靠在窗边、通过窗帘拉起的一角警惕观察外面情况的任锦球说：“任兄弟，林先生有事交代我去办，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带着一个小弟匆匆下楼，从店铺后面转到一条巷子里，最后从窝打老道出来，坐上停在那里的一辆汽车，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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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44章　苗如龙必须死

　　　　此时的办事处内，一个不速之客拜访了林海。

　　　　“你说你姓匡？”林海眼中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的！”年轻人目光毫不避让，坦诚地说道，“或许您早知道我了，我叫匡文清，是余将军的副官。”

　　　　“听说过，你老长官刚刚离开，你此时过来又为何事？”林海饶有深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眼镜的文弱年轻人。

　　　　“我就是为老长官的事情而来！”匡文清坚定说道，“我想请问林先生，您看重手下的能力，还是忠实可靠？”

　　　　“最好两者皆备，”林海毫不犹豫回答，“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后者！”

　　　　“很好！”匡文清狂热地看着他，“那苗如龙必须死！”

　　　　“你为何这么说？”林海是真的吃惊了。

　　　　“因为那样，您才能获得一名既有能力又忠诚的手下。”匡文清推下眼镜，看了看茶几。

　　　　此时他的确有拿乔的资格，林海起身亲自为他泡上一杯常德野茶。

　　　　匡文清喝了一口，神情迷醉了一霎，立刻清醒过来，这才开口解释：“您可能不了解，虽说余将军小有武名，可他却有着一个武人不应该有的致命弱点。”

　　　　“是什么？”林海适时追问道。

　　　　“犹豫不决！”言毕，匡文清目光迷离，陷入了沉思状态。

　　　　“当年常德之战，在挫败了日寇的第一阶段攻击后，将军就应该下令退出战场，保存实力以待反机，可他拘泥于远程遥控的电令，犹豫不决，固守死地，直接导致第一阶段成果尽丧，最后战至两百多人才不得不退出战场。

　　　　去年在滇南，我劝他早下决定，和卢、龙两位将军共同起事，新朝肇始，也算大功，可他依然犹豫不决，甚至还主动回湾湾述职。

　　　　后来我们才知道，要不是有人相保，那时他就已经被毙了。

　　　　前些日子，两派各有人联系将军，我同样劝他早日抉择，无论北上还是去岛，选择总比不选择好。

　　　　可将军依然犹豫。

　　　　我理解老长官，他是绝不会转变立场的，这是他为人处世的信念。

　　　　可他也不敢回去认错，虽然那边有太多他的老长官，老同学，老战友。

　　　　直到二夫人受辱，生计成了问题，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他才不得不下定决心，到您这来寻求帮助，其实他还是在犹豫。”

　　　　“谢谢你告知我这么多关于将军的事情，”林海静静听完，等了会才说道，“可这一切与苗如龙的死有什么关系？”

　　　　“您难道不希望将军一直为您效力？”匡文清淡淡笑了，“如果未来情势变化，我相信将军必定受不了这帮人的蛊惑，还是会回去，只要不牵连家人，哪怕自己坐牢他也会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