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格蕾丝露出微笑，戴着那只表的手缓缓关上门。
第0164章 盘尼西林
罗斯福酒店的某间会议室内。
林海坐在长条办公桌一侧中间，两边是张问天，安德鲁和华特，松冈被拉来作为书记员。
对面，默克公司派出了三个人，西部分公司总裁，销售部经理，一名商务律师，以及一名女助理。
为了表示对这个目前美国数一数二的药企的尊重，林海特意花费两百美金租了一天的会议室。
虽然对默克派人上门他表示满意，其实他内心深处是有一些失望的，因为，他原计划是想赶往默克的总部去谈判的。而默克总部办公室，在纽约第五大道。
当然，现在他更失望，对方一直没有拿出该有的诚意来。
那名西部分公司总裁自称是被董事会派来的，或许他本人并没有太大兴趣吧。
矛盾的焦点在于区域代理权，hp商贸要求成为日本及港澳台地区的一级代理商，而对方只答应为林海协调，让他从当地已有的代理商那拿货，价格保证以默克的代理价格结算。
虽然价格并没有被加一道手续，然而林海肯定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那简直是给自己增添一道枷锁。万一自己将来销量甚至比代理商还高，那代理商肯定会想办法掐断自己的供货，然后撬走他的客户。
这是未来很多代理商成长的必经之路，要么取代上级代理，要么被上级代理吞并。完善的分销之路，直到21世纪都没有完全构建成功，就被马某弄出的电子商务给彻底整倒。
当然药品分销行业一直到林海落海时都还存在，这种专业性很强的行业，有自身的进入门槛，封闭性较高。
谈判陷入僵局，对方那名总裁似乎有些不耐烦，不时低头和身边年轻漂亮的女助理咬着耳朵。那名销售部经理则对一直和他谈判的安德鲁抱歉地笑笑，垂下头看起眼前的一份文件来。
“丹尼先生！”一直保持沉默的林海敲了下桌子，然后沉默看着对面，等对方不得不抬头坐正后，他才接着说道，“战争已经结束五年了，盘尼西林现在并不是专属药物，据我们调查，在美国除了贵公司，还有至少三家公司生产，比如史克。”
“可他们没有产能，这个药物并不像外行想象的那么赚钱。”丹尼总裁揶揄道，把外行两个字说得特别大声。
“请尊重你的谈判对手，或许几分钟后你们就会成为合作伙伴！”林海严肃地说道，“质疑合作伙伴的专业素养，这就是你们默克公司的信条吗？”
“噢，对不起，林先生，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但是恕我直言，我看不到需要更换亚洲地区代理商的必要。”丹尼稍微调整了坐姿，对于一个大企业总裁来说，交易达成与否不是重点，但是行业口碑非常重要。
前天他还在圣迭戈抱着大屁股墨西哥妞晒着太阳，喝着龙舌兰，然而晚上接到公司的紧急电话，要求他赶往不远的洛杉矶，和一名叫林海的华夏人商谈合作事宜。
丹尼当时是不满的，亚洲的市场虽然不算小，但一个来自日本的渔夫能有多大商业潜力，即使他后来了解到那名渔夫在洛杉矶掀起的风云，内心深处还是维持着那丝根深蒂固的轻蔑。
“现在日本代理商每年的销售量是120万支，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提升到1200万支，你是否可以考虑将代理权交给我的公司呢？”林海见他端正了态度，点点头说道。
“这绝不可能！”丹尼睁大眼睛叫道。
林海笑着说道：“我们先不说可不可能，请问你了不了解贵公司生产的盘尼西林在日本的终端销售价格。”
丹尼脸色有些不自然，旁边的销售部经理探头过来耳语几句，他才开口说道：“大概3美金一支吧。”
“那对比你们给现在日本代理商的0。3美金一支的价格，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林海盯着他说。
“这是医药行业定价的惯例，我不认为有何不妥。”丹尼沉吟道。
“错！市场销售价绝不能机械定价，而是要结合当地具体情况。”林海再次敲响桌子，“日本国民现在的平均月收入是1美金，而一支盘尼西林可能要花费一个普通平民三个月收入。况且，通常一个疗程的有效剂量，至少是三支。”
“请你想象下，如果我们把价格降下来，那销量应该是以几何倍数上涨的。”林海笑道，“那你还觉得1200万支很难吗？”
丹尼脑中紧张地盘算了下，觉得按林海的做法，默克很有可能在日本创造一个新的历史销售量，他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林先生，你能确保这个销量，然后保证没有串货吗？”
“那是当然，如果成为贵公司的代理商后，我们一定会恪守商业规范，别忘了，我的老板可是洛杉矶知名企业家了。”安德鲁笑道。
所谓串货，就是a代理区域的商品低价倾销到b区域去，这个低价甚至可能是亏本价，具体看a和总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上有无返利或者罚款之类的条款了。
在20世纪末期的华夏，无数代理商为了完成销售任务，到处串货，以底价甚至亏本销售，把市场搞得一团糟，这种行为是总公司严厉禁止的。
“我怎么可能不串货，不过华夏本来就不是你们的目标市场，肯定会不影响默克的整体销售业绩就是。”林海寻思道，笑着起身感谢。
对方终于同意更换日本市场的一级代理商，原来的代理商名叫三菱生命，这一点让林海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
hp商贸和默克集团签订了关于日本和港澳台两个地区盘尼西林的一级代理协议，协议年任务销量为2000万支20万单位的盘尼西林注射液，供货价为0。25美金每支。
hp商贸需在每月月初就将下月采购款提前打入默克的账户，默克收到款项后确保30天内将货物通过船运发到横滨港。
签好合同后，林海当即签署了一张金额为41。67万美金的转账支票，作为1950年5月份的采购款。
“或许你们应该尽快推出粉针剂了，另外，我听说史克和强生都在研发新的灭菌药物，你们如果有新产品别忘了马上通知我们。”双方握手庆祝达成首次交易时，林海说道。
丹尼表面微笑点头，心中大惊，粉针剂是随着真空粉末技术发明才开始研发制造的，几家大型药厂都已经完成实验室制备，工业化生产还在调试。
如果说这个还不能说明林海对医药行业的熟悉，那么，新的灭菌药那绝对是行业前瞻，大部分药厂都在严格保密地研发中，这无疑说明林海不但很了解医药行业，甚至还有相当的内部人脉资源。
丹尼对林海明显改变了看法，尊敬地告辞，张问天三人将陪同他们前往罗迪欧大街的一家知名意大利餐馆共进晚餐，林海因为晚上还有一个重要约会，对自己的缺席表示了歉意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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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5章 好莱坞先生
桑迪餐厅的一个包间，林海仔细端详着对面的老人，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笔挺的鼻子宣示着主人的桀骜，眼睛如鹰隼般盯着林海。
不愧为“好莱坞先生”，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掌控意味。
“林船长，这么快就换了女伴，在纽约的小艾达可要哭咯。”西德尼…格劳曼第一句话就充满揶揄。
“好了，西德尼，不要给两个孩子难堪了。”坐在格劳曼身边的她的夫人，劳拉女士，微笑着和憋红了脸的格蕾丝讨论起好莱坞的天气，化解了她的尴尬。
“我有机会会去纽约看望奥黛丽的，说实话，我一直想念她。”林海虽然有了尴尬，还是很坦诚地说。
格蕾丝微微顿了下，笑着和劳拉女士讨论起中国剧院的布局来。
格劳曼点点头，在他这样从好莱坞成长起来的大佬眼中，林海就是个天真完美的雏，根本说不上花心或者放荡。
他呡了口红酒，严肃地说道：“无论罗纳德，还是我们的小公主，都和我说过你是个有远见有操守的年轻人，而你也通过好几个人，表示想要和我谈谈。现在，我这个快要见上帝的老家伙来了，就坐在你面前，你想聊什么呢？”
哪有你这样咄咄逼人的，虽然明白这就是欧美人的习惯，开门见山，可林海到现在还是不太适应，不过他也知道，应对眼前这位大佬级的人物，拐弯抹角反而坏事，于是略微在心中组织了下语言，说道：“我的确很早就想拜访您了，格劳曼先生。”
“叫我西德尼！”格劳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额，好吧，西德尼，”林海差点被他打乱了思路，干脆放下原先准备的所有客套用语，直接说道，“我对您的剧院以及报纸感兴趣。”
格劳曼眼中放出寒光，虽然很快就收敛了，仍然让林海感觉到一阵冰凉，不过他也经过好多事情，根本不会受太大影响，若无其事地叉起一块牛肉，细嚼慢咽。
“你知道为何我喜欢桑迪的餐厅吗？”格劳曼没有回应林海的话，反而四下打量起来。这间包厢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个卡座，周围只不过用略高于头顶的木板围起，外面热闹的声音可以毫无阻挡地进来。
“您是喜欢这里的热闹吗？”这是林海的第一感觉。
“哈哈，桑迪听了肯定伤心，的确，这里的热闹让我欣喜。”格劳曼流露出一丝缅怀之情。
“四十年前，我从爱尔兰来到美国，是在纽约下的轮船，然而当时纽约并没有给我工作机会。我听了别人的传言，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到洛杉矶，然而这里同样如此。只有在好莱坞，无数的电影公司正在破土动工，我找到了一个挖土的工作，每天需要工作15个小时。”
“就这样，日夜无休，我拿了三年铲子。”格劳曼给林海展示了满是老茧的手，“然后我找到了机会，把我们挖出来的泥土卖到圣塔莫妮卡去，那里有无数富人正在修建别墅，需要泥土填埋海水冲刷出来的沟壑。我卖了三年泥土，顺理成章地进入建筑行业，然后是电影行业。一战结束时，我已经拥有一家建筑公司，三间电影院。”
“当我建造中国剧院时，桑迪的餐厅就在这里了。那时这里几乎没有太多客人，可现在，你看，这里已经需要预约和排队了。”格劳曼突然死死盯着林海，语气强烈地说，“所以，我喜欢坐在这里静静听着他们说话，这一切，都证明了我的眼光，我的判断，好莱坞一直在成长，而且，我暂时还看不到它有任何没落的迹象。
那么，传奇的林船长，我拥有的遍布洛杉矶地区的十七家影剧院，以及日发行量超过两万份的报纸，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开价？”
一股强烈的压迫刚传来，林海安坐着，偷偷调整着心态，抵挡住了他的攻势。
“正因为和您一样，我也看好好莱坞的未来，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倾听您的故事。”林海平淡地看着他，“世事变幻，这里现在的人也不是您年轻时看到的那些人了，或许您需要多把目光投向我这样的新人。”
林海的话暗示格劳曼，你过去是很牛，但现在却没人可以帮你把这份事业发展下去了。
格劳曼一下子被噎着，说不出话来，劳拉女士连忙把水递过去，他再无风度，咕噜咕噜喝了大半杯，才喘着粗气气呼呼看着林海。
“格劳曼先生，我并不想冒犯您，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林海微微致意。
“你说的是事实。”格劳曼摆摆手，忽然笑了，“林，或许你可以给我讲讲，你脑海中的好莱坞未来。”
这是个极其宽泛的话题，林海觉得花上一天也不可能说完，他沉吟片刻，简而言之：“好莱坞未来的市场容量会无比惊人，也因此会成为很多超级猛兽的狩猎场，正是基于这两点，我才想要尽快构建起自己的堡垒。”
林海说的就是下半个世纪好莱坞传统影业公司遭遇到的，那些华尔街大鳄会像鬣狗一般冲进好莱坞，撕咬每一个衰老无力却仍可以提供足够肉食的猎物。
米高梅、华纳、联美、哥伦比亚、福克斯、派拉蒙、环球、迪斯尼，没有一家能逃脱资本的觊觎，最后无不落入大财阀的掌握。
斯皮尔伯格的梦工厂是最有希望成为新八大之一的电影公司，也因为没有大财阀的幕后支持，发行无力受制于人，一旦市场受挫就出现现金流困境，最终被迪斯尼收购。
“如果不想被吃掉，那就成为猛兽中的一员。”格劳曼目光柔和下来，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顾客，沉思良久后对林海说道：“可以，刚才我说的影剧院和报纸，一起作价1300万美金，可以全部交给你！”
“谢谢您的善意和信任，我愿意接受这个条件！”林海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跳起来的冲动。
来赴约前，华特和安德鲁一起估算过格劳曼这些好莱坞相关产业的价值，虽然不可能有专业会计师事务所经过长时间调查做出来的那么准确，但也不离十，他们给出的估价是1300到1400万美金之间，看来格劳曼还算地道，并没有漫天开价。
不过，林海苦笑了下，坦诚道：“这个价格很公道，不过，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你托人来和我传话，就是我了戏弄我吗？”格劳曼不满地大声说道，晃动着手中那把餐刀，似乎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我只是想和您先做个约定，格劳曼先生，请您给我一年时间，明年这个时候，我会按您给的价格和您完成交易。”林海盯着他的手，诚恳地说。“我的经历您也了解，从一文不名的渔夫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所以请您相信我的诚意。”
“或许你改变主意，或许市场发生变化，或许我改变主意。”格劳曼沉吟道，“一年可以发生太多事情，就如你更换女伴一样。”
本来就停止说话，倾听两人谈话的格蕾丝脸色难看起来，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低下头去，两只手摆弄着衬衫下摆。
劳拉拉了下格劳曼的衣摆，格劳曼温柔地望了她一眼，对有些讪讪的林海说：“那就这样，我等你一年，价格不变，不过如果这一年内有人愿意出这个价格，我会先和他交易。放心，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通知你的。”
“很抱歉，凯利小姐，我不是针对你。”格劳曼在劳拉的搀扶下起身，对格蕾丝说道，格蕾丝摇摇头勉强笑笑，林海上前想搀扶他，被他一把推开，“我还没老，你扶好身边这位美丽的姑娘就行。”
格劳曼在餐厅门口和桑迪谈笑一会，在司机和劳拉的帮助下，上了汽车离去。
桑迪瞥了眼默然的格蕾丝，揶揄道：“怎么样，感觉很好吧？”
林海苦笑了下，“你指什么？”
“两者都是！”桑迪瞪了他一眼。
“还好吧，总算没有太让我失望。”林海拉着格蕾丝告辞，在桑迪有些失望的目光中离开。
“林，要不我们。。。。。。”坐在后座上，格蕾丝幽幽道。
“别说了，不管怎样，我是不会让自己女人离开的。”林海断然道，“晚上去太平洋庄园，我让兰妮重新布置房间了，你去看看满意不。”
第0166章 突如其来
林海回到洛杉矶的第三天，东京的威尔打了电话来，之前到达美国后，林海曾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然后直到入狱，两人都没有再联系。
威尔首先对自己家族之前的某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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