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满得知德武不能出国的消息后，显然也非常意外，在电话上连声惊问：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那份焦急几乎和德武一样。他随后还专门跑来孔家一趟，再三说这是一个难得的全家一起旅游的机会，劝他再找人做做工作。德武叹气说：我连司令都找过了，他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再找别人何益？金满后来只得满脸沮丧地走了。
第三天，金满打来电话，说周日飞墨尔本的机票已经定好，并和德武约好了在机场相见的地点时间。一旦行期确定，德武心里又对女儿远行生出一股不舍来。对这个独生女儿，德武平日虽不像妻子那样时时关心事事过问，但女儿其实一直都站在他的心尖尖上。女儿脚步的每一移动，都会在他的心中带来反应。一想到这次女儿远去万里，双休日里再不能听到她欢快的笑声和撒娇的抱怨，他的心里就觉着发疼。启程前那几天，每天德武都要亲自去菜市场买菜，亲自下厨房给女儿做几个她爱吃的菜。女儿笑着惊呼：老爸变勤快了！妻子樊怡则带笑挖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12
那天傍晚，德武正在帮着女儿收拾行李箱子，门被敲响，荆尚来了。德武让他坐，他不坐，说是来请孔醒去他家吃饭的。德武就把孔醒从她的房间里喊了出来。孔醒一听荆尚的来意，立刻把柳眉一竖，说：不去！荆尚苦着脸说：我妈几乎忙了一天给你做好吃的，弄了总有十几个菜，俩老人都在等你，你不去，可怎么办？
费思量（26）
你们自家吃呀，尤其是让你爸吃得饱饱的，好浑身是劲地去抓紧纪律检查工作，以便卡住一些人的提升呀！
荆尚的脸就立时通红通红了。
德武一看这样，忙瞪住女儿：怎么这样说话？有没有礼貌？跟着又软声劝道：去吧，荆尚他们一家人的心意，不去不好。樊怡闻声由厨房里出来，不置可否地站在那儿。孔醒便冷了脸说：不去。德武见事情僵在这儿，只好对荆尚说：要不这样，你就在这儿吃饭，反正醒儿她妈也做了不少菜，我也正想和你在一起喝几杯，你和醒儿也可以在这儿边吃边聊，怎么样？
荆尚忙点头说：好。之后就往家打电话，说就在这儿吃。可能把他妈急得不轻，电话里能听见他妈一连声地追问，但荆尚没有多说，只是啪一下扣了话筒。
四口人坐上饭桌，端起葡萄酒杯后，荆尚先开口说：伯伯，阿姨，让我反宾为主先敬你们二老吧，感谢你们把醒醒培养成心地善良身体健康才华横溢的姑娘！说着就当的一声把酒杯碰了过去。
真是一个会当面说好话的家伙！孔醒这时再也绷不住冷脸，笑了。她这一笑，樊怡的脸色也缓和下来，晚饭的气氛才算轻松起来。
这第二杯酒，我要敬即将出国深造的醒醒，希望你记住，虽然澳大利亚的天空很蓝阳光灿烂，可咱中国人多热闹月亮也圆！说着又把杯同孔醒的杯碰了一响。
没看出你还挺会说话嘛！孔醒嗔怪地瞪荆尚一眼。
第三杯酒我要再敬樊姨一次，你此次送醒醒去澳洲，任务其实很艰巨。听说墨尔本市有些街区的社会治安状况不是很好，你得把醒醒安顿好了再回来！
樊怡一听这话，紧张起来，碰完杯就急忙问：你听谁说的？
我从网上知道的，你忘了我是网络工程师？
孔醒这时竖起眉道：荆尚，你是不是想吓唬我？
吓你干啥？我只是告诉你点网上的信息，好让你提高警惕性。
我不怕，碰到坏人，我就和他打！孔醒挥了一下拳头。
你那拳头，樊怡对女儿撇了一下嘴，连我都打不疼哩！
那你说怎么办？孔醒不好意思地看着妈妈。
其实也没必要紧张，我看只要做到两点就行了，第一，白天出门少去偏僻的地方；第二，晚上无伴一般不出门。荆尚又宽慰着。
这话有道理。德武这时接口，一开始人生地不熟，小心点是对的。
网上还有什么关于澳大利亚的信息？孔醒这时变谦虚些了。
你指哪方面的？网上的信息可是多得很。
安全方面的。
安全方面嘛，有一种猜测倒是值得留意。有反恐专家认为，原本活跃在欧美的一些恐怖分子正在向澳大利亚渗透转移，他们认为那个地方地广人稀，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真的？樊怡很意外。
只是猜测。
如今国际上恐怖活动还很厉害？孔醒问。
当然，我昨晚看了一个帖子。帖上说，这个世界需要彻底改造才能适宜人生存，而彻底改造世界的最好手段是施放核炸弹，最好是当量最大的那种，而且要一次放很多才行！我估计这帖子就出自恐怖分子之手。
还有这论调？可能这话题触及了德武的专业，一直坐那儿默看静听的他这时接了口。
是的，那个帖子上还说，只有核弹才能一次性地瘫痪一些政府的反抗，才能除掉于地球有害的毒瘤，才能让一些手握权柄的人感觉到疼。
这是什么话？真是些疯子！幸亏这些人手上没有掌握核武器。德武叹了口气。
是呀，这些人的内心世界真不好理解。荆尚也皱紧了眉，我估计他们的心理有问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费思量（27）
来，喝酒，别净讨论些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问题。孔醒这当儿举杯朝荆尚的杯子一碰：我要走了，有一句话赠给你，多和陌生女人说说话。
什么意思？荆尚没听明白。
德武这时忙把杯子碰过去说：她逗你哩，来，喝酒！
好好，喝酒！……
13
程万盛拿起电话话筒犹豫再三。他知道孔醒要出国留学的消息后，就想到了要为孔醒饯行的事，可他担心会被德武拒绝。自从德武没提而自己被意外提升之后，他就感受到了德武的不快和对自己的不满，可他又没法解释，也没法去安慰对方。这个时候他说什么话都会被对方曲解。听说孔醒定的是周日的机票，他硬着头皮还是把电话打了，刚好是德武接的电话，他赶忙说出自己的想法，唯恐德武放下电话：听说侄女孔醒要出国留学了，这是件大喜事。明天晚上，还是在金麒麟酒家，还是荆长铭咱们三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庆贺庆贺，也算为孔醒饯行。德武本想一口回绝的，可想起前不久程万盛要为自己举行退休欢送宴会时自己已拒绝了他一次，这次要再一口回绝，情理上难说得过去，等于不给程万盛一点脸面，就含混地应道：我跟孔醒说说，她走前还有好多事要办，不知明晚有无时间。
就说程叔叔和荆叔叔要为她送行，餐厅定在888，请她务必参加。程万盛说罢就放下了电话。
还好，这一次德武没有干脆拒绝。万盛嘘了一口气。
吃饭的时间定下了？妻子问。
万盛点点头：你明天再给樊怡打个电话，提醒一下。
好吧。这些日子德武大哥心里不痛快，他要说几句难听的话你可不要在意，明明是该他提升，结果提了你，这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很快想通。当教师的温玉叮嘱着。
那是。万盛叹口气。我心里何尝不为德武大哥叫屈，工作干得那样好，才华又那样出众，结果硬是没提起来，要是我，我也想不通，只是他不能怪我，我确实没有抢他的位置的心。
听说有人举报了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这事可不能瞎传！万盛瞪了妻子一眼。不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能跟着起哄乱说。
这我知道，德武大哥那人，你说他工作上出了纰漏我信，说他和别的女人乱来我可是一点不信，他那人有股定力。他身上的那股定力比你还大，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嗨，你这样认为？啥叫定力？万盛有些不高兴地反问。
就是自控力，控制自己的能力。
这方面我怎么就不如德武大哥了？
你办事好激动，人一激动有时就难控制自己，而德武大哥处事比较冷静理智。同样遇到了女人勾引，我相信德武大哥能控制住自己，你怕就不能。
你要这样说，你就去找个爱勾引人的女人来，我想试试。万盛又笑了。
你还要去试试？温玉恼了。
你不是说我不行吗？不试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你现在提成将军了，容易成为年轻女人关注的对象，这一点你可要注意些。有些女人的话说得再好听，向你笑得再娇媚，你都不能激动和冲动。
要是激动了怎么办？万盛笑嘻嘻的，存心逗妻子。激动个一次两次没啥不得了吧？我又不会跟你离婚。
你如果敢跟别的女人胡来，敢背叛俺，俺就死给你看！就从这个窗口跳下去。妻子说着推开了身边的一扇窗户。
说什么哪？玩笑都开不起了？！万盛不敢笑了。
我这也是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几个女伴都提醒我，丈夫的官职升一级，妻子被背叛的危险性就提高一档。
费思量（28）
胡说什么呀！你还不相信我了？
这年头，被丈夫蒙骗的女人太多太多了，我不能不提高警惕。
好了好了，说正事，你今天去给孔醒侄女买点礼物，她这一出国，说不定几年才能回来。
这事还用你交代？莨莨我们娘儿俩前天都买好了。
这还不错。你告诉莨莨，让她跟女婿说一声，明晚一定赶回来参加这个饯行宴会。
这事还用你交代？
14
德武跟女儿说了程万盛请吃饭的事后，孔醒决绝地摇头道：我可不想去和这种当面叫哥哥背后掏刀子的人来往，参加这种言不由衷虚情假意的聚会是浪费我的时间，我不去！看孔醒这个坚决劲儿，德武就想打电话回掉这个邀请。樊怡看见后上前按住话筒说：不必回掉，醒儿不去咱俩去，我还想看看程万盛和荆长铭这两个人的表演哩，看看他们这次会装出什么样的嘴脸，再开开眼界！
算了吧。德武还想拨电话。
樊怡把话筒夺过来说：看看你那些狗屁战友的演技有什么不好？老子们不提升，老子们就当当观众，娘的脚！
怎么骂开粗话了？德武瞪妻子一眼。
他们做出那些事就该挨骂，咋？还想让我给他们说好听的？来文雅的？
那也不能骂人。德武说。
你没听电视上咋说的？该出手时就出手，我也是该出口时就出口！
第二天晚上，德武就只好跟在樊怡身后去赴这个饭局了。见了那两家人的面，德武先开口说明：孔醒因为学历证明的事，还在忙着，到这会儿还没回家，没法来参加这个聚会，我和她妈就代表她了。
小醒现在在哪儿？让荆尚去帮她的忙。荆长铭的妻子急忙说。
不用不用。德武摆着手，她骑着一个自行车到处跑，连我们也不知她这会儿在啥地方。
我打她手机。荆尚不由分说就拨打起手机来。还好，孔醒的手机关着，避免了更进一步的麻烦。
孔醒来不了，程万盛指着德武和樊怡说，那今晚你们可要替孔醒多喝几杯。荆长铭也少有地笑着：对，对，德武今晚可要放开喝。
入座的时候，德武按往日三家人聚会的坐法，习惯性地坐到了上首中心的位置，樊怡这时就别有用心地叫道：孔德武，你别没大没小的，你现在是退休的师职干部，你坐的位置该现职的程将军坐。一句话说得孔德武和程万盛脸都红了。程万盛急忙摆手道：瞧嫂子说的，只要是咱们三家聚会，那位置永远是孔大哥的。荆长铭也忙按住要起身的德武说：快坐快坐，咱们三家人在一起，还论什么职务？
凉菜上齐后，程万盛举杯说：在咱们三家里，孔醒是第一个出国留学深造的人，我们都为她高兴。来，大家干杯为她庆贺！众人喝了第一杯酒刚坐下，樊怡就语带讥刺地又开了口：俺们孔醒她不出国不行呀，她不像程莨和荆尚，都有个在职的好爸爸可以依靠，她老爸退休了，无职无权了，只有自己去闯世界！
这话的味道程、荆两家人都听出来了，程莨和荆尚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程万盛显然怕樊怡这话让德武伤心，这时就急忙为德武打圆场：德武大哥在我们三个人中，是干得最好的，他要求退休，大家都舍不得他退。
他一退，整他的人就可以放心了，要不，有些人还会挖空心思地来整他！樊怡决心抓住今天的机会把心里憋的气放出来，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话头。德武自然也看出了妻子想干什么，可他不想阻拦，妻子的那些话也让他觉得心里痛快。
费思量（29）
来，来，喝酒！荆长铭这时急忙端起杯，显然想把话岔开。
整德武大伯的人，早晚不会有好下场。荆尚没理解其父的心意，边与众人碰杯边接口道。
那不见得，这年头，整人的人不是照样提升了？不是照样当了领导当了将军，不是照样人模狗样地在那儿威风？
听樊阿姨的口气，好像已经知道了整孔伯伯的人是谁。程莨这时开了口。这姑娘性格温顺，平时话说不多，她一开口，众人就都把目光扭向了她。
是谁谁知道！人和人的智力都差不了多少，甭想把别人当傻瓜。一个人干了整人的事，还在人前装得没事人一样，骗得了谁？樊怡正想把话说得更露骨些。
喝酒喝酒，来，大家都再干一杯！荆长铭显然担心樊怡话中的火药味给今晚的聚会带来危险，再次端起了酒杯说。
众人于是碰杯喝酒，但往日聚会的那种轻松气氛并没有回来，大家的脸上只是有了点强笑，那笑容稀薄得随时都可能掉到地上。
程万盛自然听明白了樊怡的话外之音，可他只能假装糊涂。说什么？不论说什么都会影响今晚聚会的气氛，这聚会又是他召集的。他只能努力含笑听着。
荆长铭当然听明白樊怡是怀疑万盛整了德武，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万盛会整德武？不大可能吧？不过那些照片来的也真恰是时候，极像是内部人所为。
孔伯伯，樊阿姨，来，我敬你们一杯！荆尚这当儿起身举起了杯。荆尚只从樊怡的话里听出了气愤，没听出那气愤的指向，所以就又加了一句：人为什么一见利益就互不相让了呢？真是趋利动物吗？
小尚你少说几句！荆长铭为儿子乱插话生气，狠狠瞪他一眼，在心里叫苦：你个傻小子偏要来添油加醋！
樊阿姨可能不知道我的爱好，我学的虽是外语，可业余喜欢的却是侦破专业。程莨这时又开口说道：我实习时，专门通过同学的关系到公安部外事局实习过，在那儿我拜了一个高级警官当师傅，学了点侦破本领，我现在要去当个侦探差不多够格。你给我说说你掌握的别人整孔伯伯的线索，我想办法把这个案子给破了，把那个坏蛋抓出来示众！
哼，抓住他还不容易？！樊怡撇了撇嘴，抓住他只怕你先就慌了！
樊怡，你少说几句！德武见妻子的话越说越明，而程万盛和荆长铭脸上的尴尬越来越多，急忙出面制止。
凭什么不让我说？我的嘴你管不着！樊怡朝丈夫瞪着眼，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樊阿姨说我先就慌了是什么意思？程莨今晚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是因为这个人你认识！
谁也没想到平时性格温顺的程莨这时会啪的一声把手上的筷子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叫道：樊阿姨，那你何不干脆说出这个人就是我爸程万盛？！你今天晚上的话全都含讥带讽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只差说出程万盛这个名字了！你不能这样污辱我的爸爸！
程莨，你住口！程万盛这时朝女儿低而严厉地叫道。你敢跟你樊姨如此放肆，还懂不懂小辈在长辈面前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