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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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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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里的轿车就在办公楼门前停着,他也会开,可他没用公车,他担心那样目标太大。他匆匆向办公大院门口走,想去打的,没想到刚出大门,一个骑三轮车卖报纸的男子突然拦住他说:首长,买份《法制晚报》吧,今天的《法制晚报》特别好看!
  德武认识这个卖报的,平日常见他骑着一辆摆满报纸的三轮车在院子里转悠,也听一些买报的人叫他老邱,今年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这卖报的老邱就在家属院门口拦住他说:首长,我有句话想说给你,又怕你生气。德武当时有些意外,问他想说什么话。老邱笑笑说:我会看点面相,我观你的面相,发现你今年可能要遇点灾祸。德武当时很不高兴,正月十五还没过去,年还没有全过完,你就对我说这话,太晦气!可对方一脸笑意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又让他不好发作,他只能沉下脸哼一声走开了。

情浓(14)
买一份吧,今天的头条新闻是——
  我有急事,今天不买了。德武想绕开对方。没想到那老邱又麻利地把三轮车横到了他的面前哀求道:买一份吧,首长,我今天领了二十份《法制晚报》,到现在才卖出十二份,要赔钱了,请你行行好,买一份吧,权当是帮帮我,让我赚点买烧饼的钱——
  好,好好,买一份。他只好忍着心急掏出钱买了一份,之后才挥手拦住了一辆的士。
  夜晚的北京大街像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无数开着车灯的轿车像极了成群争相前游的鱼,一会儿这个游到前边,一会儿那个游到前边。站在街边等着过街的行人,就像站在河边看景致的游客,在观察着哪条鱼能游到最前边并激起更大的水花。
  但愿方韵的烧已经全退了。德武无心看这车流所造成的壮观景象,只在心里揣想着方韵的病情。下了出租车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一家超市,买了些吃食,然后就慌慌地上楼,匆匆掏出钥匙去开门,心情的急迫竟让他的手有些抖。推开门,他几步走进卧室,却又吃惊地站住,床上没有方韵。方韵!他转了身喊。
  是哥来了,我在冲澡,我已经退烧了。淋浴间里传来了方韵甜美的声音。德武这才松一口气,慢慢放下刚才在街上为方韵买的一些吃食。
  哥,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一下,我刚才把换洗衣服都放在床上了,请帮我拿过来。
  好,好。德武答应着走到床前,一看摊在床上的那几样女人内衣,脸刷地就热了起来,三角裤,乳罩,短衫,花裙。他慌慌地拿起来,它们很轻,且带着香味,他却像拎着一颗炸弹似的紧张,到了淋浴间,他刚敲了一下门,门便哗一声半打开。方韵侧出光裸的上身,只用一只手捂住胸部。德武只觉轰的一声,血冲上了头顶,他急忙把衣服递到对方手上,转身来到了小客厅,像一只被扔到岸上的鱼那样大口地呼吸。
  哥,你快坐,我下午退烧后做了几样菜,放在锅里,我们一块吃。换上了新衣的方韵走出淋浴间,新浴过的她真像出水芙蓉,没有了一点病态,她满脸笑容地拉德武在小饭桌前坐下,且动作麻利地把她预先做好的饭菜摆上了桌,还倒了两杯干红葡萄酒。
  德武还没从刚才那种动荡的思绪中缓过劲来,手上已接住了方韵递过来的酒杯。
  哥,我得向你表示真诚的谢意,我们相识后所经过的事情,让我明白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正直的男人,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军人。来,先喝酒。她把酒杯当的一声碰过来。
  德武也只好喝酒。三杯酒下肚,方韵的双颊更如桃花般艳红了。她扭身打开了音响,一支优美的德武叫不上名字的二胡独奏曲立时在室内飘荡开来,那旋律像一股跳跃着的溪水,在脚下叮咚着,让德武有了一种心旷神怡置身青山绿水间的感觉。
  她随即又拿起了酒瓶:哥,我还想跟你喝一杯!
  方韵,你感冒刚好,不能再喝了。
  喝,今晚我一定要和你喝个尽兴。方韵又给杯里倒了酒,哥,自从我那个曾和我山盟海誓的丈夫,在美国跟了别的女人之后,我又和几个男人有过接触,他们都越来越让我认同那个说法,即天下的好男人和世上的幸福一样,量都很少,没想到上帝让我碰上了一个,这一个就是你!
  方韵,你喝多了。德武笑着说,听着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夸自己,他心里很好受,那种好受的程度,就像小时候吃了很甜很甜的刚从树上打下来的枣,而且那枣还是鲜红鲜红的。

情浓(15)
哥,就是因为有了酒的帮助,妹妹很想大着胆子说出一句话。
  哦,说吧。德武笑着,他估计那会是一句很中听的话。
  从今往后,这所房屋中的一切,你都可以随便拿走,包括人!
  人?德武有一刹那没听明白,但只是很短的一瞬,他的脸就和方韵的一样,鲜红鲜红了。他嗫嚅着:方韵,你别——我……怎么可能……他有点语无伦次了,他只估计到那是一句好话,没想到话会好到这种程度。他有点慌了。
  我这个已尝过婚姻苦涩味道的人,再也不想结婚了,我只想找一个值得我倾心的人,把我心里堆积起来的爱,都倾倒给他,我没有任何别的要求,就是让我爱他,让我用我的全副身心去使他快乐幸福——
  德武知道对方现在表白的都是什么,尽管凭本能他非常欢喜,内心里极愿意听凭事情发展下去,可还没有消失的理智催促他很快地站了起来:方韵,时间不早了,你的感冒也好了,我先回去了。
  哥!方韵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他的胳膊哆嗦了一下,心狂跳起来,他知道他一直模糊期盼的东西转眼间就要到来了,可倏然之间,樊怡的身影出现了,只听她冷笑了一声:嗬,你也想养个小蜜了?他打了个寒战。紧跟着出现的是女儿孔醒,孔醒只是睁大一双吃惊的眼睛看定他。德武这时急忙挣开对方的手,狼狈地向门口快步走去。
  哥……
  他没敢回身,他怕他一回身,就再也无力走出这个屋子了……
  大街两边的霓虹灯闪得五彩缤纷,可那五彩的霓虹灯在德武眼里渐渐就变成了方韵的两只眸子,那两只眸子闪得多么美呀……
  他没有直接回家,下了车后,一个人在营院里漫无目的地踱着步,他得想法把心中的那股遗憾慢慢消去。方韵的两只眼多像两汪清潭,沉进去该是怎样的味道?就在他边踱步边乱想的当儿,一阵响亮的笑声传进耳中。他循着笑声看去,透过机关棋牌室的窗玻璃,看见里边挤满了人,他于是快步向棋牌室走去。那儿人多,热闹也许会让我纷乱的脑子静下来。德武平日很少到棋牌室,但他知道这是一个热闹的地方,很多有牌瘾的干部都想在这儿树立自己的威名。他刚进门,就有人喊:孔局长驾到。随即有一个少校礼貌地站起来:局长,想打几把吗?
  好。德武没有客气,接过牌就坐了下来。打的是升级,德武因为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故有些三心二意,出牌没有仔细考虑,结果三手牌出罢,和他打对家的一个上尉就不高兴地抱怨起来:哎,我说你怎会出这样的臭牌?你会不会打?不会就赶紧给我靠边站!德武被这话刺得有些脸红,可也不能发火,他知道在这牌场里是不分官位大小的,那次一个中将副司令在这儿打输了牌,照样被一个中校小参谋逼着钻桌子。他让自己集中起精力认真打牌,直打到对方认输了才罢手走了。
  德武回到家已近十一点了,他以为那娘儿俩都已睡下,没想到两个人都还在等着他。樊怡给他端来了洗脚水,他把脚浸到温暖的水中时,心不由得扑通扑通跳起来:她要知道了自己和方韵的交往那还得了?
  快洗洗睡吧,一天忙到晚,身体能受得了?樊怡的唠叨里浸满了爱。
  爸,你还喝不喝你的睡前一杯奶了?孔醒这时把一杯牛奶递到了他的手上。
  妻子和女儿的爱让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庆幸的感觉,庆幸自己今晚终于走出了那所房子。这时他才发现,傍晚在办公大院门口由那卖报的老邱手上买来的《法制晚报》,还折叠着装在裤子口袋里,他慢慢把它掏出来,本想把它扔到沙发上,眼珠却又突然定住了——原来那报纸的头版上赫然印着一行大字:一厅级干部雇凶杀死情人。

情浓(16)
仅仅这个题目,就让他吸了一口冷气……
  午夜之前,德武一直没有睡着。与方韵的关系,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彻底断掉;二是做秘密情人。按今晚她明白的暗示,她随时愿意做他的情人。怎么办?断掉,的确有些不舍,遇到这么一个心仪自己,自己也觉着可心的女人不容易。那么就做情人?如今在地方官场,找情人好像也不是太稀奇的事情。若是做了情人,接下来就有三种可能,第一种,两个人一直有情有义地交往下去,但最终没保住密——这种事情要想完全保住密也是不可能的,正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样,便会闹得满城风雨,倘若再让樊怡知道,必会闹得惊天动地,那自己的名声势必会受到影响,下一步的提升也将可能泡汤,自己的政治生命也就宣告结束了,这好像太划不来了。第二种,自己因她而贪腐。有了这样一个情人后,即使她是一个很节俭的女人,自己在经济上的开支也势必要增加,她的租房费总要替她出吧?逢年过节总要给她买礼物吧?她的家人你总要给些钱吧?而你的收入只有工资,那份工资既要供女儿上学,又要家用,再要给那女人,怎么可能够用?何况那工资一向又是樊怡掌握,自己也无法拿出来。没有钱怎么办?那只有像那些贪官一样,想法子贪占国家的钱了,那不仅自己一生的清白名声没有了,而且弄不好会被关进监狱。倘若被关进监狱,那可是奇耻大辱,那会终生翻不过身来。世界上只有贪腐这种耻辱是所有人都不会原谅的,是任何朝代也无法*的。第三种,是随着交往时间的延长,她不再满足于情人的身份,纠缠着要结婚。这种事情太多了,毕竟,女人只当一个隐形的情人,痛苦太多了,当她的不满积存到一定程度时,她就会要求自己的正当权利,要求当正式的妻子,那时,麻烦就会来了,就会有哭闹、威胁、跪求,就会有眼泪、争吵和咒骂。不是已有几个相当有权的官员,像那个厅长一样,因不堪情人的纠缠,而生了杀死情人的心吗?他们或雇人用刀,或让人用炸药,或制造车祸,把当初如胶似漆爱在一起的情人杀死了!倘是走到那一步,当了杀人犯,你说这一生过得有多窝囊?!罢,罢,还是趁早收手的好,结束吧,现在结束对两人都好……
  7
  德武是利用课间休息时来到邮局的。他事先已经想好,把方韵给他的钥匙用纸包住,然后装进快递信封里寄回方韵的工作单位,从此了断这件事。可没想到,当他把快递信封封好要交给邮局工作人员时,一股巨大的遗憾和不甘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把手又缩了回来。我寄走了这把钥匙,就等于伤了一个女人的心,显得自己太绝情,人家只是表白喜欢你尊重你,并没有强迫你做什么,你这不是反应过度吗?再说,寄走了钥匙,你自己心里也难受,等于违心地做了使自己难过的事。你这是干什么?你已经五十多岁,还会遇到如此美丽的女人?不让关系向情人发展,只做个朋友总可以吧?有一个美丽的异姓朋友,平日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稍微体验一下浪漫生活,算犯错吗?你长这么大还没有浪漫过,为何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就不寄了?
  他撕开快递信封,将那把钥匙又掏出来攥在了手里。他在原地站了足有三分钟,才一步一挪地出了邮局的大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情浓(17)
不寄了,就留个念想吧,保存一把钥匙能出啥事?
  翌日上午,他那个用于日常联系的手机里进来了一条短信:哥,想你,明天我休息。他把这条短信看了又看,在那八个字的旁边,他看见了方韵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看见了她那高挺诱人的胸,看见了她那丰满颤动的臀,看见了她那颀长柔韧的腿,还有她那双满含柔情蜜意的让人心醉的眼。他在心跳加速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回了五个字:明天下午见。
  见,就见一次,见一次能出多大的事?一次都不见不也太遗憾了?
  第二天上午,他上班时就有些心不在焉,一份文件读了三遍还不知上边写的是什么。下午上班前,他给局里的值班员打电话说下午要去图书馆查个资料,有急事就打手机。之后他便打车向方韵租住的地方赶。下出租车前,给司机付钱时他觉出手都在抖。下车没走多远,刚要拐进方韵租住的那条小街,他忽然听到了女儿孔醒的喊声:爸——
  他被这喊声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天哪,怎么偏偏会让女儿碰上了?他在原地静静站了几十秒钟才定下神来,才把脸上和眼中的惊慌抹掉。孔醒这当儿跑到了他的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爸,我实习的那个单位头头让我替他来邮局取个包裹,你在这儿干什么?
  德武急中生智地看了一眼近处的一家酒店,淡了声说:我到那儿看一个从上海来京的老战友,他已经退休了。
  哦,看你热的,没带手绢?女儿边说边从手袋里掏出一叠餐巾纸递给他,之后就跑向旁边一辆公交车:我走了——
  德武站在原地擦了很久的汗,边擦边在心上自责:你怎么连女儿也骗起来了?你已经骗过樊怡,现在再骗了女儿,那这世界上你还有谁不敢骗呢?你配得到女儿对你的敬和爱吗?你真要和方韵偷偷相会,以后你将怎样面对女儿的眼睛?女儿若有朝一日知道了这件事,她该会怎样的伤心?想到这儿,他胸中原有的那份要见方韵的迫切,陡然间没了。算了,悬崖勒马吧,你得明白,你今天去见她,很难保证不会出事,万一你把持不住自己出了事,你几十年间辛苦塑造出的形象就毁了,家也可能毁了,你真的忍心吗?
  他边想边慢慢向前移着脚步,走了没有百米,一辆军车忽然嘎的一声停在了他的身边。他一怔,还没回过神,只见车窗玻璃摇了下来,荆长铭正看着他问:老孔,在这儿忙什么呢?
  是你呀?德武心中一紧,自打和方韵联系上之后,每次看到荆长铭,他都会没来由地在心里紧张,这个时候看见他,心里更是打起了鼓:难道他听到什么了?
  我来这儿看个朋友。德武指了一下附近的那个酒店,你这是去干啥?他看定荆长铭的脸,想从那上边瞅出点东西。
  参观展览。
  参观展览?什么展览?画展还是书法展?德武有些惊奇,你还有这种雅兴?
  是反*展览,地方上纪检部门办的,让来看看。
  嗬,原来如此,在哪个展览馆?德武颇觉新鲜。
  就在一个司级贪官为他情人买的一栋小楼里,这也叫实地参观,参观者可以实地感受贪官的胆大妄为和贪欲无边。
  哦?在哪条街?德武惊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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