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解脱。
“早就该死的。”他说出这句话，咳出几口浓黑的血液。
圣城建筑，就是为了对付大海那边，教会天然职司的敌人。
三十步一架弩，一百步一座魔晶炮，城墙高大，内设无数甬道。
从外看去，它好像一座被掏空的大山。
“隋祭司。”一名年轻的护教骑士，对身穿黑袍的祭司行礼。
黑袍祭司来自裁决审判所，往常最为护教骑士忌惮，就算他们拥有虔诚的信仰，也不自觉会心中打颤。
隋祭司缓缓点头，那张比死人稍微白些脸上，破天荒绽开一个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和煦的对年轻骑士点了点头。
“好好办事，巨龙来了，如果实在不行，你就跑。”祭司低声说道，几不可闻。
年轻骑士满脸惊骇，裁决祭司竟然叫自己跑？
隋祭司继续前进，心底还有些想笑，对那个眼神很亮的小伙子，他打心眼里喜欢。
所以提点对方一句。
因为，他们老了，而他们还年轻。
朝气蓬勃，真好。
甬道内布置着许多魔晶炮，炮口全都隐藏在几十米厚的钢铁城墙后，虽然固定了发射方位，但也安全许多。
隋祭司来到甬道旁一个小屋子内，早有四位衣袖镶饰金边的骑士，面无表情站在屋内。
“诸位骑士长，隋敬行奉命开启堕龙阵。”教会倾覆在即，隋祭司却依旧恪守礼节，规矩。
“请。”检查过令牌，对过口号后，四个骑士长每人取出一块玉，合在一起，刚好呈现圆形。
空荡荡，一直被当做休息室的房间，蓦然想起咔咔声。
骑士长们陆续对隋祭司点头，眼神终于有了些波动，那是对烈士的崇拜，告别。
隋祭司一一点头回礼，等人都出去了，才从腰畔取下精致的小佩刀，面无表情割破手腕。
血如泉涌，洒落在房间内唯一的茶几上。
斑驳的石桌，瞬间碎裂，露出底下一根摇杆。
“吾，愿为诸神荣光，献祭生命。”隋祭司拼尽全身力量，把摇杆狠狠拍下，和地面上的凹痕契合，好似一块石板。
斜倚在窗边，透过不过巴掌大的小孔，隋祭司看到无数神圣光辉交织的落网，朝天穹罩去，囊括至视野尽头。
“这样，就很好了。”隋祭司缓缓阖上眼，他累了。
……
……
远离圣城三千里外，数只体型庞大如山岳的巨龙，正冷冷观望圣城的毁灭。
尽管代价是龙族陨落如雨，在圣城千年谋划下，巨龙正以每分钟数十只的代价，殒命诸神教会。
但没有任何一只巨龙开口乃至出手。
他们就这么注视着，一动不动，羽翼张扬，彷如恶魔。
……
……
爱吾拉斯等待了很久，那些强大的气息一直若即若离，在离圣城三千里外，无论普通巨龙陨落多少，统统不在意。
“神灵的意志，我果然无法违逆吗？”老人喃喃自语，他深知，离开圣城加持，面对数名乃至十名以上史诗围攻，自己连拉垫背的机会都没有。
三千里禁龙领域，乃是铁阵，纵然神灵已不再庇佑圣城，也无法剥夺这种加持。
所以爱吾拉斯才会一直忍耐，他不能开阵，也不能离开。
圣城一寸寸，一分分，被巨龙砸烂，忠诚于教会的战士，一名名战死。
虔诚的信徒，早已四散，许多人死了，逃出去者寥寥无几。
“爱吾拉斯，你不打算，拉我们这三万龙兵一起去死，难道是，想要和我们一搏吗？”
一只白银巨龙盘旋在神坛上空，不断咆哮。
爱吾拉斯不为所动，仿佛风中残烛般瑟瑟发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极快速颤动。
那是阵法，牵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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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龙襄
（全本小说网，。）
帝国历二十年秋季，萧瑟的秋风自涡流区域席卷，宛如寒冬，吹得人心惶惶。
教会覆灭，巨龙北进，奥索格东境全线沦陷。
上苍各族，终于意识到，空前灾难降临，灭族之祸，就在眼前。
巨龙，传说中会喷火能吐冰的生物，上古时代，曾经占据整整一个纪元霸主地位。
……
……
云仙落漫步在黄金城街道上，不断有士兵和军官行礼，又匆匆离去。
今年的黄金城，冷清许多。
自从统一地底后，帝国的重心开始朝地面偏移，地底十三军镇，几乎都由新军把守。
屯田，建城，造林，开挖水渠，短短一年半，整个地底世界就大变样。
曾经荒芜的山地，如今林荫成群，稻香飘飘，硕果累累，羊马成群。
威吉利曾预言，就算上苍失陷，凭借地底这份底蕴，也能在百年内，将其恢复至战前水平。
到时上苍世界仅剩帝国，未尝不是好事。
练兵场也搬迁至索尔南通，左拉斯蒂塔等地，黄金城内部，已全部都是办公设施。
当然，还有几个精兵场，为帝国培育特殊兵种。
帝国官僚机构日趋成熟，二十多年发展，又有一大批军政人才，如今云仙落这个帝国皇帝，更多时候，并不参与国事。
他乐得享福。
“奥索格在东境损兵超过七十万，如今正积极联合各族，共同抗击巨龙。”
“巨龙势大，初步估计，涌入奥索格，分散至各国的巨龙数量，不下三万只，传奇阶以上，不计其数。”
“教会覆灭，有传言，几大史诗巨龙，被教皇爱吾拉斯重伤，”
云仙落缓缓走到金殿前，耳畔回荡诸多地面世界传回的讯息。
教会扎根上苍，比任何王国成立时间都要早，曾经有传闻，上个灾劫时代，它就存在于世间，有人说是上古纪元延续下来的超级势力。
无可质疑，它确实属于上苍世界庞然大物。
云仙落抬脚跨过大门，走进殿内。
“陛下。”眼尖的官员，立即拜倒。
花婉柔微微点头，示意官员们出去，两人对面而立。
“我觉得，是地狱的阴谋。”她翻阅卷宗，娓娓道来：“精灵王被杀，地面各族交战，人类同盟土崩瓦解，如今唯一可以作为后盾的诸神教会，又被巨龙袭击，近乎全毁，上苍的有生力量，消散殆尽，若是地狱入侵……”
云仙落面容凝重，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
见她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云仙落细细解说：“地狱对任何物质界，都有一种傲视心态，比如咱们看待地底那些不修边幅的种族，也不会认为他们有啥出息，就算食人魔，巨魔之类战斗力强大的种族，我们对上他们，也不会打从心底里当做敌人，至于大地精之类，更不会有丝毫足以令我们夸赞的地方……这是我们以往的心态，就算现在，他们表现出自己的价值，能力，坚持，也依旧会在人类等文明种族面前，表现得非常自卑。”
“对上地狱，我们自然不会自卑，但地狱看我们的心态，绝不会如同我们现在看望地底种族一般。”
云仙落偏偏头，微笑道：“地狱虽然很强大，但正是出于这种强大，所以他们习惯碾压，不屑于玩弄阴谋诡计，以往的殒神位面，或许会令他们费些心力，但如今的上苍世界，绝对不值得他们如此付出心血。”
花婉柔摇摇头，说道：“解释不通，杀死精灵王的那个神阶，不就是地狱派来的人吗？”
云仙落摆摆手，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更大的可能，他一直就在上苍世界。”
花婉柔眼前一亮，说道：“难怪，照理来说，教皇爱吾拉斯更值得他去杀，但他偏偏去杀了精灵王，这证明他觉得精灵王才是上苍世界的最大阻碍……他一直都在上苍世界，隐藏在黑暗中。”
所以，精灵王虽然实力比爱吾拉斯逊色一筹，仍旧被锁定为这个纪元的阻碍。
而龙族突然出击，导致教皇爱吾拉斯陨落。
上苍世界的顶尖力量，受到严重削弱。
“风雨欲来。”云仙落总结道。
两人一起往外走，黄金城收纳的粮食，矿物源源不绝，还有许多地面世界的文明典籍，发明，包括工匠等，全都转移到这个隐秘空间。
禁军统领维莱史急匆匆奔来，呈上一封急件：“佐沃德病重。”
……
……
夕阳斜照，墨绿色房子仿佛踱上一层金，屋子里摆设非常简单，一床两椅一桌一柜。
“陛下，”佐沃德伸出手，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看清脸庞的人，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地面，没想到还能活着回到这里。”
云仙落紧紧攥住他的手，轻声道：“别说了，好好休息，我会留下来，等你好了，一起喝酒，慢慢说。”
佐沃德努力瞪大眼，突然笑了，说道：“陛下，当年你第一次展露黑暗天使身份时，我差点当场就拔出刀子，想想打不过，就算了，是不是很孬？”
云仙落笑笑，不说话。
佐沃德喃喃自语：“那时候，威吉利那小子，还是黄金矮人王，我想着他是个死人，肯定不会在意黑暗身份的，我手下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后来想向教会求援，又怕你这个大魔头连圣光都无法净化，酿成滔天大祸，岂不是愧对祖先。”
云仙落默默摊开手掌，光辉无边。
佐沃德咧开嘴巴微笑，没剩下几颗牙齿，肌肤也早已松弛，话语有些含糊不清：“威吉利后来找我谈过，他说无论黑暗天使，还是天使，只要能带领他的族人，存活于世，他根本就不在意身份，那个魔鬼一样的家伙，这些年办的事情，您无比清楚，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非常迷惘。”
光阴易逝，昔日魁梧健壮的汉子，垂垂老矣。
云仙落并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在听，他一直都很清楚，帝国士兵不会在意他的身份，帝国法师团，牧师团，战士集群，一直都是他最坚定的拥护者，可对于佐沃德这类正统上苍居民来说，他当初的黑暗天使身份，无疑是一道无法弥补的天堑。
若有机会，那时候，大概很多人都会反了他。
“陛下，臣求您件事。”佐沃德闭上眼，苍老的脸庞看不出神情。
云仙落沉思半响，说道：“先说好，你知道我如今在帝国不管事，乐得清闲，如果是太麻烦的事情，你直接跟内务府去说。”
佐沃德微微摇头，说道：“这件事，您点头才行。”
二十年臣子，二十年风雨，这位嘴里说想反的将军，其实一辈子都在对帝国尽忠。
云仙落没办法狠下心，也没办法拒绝。
“不会叫陛下为难，若是地面世界真没办法，您答应我，尽量多接些人下来，好歹给条活路。”
“地狱一来，谁是敌，谁是友，无法分辨，我只能答应你，在此之前，尽量接纳难民。”
两人的谈话，到此告一段落，一名侍女捧着药碗进来，低声道：“陛下，将军该喝药了。”
佐沃德缩缩身子，躲进被子里，赌气道：“不喝，都要死的人了，还要受这罪。”
云仙落啼笑皆非，接过药碗，说道：“你真不喝？我刚刚看过药方，都是些很珍贵的药，你不喝，等会也是倒掉，你想想，一辈子下来，就没吃过几口好东西，晚了再不尝尝，下辈子还能有这好命？”
云仙落把药碗搁下，负手走出房间，对左右人吩咐：“照顾好他。”
千峰林如今已被帝国开发为坟茔，正如当初云仙落和佐沃德约定那般，不为生人，仅为死人。
共计一百三十七万帝国有名姓记载将士的墓碑，遍布千峰林。
还有三座，供奉帝国无名战士。
本不适宜活人居住的地方，佐沃德选为自己最后的养生所。
云仙落负手站在峰顶，放眼望去，满目皆白。
他这才发觉，原来，帝国已经走到这一步，百万将士成枯骨。
坟茔上空，飘荡着黑白色帝国军旗，金币图案再也没有光辉，只有沉寂。
帝国专门在此设立护卫军，千峰林早已成为禁地。
早年帝国战士，无名无姓，最多几个机灵点的会跟蒙战，佐沃德等人要个姓，自己胡乱凑个名，那也是顶破天的难得。
后来，帝国规制下来，人人都以序号代替，战功卓著者，另外赐予名姓。
对面的石碑上，不少人都仅有一串序号，是刚刚战死在地面的那批。
云仙落心里不知何滋味，感觉很苦，苦得说不出话。
比屋里那碗药，苦上千万倍。
“陛下，地面世界来信，诸族会盟。”维莱史低声道。
云仙落皱眉，没说话。
维莱史继续道：“威吉利大人的意思，您应该回去一趟。”
云仙落挥挥手，转而问道：“牧师和医师怎么说？”
维莱史悄声道：“药神无医。”
云仙落缓缓点头，示意知道了。
维莱史悄悄退走，没人敢再来打搅他。
“小不点，你叫什么？”
“你当寨主，我们都能吃饱饭就行。”
“他们是亡灵，快走。”
佐沃德，你是真的傻，非要用性命去换这个承诺，其实只要你开口，帝国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地面毁之殆尽。
帝国历二十一年初秋，创国大将佐沃德病逝，葬于曾经的千峰林，如今的帝国坟茔。
……
……
“巨龙来袭，南边。”
几乎在卫兵报出位置的同时，巨龙就已经驾临这座奥索格南部小城。
稀稀拉拉的箭雨，如同秋风里的稻谷，温柔而不失雅致。
巨龙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不屑，更多时候，他们往往一口龙息，将整座城墙连同上面拼死抵御的爬虫一起消灭。
三千人的驻军，射出两轮箭后，就被彻底击溃，人人哭爹喊娘，弃城而逃，居民区一片火海，人们践踏在即将丰收的谷地上，黄灿灿的稻谷变成地里的烂泥。
巨龙们并未追袭，好几只年轻气盛的巨龙，追出几里后也被唤回。
“毁其根基，渺小的爬虫，自然会冻死饿死，用不着我们动手，走，去下一个城市。”
巨龙庞大的阴影掠过城市，留下满地残骸与啼哭的婴儿，秃鹫嘶哑鸣叫，缓缓降落。
半响，一只庞大的骑兵队途经此地，看到如此情景，人人面色大变。
“还是慢了一步，巨龙已开始屠杀。”一名年轻人拔刀出鞘，狠狠劈砍城墙，懊恼不已。
“不止晚了一步。”领队军官面有忧色，喃喃道：“岂止晚了一步。”
地面再次缔结联盟，速度极快，目标也十分明确，但再也没有当年地面联盟的风气。
缔约会议上，奥索格代表主张各族迅速出兵，立即帮助奥索格把龙族打出去，然后在原圣城遗址上，建立拒龙城，以为藩篱。
结果，其他数个势力当即不同意。
先不说把巨龙打出去，需要付出多少兵力，就如今这个情形，上苍世界，诸族联盟怎么可能战胜龙族。
吉布里提议，以广阔的奥索格疆土作为战略纵深，各族军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狩猎，此举也有利于分散龙族兵力。
奥索格天赐女王当即掀桌子离场，剩下的使节草草拟定条约，签订了事。
后世称为屠龙令的条约，也是在这次会议上提出，依据约定，所有国家共同出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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