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子陌恋恋不舍地看了林窈一眼,视死如归地咬牙道:“开始吧。”
沈清容将在林家门口老榕树下封了二十五年的“女儿红”倒入龙凤合卺杯中,在如清泉跃落的声音中,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脆生生地念起祝词来——
“花开富贵并蒂莲,一龙一凤欲双飞。”
“牡丹玫瑰巧百合,鸳鸯相对浴红衣。”
“花团锦簇呈祥瑞,礼炮齐鸣祝新婚。”
“夫妻对拜高堂后,恩恩爱爱共白头。”
岑子陌和林窈分别接过龙杯和凤杯,手腕扣手腕,眼神交织了一瞬,然后同时仰头,将自己杯中的酒液一口咽下。
两个小喜娘看着他俩喝光了交杯酒,挤眉弄眼留下一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后,就嘻嘻哈哈地跑出了新房。
岑子陌和林窈并肩坐在喜床上面面相觑。
别看岑子陌平时口花花,好像恨不得随时化身为狼一样,但是到了眼下,他反而局促起来。
半晌,林窈忍不住开口:“子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岑子陌迷迷蒙蒙地抬头,他好像还没有从自己终于娶到窈窈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林窈叹气,一指头戳在他的脑门上:“你是不是忘了被你扔在外面的何尚?你再不出去敬酒酬宾,我家梓琳的‘桃花’就要酒精中毒了!”
不过岑子陌委实不是一个为“损友”两肋插刀的人,他第一反应不是何尚酒精中毒,而是:“赵梓琳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窈窈——我才是你家的。”
林窈哭笑不得,只好捧起他的脸,在额头上响亮的“啵”了一声:“好好好,我家的陌郎,放心出去应酬,窈窈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岑子陌脸红了,虽然在红通通的新房中并不明显。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扯着林窈的衣袖,好像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孩子:“窈窈,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叫你什么?”林窈故意逗他。
岑子陌嗫嚅道:“就是……刚才那句……”
“陌郎。”
林窈收敛了脸上的戏谑,眼波柔柔,又唤了一声:“陌郎。”
岑子陌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傻笑起来,一把把林窈抱起来举高高,响亮地应道:“哎!”
就在他还要接着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何尚半死不活的长音:“阿——陌——啊——”
得,现在什么旖旎的心情都没有了。
岑子陌现在只想用小娇妻的嫁妆——就是她二哥送的那架炮台,直接把何尚轰出银河系。
见色忘义,说的就是狐狸精本精了。
他一边磨牙,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房门,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伴郎出去应酬敬酒。
林窈又默默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叫佣人进来帮忙。
她脱掉繁复华重的嫁衣,在加了玫瑰精油的浴缸里好好泡了一会儿——
虽然今天除了拜堂,她几乎是脚不沾地的,但是顶着凤冠走完这一个大婚流程,还是非常耗费心神的。
这是她两世第一次大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出一点差错,给自己留下遗憾。
半个小时后,她披着一层轻薄柔软的红色纱衣坐在雕花的妆台前,将身上的首饰一一的取下来,放在了妆台上。
镜子里的她没有那些簪环珠翠的点缀,一下子素净了不少,从原来的妖娆妩媚,一下子变成了天然无雕饰的出水芙蓉。
人长得美,无论怎么装扮都美,正所谓浓妆淡抹总相宜,以林窈的颜值,化不化妆,打不打扮,都能美出天际去。
只不过素颜的林窈没有之前上妆后那么威严赫赫罢了。
因为喝了酒,她的唇色是亮晶晶的水红,眼尾也平添一线红晕,一双凤眼蒙着轻轻浅浅的水雾,看着比之前盛装更多了几分慵懒风流,浑身散发着漫溢而出的撩人诱惑。
我就这么嫁人了。
林窈捧着脸,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的容颜——
和前世二十五岁相似却又不同,现在的她,眉眼中是藏不起来的幸福甜蜜,嘴角也总是不自觉的向上翘起。
整个人都比之前那个囚于深宫的淑怡贵妃活泛灵俏了不止一点半点。
她看着镜子里的凤眼里,写着明明白白的满足,突然顿悟——
也许她两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封后”。
而是像现在,作为明媒正娶的新嫁娘,被深爱自己的夫君用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娶。
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份完整而平等的爱情罢了。
只是这个愿望放在前世的后宫,就是可笑又可悲的奢望而已。
还不等她多愁善感起来,就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只见梳妆镜里映出了岑子陌噙着笑意的俊美面容。
娇妻在房,他心急得很,挨桌敬了一轮酒,这其中还是何尚和江来帮他挡了不少寒暄的结果呢!
而且他没照镜子就直接跟何尚出了门,导致林窈留在他额头上的唇印还明晃晃的留在上面。
好在新郎官本来就美如冠玉,额头上多了一点红,反而显得更加肤白貌美,俊俏极了。
而且大家都是过来人,所以没人嘲笑岑子陌仪容不整,反而用看小辈的包容心态看着他。
岑子陌少年老成,有不少比自己大几十岁的忘年交,结果今天因为小娇妻的一个唇印一朝破功,反倒招来不少老一辈的疼爱。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的新郎官是多么的心急如焚,想套近乎拉关系也不在这一时——
毕竟看着大魔王笑容下隐隐的不善,而能被请来的宾客们哪个又不是人精,现在拦着他寒暄,不亚于结仇。
所以岑子陌很快就从中抽身,转身换下喜服,洗去酒气,穿着一身柔软的薄料睡衣,就忙不迭地回到了小娇妻的身边——
乖得就像一只咬飞盘的狐狸犬。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他的气色看起来格外的好,眉眼舒展,神采奕奕,嘴角还带着一丝期待又莫名有些羞涩的笑容,光是简简单单的站着,便气场全开……
“窈窈,累不累?要不要洗洗睡睡……”
岑子陌就着这个姿势,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几丝魅惑的味道。
洗洗……睡睡?
这厮是想洞房的意思吗?林窈望着窗外大好的阳光,大白天的,他怎么敢想这种事?还要不要脸了?
她勾起唇角,对着镜子里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扯出一抹灿烂的微笑,不了,爷爷叫咱们一会儿回去吃饭呢!
岑子陌徒然一抖,什么?
还要回去……吃饭?
岑导很忧郁,也很不安,就像是到了嘴边儿的鸭子要飞了似的。
窈窈要是回去了,那几个阴魂不散的大舅哥们肯定会要求他们今晚住在林家老宅,毕竟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有结婚一定要住在男方家里的规矩。
他期待了整整两辈子的新婚之夜啊qaq!
为了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也是为了给她个惊喜,他灵机一动,转移话题道:“窈窈,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婚礼物!”
新婚礼物?
林窈向来是相信岑子陌的浪漫因子的,她回过头,口不对心的“客气”道:“哎呀你来就来呗,还准备什么礼物——礼物在哪?”
林窈毕竟是个女人,没有那个女人会不喜欢礼物。
岑子陌:“……”
他后退一步,坦然地张开双臂。
林窈静静地仰头看着他。
……
两人僵持了足足半分钟,林窈终于试探着抬手,触碰两人之间的空气:“你是打算送给我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么?”
手臂都酸了的岑子陌:“……”
新婚礼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我的小娇妻!
亏我特意把睡衣的腰带系成蝴蝶结!
难道你就没有“拆”开我的冲动么?
才刚嫁给我,窈窈你就腻烦我了么?
狐狸精委屈,但是狐狸精不说。
他干巴巴地笑着,收回了手臂,镇定自若道:“这个,是秘密,等会就知道了!”
看到他那副卖关子的样子,林窈莞尔一笑,回过头对着镜子挽起长发。
岑子陌转身躲进里面的浴室,打通了何尚的电话。
“我没看错吧?新郎官,你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起给我打电话?难道你现在才发现我才是你的真爱?对不起,来不及了,我已经……”
“你信不信我把电话录音放给赵梓琳听?”岑子陌委实很会拿捏人,一下子就戳中何尚的痛处。
“呃,好吧,算我没说。”何尚是个识时务的,赶紧转移话题,“那什么,可不可以告诉一下,是什么让您老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想起了为你在外面挡酒的可怜的我?”
可惜,大魔王对于何总“声泪俱下”的控诉无动于衷,他不耐烦道:“我没空跟你废话,窈窈等着我的新婚礼物!”
“什么情况?你俩结婚还要互相送礼?”
“……阿尚,你再皮一个试试?”岑子陌突然放柔声音,但是通过沙沙的电流,就显得阴测测的,让电话另一边的何尚吓得脊梁骨愣是起了一层白毛汗。
何总屈服了:“那你想怎样?”
岑子陌叹了一口气,在他的预想里,窈窈会接受他这份“礼物”,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顺水推舟、顺藤摸瓜(……)地从晌午婚礼结束,一直到明天早上——一日到底。
为了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他从年初就开始加强健身力度,增强自己的体制,虽然成效显著,奈何……他没有表现的机会啊!
所以他只能说:“我记得我之前还准备了planb,你现在让他们可以进行了。”
何尚撂下电话,幸灾乐祸地想,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岑子陌为人谨慎,走一步想十步,做计划从来都要拍出bcdefg个备选计划,不过他活了三十几年,从来都是“计划通”,根本就不需要b计划补救。
结果他的辉煌战绩折戟于和林大小姐的新婚之夜。
呜呼!悲哉!壮哉!
岑子陌打完“场外求助电话”后走出浴室,从背后蒙住林窈的眼睛,带着她走到窗边,一手推开了窗户。
时值腊月,窗外却是烂漫如火的玫瑰花海。
很俗气的,被摆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桃心形状,但还是让林窈笑了出来。
她没有去问大冬天哪里来的鲜玫瑰,而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夹杂着雪气的玫瑰花香,叹道:“它们真美——”
“它们是很美,但它们是空虚的。”岑子陌凑在她耳边低语:“我的那朵玫瑰花,她单独一朵就比它们全体更重要,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情敌)——除了留下两三只为了变蝴蝶而外——是我除灭的。”
“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林窈转过脸,轻笑道:“我是玫瑰花,那你是小王子?”
岑子陌装作苦恼地想了想,道:“我也可能是夜莺——”
他揽住林窈的腰肢,将她的娇躯完完全全地契合在自己的怀抱里,然后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岑子陌唇齿间湿润炙热的温度就这么缠绵倾覆而来,深入而绵长,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酒香,让林窈有些晕眩地倒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在窗前对自己为所欲为。
剩下的语句在水渍声中有些模糊不清——
“窈窈,哪怕你用尖刺顶住我的胸膛,我也要拥你入怀。”
——分割线——
虽然岑子陌被迫启动了备选计划,但是总的结果来看却是达到预期的。
因为林窈已经忘了要回去吃饭的问题——当然,可能本来林老爷子就没叫他们回去吃饭——留在新房里和岑子陌喝起酒来。
不是他俩不想“白日宣淫”,事实上,冬天的时候天黑的早,现在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只剩下长廊屋角处挂着红灯笼。
除夕夜,天朝上下家家户户都在庆祝新年,鞭炮“噼里啪啦”和烟花“刺啦刺啦”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京城。
不过这份喧闹并没有打扰到清平苑。
昌平八达岭别墅区人烟稀少,而岑子陌又特地买下方圆几十里的别墅,就为了此刻能不被打搅。
只不过他期待了两辈子的洞房花烛夜,临到关头,却发现委实很难下去手。
尤其是林窈穿的红色纱衣,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看起来飘飘渺渺的,像一团银红色的云雾,但是却有能隐隐约约看到下面白皙娇嫩的肌肤……
岑子陌只是看了两眼,就忍不住像个情窦初开的初中生看到班花的肩带一样,有贼心没贼胆地低头脸红。
两位都是雏,没有经验,更遑论技术,所以他俩面对面坐在喜床上,吃了一会儿桂圆花生后(……),终于决定——
酒(壮)后(怂)乱(人)性(胆)。
岑子陌平日里不怎么沾烟酒,但是看着却是千杯不醉的量,他明明已经在宾客中敬了一轮,回来和林窈对着豪饮,依然脸不红心不跳。
而林窈则是因为习武,体质好的不像话,所以酒液喝到胃里都仿佛自动稀释了似的,除了让她的面容越来越娇艳动人,却没能让她损害半点神智。
……但是,这俩位戏精真的不是在互飙演技么?
一位是无冕影帝,一位是国际影后,两个谁也不肯露怯,愣是把一坛女儿红喝光了。
林窈脚步不乱,胡乱地翻箱倒柜,想要再找两坛酒,但是岑子陌却叫住了她:“窈窈,不喝了,酒过伤身。”
林窈眨眨眼,慢慢地反应过来,看着床上的岑子陌,歪着头道:“那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岑子陌愣愣地,好像一只呆头鹅,重复道:“跳舞?”
林窈点头:“对啊,羽衣花见舞,我娘的祖传绝学。”
岑子陌虽然被酒精麻痹了大脑,但是对于像“羽衣花见舞”这种一级敏感词汇还是会有生理机能应激反应的。
他眼角更红了,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般:“窈窈,我不喜欢你跳这个,不吉利,会难过。”
林窈艰难地思考了一下岑子陌话里的意思,走过去,摸了摸狐狸精夫君的狗头(?),安慰道:“不难过,不难过。”
“羽衣花见舞,一曲两舞,我穿月白羽衣跳的,是悲,穿大红嫁衣跳的,是喜。”
我前世宫宴上的跳的,和我在《她杀》电影里跳的,都是最悲哀的诀别曲。
“你是说,还可以穿红裙子跳这支舞?”岑子陌抬起头,看着林窈。
林窈笑着点头:“是啊,这是我学成之后第一次跳,如果不好看,你可得多多包涵啊~”
岑子陌仿佛复读机上身:“第一次跳?”
林窈抬手,用一支玫瑰以花为簪,将长发高高束起。
只不过花枝到底太直,导致无法将碎发固定住,几缕墨发就这么垂在她鬓边身后,映着雪肤红衣,形成了视觉效果对比极为鲜明的一幕,唯美的几乎妖异。
因为私下只有舞者和观众两个人,没有为她奏乐的乐师,林窈转了一圈,发现龙凤喜烛旁边的青玉壶和龙凤杯还没有被收走,便又亲自执壶,在这两只酒杯里倒上满杯的酒液。
然后,她擎着一龙一凤合卺杯,站在岑子陌面前,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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