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男人能逃过她的俘虏。
至少这个看起来粗暴的俄罗斯侦探就甘愿俯首,活似一头被驯化的棕熊,单手撑在贾眠身侧的栏杆上,声音沙哑道:“野兽需要窝,朝圣人需要路,死人需要灵柩。人人有自己需要的物。”
战斗民族侦探的眼睛里闪烁着熊熊斗志和志在必得,“女人需要说谎,沙皇需要统治,而我需要颂扬——你的名字。”
他试图吻了下去,不过贾眠却轻轻巧巧转过脸,他只吻到了她鬓边的玫瑰。
贾眠不着痕迹地错开身子,半垂着眼帘——甄相熟悉这个表情,每次她装无辜都会这样,明艳的五官无端会多了几分无辜哀伤和天真的少女气。
她抿着嘴角,声音柔软:“我以为你们侦探都是理性思维,不会读茨维塔耶娃呢。”
被婉拒的俄罗斯男人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越发觉得具有挑战性,他朗声笑了起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贾眠:“贾小姐,我会打败所有人的。”
然后他扬长而去。
贾眠脸上刻意做出来的柔顺随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而淡化,逐渐变成一种漠然。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鬓边的玫瑰,漫不经心,似乎又有几分轻蔑道:“呵,男人。”
就在她转身想要进屋的时候,甄相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神情冷淡,甚至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也许茨维塔耶娃说的没错——女人需要说谎,不是么?”
贾眠似乎不在乎自己刚才*又变脸的做派被人看见,她按亮壁灯,霎时间,整条长廊灯火通明,仿佛所有的黑暗都无所遁形。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一个老朋友一般,惊喜而亲昵道:“甄先生。”
她转过身,站在极尽奢华的长廊上,整个人都像笼罩着一层金色的羽织,漂亮的越发虚幻。
甄相看着她,眉目不动:“贾小姐。”
贾眠一手撑着门,一边歪头问:“你也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么?要不要进来说话?”
甄相沉默了一瞬:“你不必在我身上下这种无谓的功夫,我也自然会还原真相,证明你的清白。”
贾眠收回手,朝他走过去,气势越发咄咄逼人。
她停在他面前,笑了,用陈述的语气道:“你怕我。”
甄相抬眼,声音温和却有一种莫名的坚持:“我不怕你——你的假面,你的谎言,你的蛊惑,都骗不到我的。”
贾眠眼珠一转,狡黠道:“是么?”
一边说,她一边上前一步,将花瓣一样嫣红的嘴唇凑近侦探的脸颊。
甄相一瞬间是想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的,但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顿住了,感官被无限制放大,她带着馨香的气息喷在他的嘴角——
但是在最后一刹那,贾眠转过了头,鬓边的玫瑰花轻轻擦过了他的嘴角。
甄相垂下眼帘,藏在衣兜里的手指无声地攥紧,心中升腾起一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恼怒或者遗憾。
但是他收敛着情绪,不敢让贾眠这个情场老手看出来。
贾眠站直身体,歪着头打量着他的表情,最终“噗嗤”一声笑了。
她将鬓边的玫瑰摘下来,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的唇瓣,然后踮起脚,别在了甄相的领口。
不等甄相拒绝,贾眠就已经施施然告退,她留给他一个婀娜摇曳的背影,和一句含着轻佻笑意的“呵,男人。”
这一个长镜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柯镜诚作为掌控全场的导演,对林窈演技的精进是最具有直观感受的。
因为在这场戏份里,她以一敌二,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抓在手里,两位男演员都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节奏去演戏,谁也不能分走她的风头。
林窈这种体验派演员,向来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把角色演绎成自己的模样,不仅足够真实动人,而且也无法被别人替代。
她这次将自己“国民妖精”的魅力赋予在神秘鬼魅的贾眠身上,导致这个角色更加游刃有余,合情合理。
贾眠召集了全世界的侦探为自己洗清冤屈,她事先调查了每一个侦探,所以所有侦探都成了她的棋子,为她扫平障碍,制胜棋局。
能利用所有人的弱点,将全世界的高智商侦探玩弄于鼓掌之中,需要的不仅是美貌、智慧,还有那份理所当然、坦然自若的气场。
这一点,林窈做到了。
所以纵使林窈这一段时间状态不好,柯镜诚等主创人员也舍不得对她有半分苛责——
全剧组加起来都演不过人家这个状态不好的,难不成还能告诉人家双料影后,你收着点,别演的太好?
反正柯镜诚是没有这个脸去说人家。
屡屡没压制的符盼也没有这个脸。
而且为了不在电影上映的时候,被影迷们嘲笑为“毫无存在感的花瓶男主”,符盼也是难得被激起了好胜心,每场戏都贡献出了自己演艺生涯中的巅峰演技。
虽然还是压制不过林窈,至少能勉强打个平手。
在两位主演的带领下,所有演员都开始飚起了演技,所以拍摄进度突飞猛进,大大缩短了拍摄预期。
在这种气氛下,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娱乐圈大魔王的到来。
除了事先知情的陈玉和柯镜诚。
因为林窈之前勒令他不许跟过来,所以岑子陌在按耐了一个月,顺便处理了堆积的家族事务后,终于还是没忍住,非常没出息地溜到了拉斯维加斯的片场。
陈玉不知道岑子陌的眼睛是怎么长的,当初能在片场里找到溜进来的狗仔,如今只需远远的一打眼,就能说出林窈瘦下来的一个精准数字。
大魔王面色沉沉,头顶乌压压的一片黑云:“我把好好的一个人交给了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陈玉脸色苍白,她低声道:“阿窈她最近睡不好,吃东西也吃不进去,我要是劝她两句……她气性又颇大。”
岑子陌皱着眉,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化妆成了不同的模样,尽量选择能接近林窈,但是又不甚起眼的身份,游离于林窈的身边。
比如,他刚开始化妆成了林窈自带的厨师,结果第一天上岗,就害的林窈全都吐了,陈玉无奈,只能把“岑大厨”辞退了;
比如,他又化妆成林窈的化妆师,林窈最近精神不好,上妆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半闭着眼睛打瞌睡,所以连化妆师的脸都没看清,但是岑化妆师的手速太慢,而且每次描画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要亲亲自己的小娇妻,为了防止剧组出现丑闻,柯镜诚只能“开除”了他;
又比如,他化妆成林窈的司机,每次林窈回房车睡觉,他都会趁机坐在床边守着她,看她睡得安稳,听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自己的名字,他心里又酸又软,最终躺在她旁边,轻轻地抱着她睡了一会儿,差点被来拉斯维加斯开一个医学峰会顺便来探班的沈清行“捉奸在床”。
但是,最终,伪装和演技都天衣无缝的岑大导演还是暴露了。
因为他没想到林窈在拍戏的间隙,突然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岑子陌的私人手机自然是静音的,他转身躲进另一个房间,一边悄悄观察着林窈,一边跟她打着电话。
“窈窈?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过来了?”岑子陌的声音轻松极了,仿佛还带着笑意:“你是不是想我了?”
林窈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神色恹恹,但是嘴上却不肯饶人:“不好意思,打错了。”
“哎哎哎!”岑子陌连忙叫停:“我错了,其实是我想你了,若不是窈窈和我心有灵犀打个电话过来,我就忍不住打给你了。”
林窈的嘴角微微翘起:“你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岑子陌远远地看着她,嗓音低沉:“我想告诉你——”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
林窈仿佛非要和他唱反调一般:“那我要是不愿呢?”
岑子陌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和宠溺:“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一丝红晕染过林窈的脸颊,不用补妆,她也已经双瞳剪水,面似桃花。
林大小姐越发爱娇,她哼了一声:“油腔滑调,谁能说得过你?不与你闹了,我还要拍戏呢。”
然后她就挂断电话,被众人簇拥着走向镜头下。
突然,她脚步一顿,随手抓住陈玉的手臂,但是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
四下哗然,有的下意识跳开,有的七手八脚上前搀扶。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抢过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
带着鸭舌帽的岑子陌面色冰寒,稳稳当当地把林窈搂在怀里,眼中满是焦急:“窈窈?”
林窈吃力地掀了掀眼皮,莫名有些委屈:“陌郎,我好想你啊……”
然后,她就双目一合,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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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怀孕
“岑子陌!你放任你怀孕两个多月的妻子出去拍戏赚钱养家?!非要看小蠢货因为营养不良疲劳过度晕倒,你才会想起我!”沈清行站在楼梯间里,忍不住朝着自己的前·主君低声咆哮。
“她是第一次有孕,头三个月正是胎像不稳的时候,你不把她用小毯子裹吧裹吧揣兜儿里,反倒让她跑到拉斯维加斯踩着高跟鞋,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
“小蠢货本来脑袋就不灵光,现在更是一孕傻三年——你呢?你难道就没发现她这两个月有什么不对么?”
“呵,我看你之前那么紧张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监控她的心跳血压,怎么就不能连经期也顺便跟踪记录一下呢?”
“至少,她吃饭会孕吐,容易疲劳、嗜睡,而且越发娇气,阴晴不定……”沈大医生气势汹汹地戳着岑子陌的心口:“这些失常之处你都视而不见,你这颗心,是不是晒干了比倭瓜还大?”
前·摄政王殿下这张嘴就像一架机关枪,“哒哒哒”得把他的前·主君从头到脚突突了个遍。
当年的摄政王苏清行在大雍的早朝上也是以一敌百,舌战群儒的,他不仅是雍元帝的盾,也是君王的枪,当年的君陌,或者说楚陌就支着下巴,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兴致勃勃地看自己的“妻舅”手撕文武百官。
直到今天,摄政王的“炮口”对准了自己之前效忠的君王。
岑子陌:“……”
良久,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啊?”
沈清行一下子闭上嘴,紧紧的抿着嘴角,神情冷淡地看着岑子陌。
这是摄政王即将发飙的前兆,能有这个“殊荣”的可不多。
岑子陌尚未从林窈晕厥的惊慌中恢复过来,又被b超图像上那个已经分化出手脚的小小胎儿彻底锤碎了他仅存的智商。
岑子陌传承自血脉姓氏的敏锐五感仿佛全部被封印了,他好像根本就看不懂沈大医生的黑脸,抓着人家的手臂,这两个小时来第二十六次确认道:“窈窈没事儿,对么?”
沈清行的鸣凤眼里酝酿着黑浪滚滚的怒意,他压着性子,第二十六次回答道:“是的,等她睡醒了,好好养着就没什么大事儿了。”
岑子陌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有些高兴又似乎有些恍然:“窈窈要给我生孩子了?我要做爸爸了?”
沈清行:“……”
得,他就知道,岑子陌刚才大脑当机,选择性失聪,把他刚才的一连串“炮轰”权当放屁。
前·摄政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恶狠狠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本王不干了!”
作为岑子陌的救命恩人,楚陌的头号保姆,两辈子为了同一个混蛋鞠躬尽瘁,沈清行一直以为自己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没想到,岑子陌扒着门窗,满眼都是里面安睡的小娇妻,对于前·摄政王的“辞呈”,他充耳不闻,敷衍极了:“哦。”
虽然回答只有一个字,但是岑子陌满身上下都洋溢着“新人娶进房,媒人扔过墙”的冷酷无情。
沈清行沉默了一瞬,他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拿出手术刀来把岑子陌切片,但是一想到自己出气一时爽,醒来后发现自己怀着“遗腹子”的小蠢货表妹可就得哭断肠,深明大义的沈大医生还是按捺住了自己。
岑子陌离家出走的智商仿佛也浪子回头了,他转身看着沈清行,神色还有些恍惚:“你刚才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
岑·非常会压榨剥削别人的资本家·子陌一脸正色道:“现在是新时代,不讲究那个君臣之礼——我向来只当你是我和窈窈的表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清行双手抱怀,冷笑道:“谁和你是一家人?我姓沈,你姓岑,小蠢货姓林,好吧,如果你非要说她现在姓岑林氏,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岑子陌纵容无奈地笑了,仿佛看着一个嘴硬心软的孩子:“清行你何必与我们分得那么清楚,你明明不放心我和窈窈。”
“必须分得清楚一点,上次你俩折腾到海上漂流,这次你给我打电话又说小蠢货在片场晕厥。”沈清行面无表情:“行行好,你俩过日子倒是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
他面容冷肃,看起来仿佛是一个宁折不弯、铁石心肠的汉子,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我沈清行,就是死,再死一遍,也绝对不会管你们俩的烂摊子了!”
但是岑子陌却没有看他,一边打开门,一边惊喜道:“窈窈醒了!”
沈清行:“……让我看看。”
小蠢货表妹两辈子第一次有孕,又摊上这么一个稀里糊涂不靠谱(……)的夫君,若是没有一个稳重的亲人在身边,只怕会感到害怕,孕期最忌讳的就是多思多想。
前·摄政王走进病房的时候,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发狠立下的誓言只是蠢棠为了凑字数一样。
他对自己说,我都要做舅舅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呢?
而且小蠢货表妹一孕傻三年,前·主君又是一个日常作死的主儿,这个时候离开,和弃婴没什么两样了吧。
只花了半分钟就说服自己的沈大医生神态自若,站在林窈的床尾,拿起那里挂着的病历本,淡淡的扫了一眼,还真该庆幸小蠢货习武,身体素质倍儿棒,不然就她在片场这么折腾两个月,放在古代贵妇那里,早就小产了。
然而现在呢,放在林影后这里,稍微动了点胎气,现在睡了一觉起来,又是生龙活虎、精力旺盛的小祖宗了。
岑子陌得知林窈有孕后,当即让人把病房重新布置一番,但凡是不利于孕妇的一些花草摆设全被替换掉,现在百山影业旗下的专业装修队已经前往马里布、永无岛、天朝清平苑、法国香榭丽大街别墅等地,进行排查翻修。
林窈不可能一直住院,而岑子陌能确保的,就是不管小娇妻一时兴起,想要住到哪个家里,都不会有一点危险因素。
岑子陌本来就恨不得把林窈疼到骨子里,现在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窈窈劳累过度动了胎气,一时间又是自责又是后怕,他站在床头,原地转了两圈,没有半点运筹帷幄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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