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衡给他放了几天假,他再次谢过王衡,便一溜烟的去了。
**********
几天之后,王叡一行抵达了南阳郡治宛城,这一路上,不少南阳大族、黔首百姓都箪食壶浆来犒劳到南阳来平乱的州兵,一些曾经支持过王叡的南阳大族家主也都一一拜见了王叡,到了今天,他们都很庆幸当初对王叡进行了政治投资。
不少南阳士子还慕名拜见了王衡,这也反映了王衡如今在荆州的名声有多大。这其中,有一些年轻士子也是想要在王衡的面前留下一个印象,如果能被王衡看中,推荐给刺史就最好不过了,有些人还带来了自己的文章,请王衡斧正,实际上就是希望自己的才能能够打动王衡。
没办法,士子们读了这么多年书,大部分还是想要有个前程的,可是这年代想要出头的机会太少了,孝廉、茂才固然好,名额太少,他们又不可能直接见到刺史或者郡守,那么,借着慕名而来的借口,见见刺史公子也是好的。
对于这些士子,王衡也没有冷遇,他总是笑眯眯的留下对方的文章,还有姓名、籍贯等信息,让对方有个希望,也让自己博得一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当然,这些人的文章他也会让韩达先看看,看到确实有才华的文章,再由他亲自看,也许还能发现几个有用的人才。
这一路上,来见他的士子着实不少,到后来,王衡礼贤下士的名声传开之后,一些开始不好意思来见王衡这么一个少年的四五十岁的老士子都拿着自己的文章来请衡公子斧正了,弄得王衡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在这些士子当中王衡没有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过这几天韩达还是发现了几篇不错的文章,王衡看了之后也觉得不错,之后他会把这些人的名字交给功曹崔琰,让他进行考察,如果真有才能,可以量才录用,反正州中各从事的掾属还远远没有取满呢。
来到宛城之后的第二天,又有一位士子来求见王衡,王衡以为又是那种来问前程的士子,心中暗叹一声,不过他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接待,这礼贤下士的名声挣起来难,可是要坏掉却再容易不过了,就像曹操,一辈子举贤任能,却在张松面前给了他一个坏印象,导致张松将西川地理图送给了刘备,这就是一个反面典型。
他王衡现在还没有什么资本在士子面前倨傲。
当韩达将一名看上去年近三旬的士子带进来的时候,王衡眼前一亮,只见这名士子身高七尺五寸许,身材挺拔,眉宇间一股勃勃英气,而且看他走路的姿态,明显是练过武,而且是习惯带剑的,只不过在见自己之前,自己的亲卫们让他去了剑。
这年代儒生、士子带剑的在所多有,不过很多都只是用做装饰的,像这位士子一样练过武的就不多了,这让王衡一下子对他多了不少好感。
求收藏,求推荐票,老周拜谢!
29 奇人异事韩公至 书道大家钟元常
当这名士子报上他的名字的时候,王衡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名士子就是韩暨。
韩暨,字公至,南阳郡堵阳县人,今年二十八岁,据说是秦末反秦将领韩王信的后人。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同乡有一个豪强地主名叫陈茂,因为跟韩家有仇,于是中伤诬陷韩暨的父兄,让他们含冤入狱,险些冤死在牢中。后来韩暨的父亲还是因此忧愤而死。
韩暨表面上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该干嘛干嘛,可是实际上,他在暗地里积蓄钱财,交结轻侠死士,终于有一天被他找到了机会,他带着他交结的这些轻侠死士将陈茂抓住,枭其首级放在了父亲的墓前以祭奠父亲。
在有汉一代,这种为家人报仇而杀人的行为非常普遍,虽然触犯了法律,可是却被人称颂,尤其韩暨是替父报仇,更是被称为至孝,韩暨一时间名声大噪。
之后,韩暨被郡中举为孝廉,被司空所征辟,可是韩暨都没有应征,为了躲避征辟,他甚至躲进了堵阳以北的鲁阳山中。
在鲁阳山中的时候,韩暨又做了一件奇事,他听说一些鲁阳山民因为家贫活不下去,而准备纠集起来做山贼,靠抢掠为生,他便摆酒宴请这些人来喝酒,在酒宴上,他将自己家的全部财产分给了这些山民,然后向他们陈说利害,劝他们不要做贼。
这些山民被韩暨所感动,便放弃了做山贼的打算。
自此,韩暨的名声就更大了。
韩暨不但名声大,学问也很大,是一个有真材实料的士子。
去年,王衡曾经向父亲推荐过韩暨,王叡派人征辟过韩暨,可是韩暨依然是没有应征,这一次,没想到韩暨自己上门来了,王衡自然是很高兴了。
不过高兴之余,王衡也有着清醒的认识,既然韩暨已经数次拒绝了征辟,那么他这一次来见自己肯定就不会是来求官的。
当然,韩暨既然来了,那就是一个好的开端了。
王衡拱手道:“原来是公至兄,王衡有失远迎了!”
韩暨道:“岂敢岂敢,能见到衡公子已经是暨之幸事了。”
王衡道:“去岁家父曾扫榻以待公至兄,惜乎无缘一见公至兄,今日一睹公至兄之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韩暨连忙逊谢,虽然他对自己父亲的仇人敢于暴起杀人,可是对于对自己以礼相待的人,他一样是彬彬有礼。
两人寒喧几句之后,韩暨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原来他近日从鲁阳山中回到堵阳家中探母,听说了王衡的名字,读到了王衡的印刷书籍,对王衡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不过韩暨产生兴趣的切入点与别人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他对王衡发明的印刷机特别感兴趣,实际上,他本来就是一个对机械之类的东西非常感兴趣的人,在历史上,他就曾经做过曹操的监冶谒者,也就是管冶铁的官,在任上,他发明过水排,对许多方面的工作效率都有巨大的提高。
可以说,韩暨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士子,对于这个时代一般人不屑一顾的奇技淫巧之术,他却很喜欢。
王衡听说韩暨喜欢机械方面的东西,顿时觉得遇到了知音,他身为一位机械系的研究生,穿越到了三国时期,要找到这样一位知音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的兴趣顿时也高涨了起来。
王衡马上拿来纸笔,在纸上给韩暨画起了印刷机的原理图,韩暨对这些机械方面的东西也是很有悟性,一点即通,很快就弄明白了这印刷机的制造和工作原理。
从印刷机的制造原理,两人又聊起了其它方面的东西,比如算学,几何,物理这些与机械有着很大关系的东西,当然,囿于时代的局限,王衡只聊了一些非常基础的东西,可就是这些东西已经让韩暨眼中异彩连连,激动不已了。
两人一直聊了一两个时辰,聊到韩达来叫王衡吃饭了,韩暨才惊觉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王衡告辞,王衡却笑着留他在这里用饭。
在吃饭的时候,王衡向韩暨提出了邀请,请他一起去武陵,这样他们就可以天天探讨这些方面的东西了。
韩暨也是一个很洒脱的人,他前几次不应征辟,只不过是他对做官没有什么兴趣,这一次既然王衡是让他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那当然也无有不可了。
韩暨当即答应了王衡的邀请,反正他还没成家,母亲也有几个兄弟照顾,无家室之累,再加上他长期隐居鲁阳山中,家人也习惯了,所以他干脆也不用回家打招呼了,直接就留在了王衡这里。
王衡大喜过望,他马上就将自己编写的一些算学、几何、物理方面的小册子丢给了韩暨,让他自己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自己。
刚才的聊天中,他就发现,韩暨也不是一般的聪明,自己给他讲的东西他也是举一反三,不过这也不奇怪,要不然后来也不可能发明出水排这样的东西。
王衡非常高兴,一到宛城便收下这样一位大才,而且是最稀缺的那种文化又高,又对技术感兴趣的人才,想必以后他一定会成为自己有力的臂助吧!
王叡在宛城呆了五天之后,朝廷的赏功旨意终于到了,王叡、羊续等人在南阳府衙里接了旨。
这一次来颁旨的几位大臣也都不是凡人,皆是鼎鼎大名之辈,尤其是王衡听了,简直是如雷贯耳。
为首一位是太常刘焉,这位就不提了,他是荆州江夏郡竟陵县人,今年四十多岁,正牌的汉室宗亲,深得皇帝信任,历任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等职,现在担任朝廷九卿之一的太常一职,主管宗庙、祭祀、礼仪等事。
朝廷派九卿之一来为主颁旨,算是规格相当高了。
刘焉此来,不仅只是颁旨,他还肩负着去章陵祭拜光武帝刘秀陵墓的职责,因为帝陵在这一次的动乱中受到了惊扰,所以祭拜是必须的,而这就是他这个太常兼宗室的天然职责了。
第二位是黄门侍郎钟繇,此人职位虽不高,可却是皇帝身边的亲信,颁旨这样的事情也正是他的份内事。
钟繇此人还是历史上最著名的书法家之一,被称为楷书之祖,王衡也临过他的帖,对他的名字当然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钟繇今年年近四旬,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他相貌堂堂,颔下一部长髯飘洒,让人一见便心生敬意。
第三位对王衡来说就更是大名鼎鼎了,他便是袁绍,他的名字在现在或许还声名不显,而且他的身份也只是大将军何进的幕僚,可是对于熟悉历史的王衡来说,却知道他在几年之后便成为了一代枭雄,雄踞河北数州,如果不是遇上了曹操这个BUG般的对手,也许这个天下就是他的了。
袁绍三十余岁,同样身材高大,相貌堂堂。
至少从相貌上来说,这三位都是极好的。
除了这三位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负责宣旨的小宦官,名叫李全。
这一次王叡、羊续等人平定南阳之乱,光复帝乡、帝陵的功劳是极大的,特别是平乱速度实在太过神速,只用了一个多月,让帝乡、帝陵不至于长陷乱军之手,所以汉帝刘宏在爵位上这一次还是非常慷慨大方的,荆州刺史王叡被封为临沂侯,食邑三千户,南阳太守羊续被封为平乡侯,食邑千户,其他有功将士也各有爵位赐封。
一次一万余人的叛乱被平定,就封了一个县侯,一个乡侯,汉帝出手还是很大方的,不过在钱财的赏赐上,他就没那么大方了,所有赏钱加起来只有五百余万,可以称得上寒酸,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现在朝廷的日子难过,是确实没钱,所以也不计较了,幸好王叡提前已经用缴获的战利品赏赐了有功将士。
颁完圣旨之后,几位颁旨大臣也就没那么严肃了,刘焉微笑着对王叡和羊续道:“临沂侯,平乡侯,这便要恭喜二位了。”
王叡和羊续连声称谢,钟繇和袁绍也分别向二人道喜。
王叡命人赏钱给小宦官李全,然后摆下酒宴,招待了几位颁旨大臣,护送颁旨大臣们来南阳的军士自然也有酒肉犒劳。
本来羊续是东道主,不过他一向两袖清风,自奉甚俭,因此这顿酒宴由王叡请了,小宦官李全倒也知趣,没跟这些大名士同席,自去跟那些军士一起喝酒去了。
陪同这些大臣们的除了王叡的掾属之外,还有王衡,这是刘焉专门指定的。
席间饮的酒自是上好的武陵春,王叡军中倒是没带酒,不过宛城也有通江商号的分号,王衡让韩达前去,调一些酒过来自是不在话下。
刘焉等人在雒阳当然也喝过武陵春酒,知道此酒贵重,对王叡的安排很是满意,一直谈笑风生,只有羊续一直默默无言,也不饮酒,只是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众人也知道羊续的性格,他对官场上的奢侈之风极为憎恶,自己平时吃饭也不饮酒,食物很简单,今天这个样子,已经算是很给几位朝中大臣面子了,若是依他平日的性格,席间有武陵春这样贵的酒,他最少也会拂袖而去,绝不会留在这里。因此,众人也都不以为忤。
他们不知道,羊续今天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王衡提前就给他做过功课,他告诉羊续,这武陵春酒的成本其实很便宜,之所以卖这么贵,就是因为想要赚那些有钱的权贵豪强的钱,然后用来做善事,赈济饥民。
羊续通过这段时间与王衡的交往,也知道他不是个虚言之人,他也听说过王叡在武陵施粥赈济饥民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王叡不是个贪财之人,这一点从他将那些巨量的战利品毫不犹豫的就全部交给了自己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他马上就相信了王衡的话。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会在今天的酒宴上发飙了,不过他也不会饮酒,这是他自己的原则。
虽然羊续没有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可是他与酒宴上的其他人格格不入,倒也让酒宴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幸好羊续自己也不想呆在这里,在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食物之后,他便推说郡衙里还有事情,告罪之后离开了。
按理说,羊续的这一行为是比较失礼的,不过席中人都知道羊续的个性,对他的操守人品也都是很敬重的,所以没一个人有意见。
相反,羊续一走,酒宴的气氛马上就热烈起来了。
王衡一直观察着这一幕,他在心中感叹道,果然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羊续太过清廉自守,弄得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中国几千年都在传颂着像他这样的清官的故事,可是实际上,官场却一直都在排斥着这样的人,导致清官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想到这里,王衡有些惭愧起来,自己这算不算是同流合污了呢?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感慨,王衡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情绪,继续打起精神来陪这几位相当重要的客人,他们对王衡的将来是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的。
刘焉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后道:“真是好酒,在雒阳,此酒一樽只怕就要千钱啊!”
钟繇点头笑而不语,而袁绍笑道:“一樽千钱又值得甚么?我上次喝的武陵春,价值一斛十五万钱,似乎还没有今天王君侯拿出来待客的好。”
袁绍本身的职位在这些大佬面前不值一提,不过他是士族领袖袁家的子弟,本人也是名士,声望也很高,是八厨之一,俨然有成为新一代士族领袖之势,所以能够跟大佬们平等对话而不觉突兀。
刘焉道:“那是自然,此酒本就是君侯公子所制,他拿出来待客的酒自也不会差了。说起来,衡公子真是天纵之才啊,不但制得好酒,印出来的书也让老朽叹为观止啊!”
王衡恭敬的对刘焉施礼道:“太常唤我叔平即可。”
刘焉大笑道:“好,那老朽就托大,唤你叔平了,老朽比王君侯痴长几岁,叔平你就叫老夫世伯好了。”
王衡连声答应,心中却想到,刘焉是自己让林宾着意交好的朝臣之一,看样子也起了作用,而且王叡近来势头很劲,现在又封了侯,刘焉想来也想要结交这么一个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