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要不了多久就会赶来。”
“你们有多少人?”路晓明依旧闭着眼睛听歌,淡淡问。
女特派员想了一下,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总之很多很多,这一次天庭对你势在必得。”
路晓明没有再说话,仿佛没听见,只是眉心里有一丝忧愁,萨娜玛也没有问。
太阳落山的时候,饭做好,男人们围在一起默默吃饭,萨娜玛和那个女特派员进帐篷照顾索嘎勒。现在他已经醒了过来,应无大碍,只是还不能下地。
路晓明是唯一没有吃饭的人,他一直坐在旁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那几个特派员也不敢打扰他。
草原上的天说黑就黑,饭吃完了,外面已星斗满天,三个男特派员靠在帐篷下露天休息。他们一路追踪到这里,早就累坏了,又不敢进帐篷,只好蜷缩在这里。
三人前方,路晓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一动不动,微微仰头对着星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门帘掀开,萨娜玛抱着几件衣服走了出来,左右一打量,来到了路晓明身边。
“路大哥,把这些穿上。”萨娜玛把大堆衣服撂在草地上,捡出一件她们民族传统的衬衣,往路晓明身上披。路晓明和穷奇一场恶战,上身的衣服早就破碎,到现在还光着膀子。
已经枯坐很久的路晓明一惊醒过神,睁开了无神的双眼,木然看向萨娜玛。
“把手抬起来。”萨娜玛牵起了袖子,对着路晓明说。
路晓明看了一会儿,目光中渐渐有了神采,仿佛大梦初醒,他连忙把手穿进袖子,然后站起来开始系扣子。
穿好了衬衣,萨娜玛又把一件灰袍子披在路晓明身上,把腰带系好,扯整齐了,退后一步打量,满意的点了点头。衣服显然是索嘎勒的,穿在路晓明身上有点大,不过因为是长袍,看上去倒也不明显。
人靠衣装马靠鞍,不一会儿功夫,路晓明就变成了个粗犷的裕固族青年。
“真帅,和我们尧熬尔家男子没什么区别。”萨娜玛笑着说,目光如星星一般闪亮。
路晓明尴尬的挠了挠头,又摇了摇,苦笑:“我比索嘎勒大叔可差远了,不够勇敢,也不够坚强……”
萨娜玛笑着打断路晓明话语,忽然嘬唇打了个响亮的呼哨,路晓明正不明所以,远处传来一声欢快的嘶鸣,一阵急促的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这是一匹毛色纯黑的骏马,格外高大,膘肥体壮活力十足,跑到萨娜玛面前,不住撒欢撂着蹶子。
“这是我阿爸的马,叫‘黑云’,这片草原上没有什么比它跑得更快!”萨娜玛说这话的时候满脸骄傲。“阿爸说:让你骑上黑云,立刻离开,从这里向西南方走,有一条隐秘的山谷,可以横穿过整座祁连山。”
“索嘎勒大叔……”路晓明说不出话来了,他紧抿着嘴唇,面对萨娜玛低下了头,半晌后方才用细如蚊讷的嗓音说:“是我给你们带来了灾祸……”
萨娜玛抓住了路晓明胳膊,摇了摇头,“灾祸就像是草原上的恶狼,不来找我们,就会找其他人,而这次我们赢了。”
“嗯。”路晓明点了点头,仍有些心虚,“我去看看大叔。”
说完路晓明低着头大步走到帐篷前,掀开帘门走了进去,慌乱的脚步把靠在门边假寐的三个男特派员吓得往旁边缩了缩。
萨娜玛笑看着路晓明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开始为黑云整理马具。
帐篷内,索嘎勒大叔已经睡着了,他的身上缠满了纱布,触目惊心,不过脸色已恢复了红润,呼吸平稳。路晓明没敢打扰,站在床边肃立了一会儿,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刻,他的心中充满感恩,许多从前懵懵懂懂的事情,豁然开朗。
良久后,路晓明起身离去。
出了帐篷,萨娜玛牵着马,把缰绳递了过来。
路晓明正准备接缰绳,帐篷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蹄声,转头看,一头小牛犊迈着蹒跚的步伐跑了过来,赫然竟是路晓明白天接生出来的那头。
“哞……”小牛犊仿佛知道路晓明要离开,哀鸣着把头探进他怀里使劲拱。
路晓明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热泪夺眶而出,一把把小牛犊抱在了怀里,止不住哽咽。萨娜玛微笑在旁边看着,眼中也已噙满了泪花,那四名特派员看着,若有所思。
小牛犊不住哀鸣,万分不舍,可似乎就连它都知道,终究要分别。
不知过去多久,路晓明松开了小牛犊子,一把接过缰绳,翻身跨了上去。骏马打了个响鼻,盘旋两周,撒开四蹄奔向西南方。
疾驰的马背上,路晓明回头看,萨娜玛揽着小牛的脖子,静静看着自己离去,乘着夜风,那首熟悉的“萨娜玛可”曲调声传来,悠悠扬扬伴他一路。
“哈登迪莎萨娜玛可,哈登迪力喔啦……”
第二十章:洛桑德吉格古
巍峨祁连山,绵延千里,万年雪山密布,冰川纵横。全本小说网,HTTPS://。.COm;东西走向的山脉中,一条裂谷横切而过,突兀如被天神劈开。
五天过后,山谷西南端出口。
一身疲惫的黑云从山谷里走了出来,路晓明坐在马背上张望,出了大山,展现在眼前的是更为广阔的大草原。由于这里海拔进一步升高,草原相较那一边,显得有些低矮稀疏,也看不见什么野花,风中带着一丝寒意。
翻身下马,路晓明抱了下黑云,拍拍它的脖子,“回去吧。”
黑云打了个响鼻,踟躇一番,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跑进了来时山谷。所谓老马识途,它不会迷路。
送走了黑云,路晓明转过身走向大草原深处,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走着走着,迎面吹来的风开始变大,带着“呜呜”怪啸,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半天后,风中开始夹杂着冰粒,越来越大。
高原上气候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大晴天,现在竟然就下起了冰雹。
冰雹逐渐密集,打在草地上“沙沙”作响,满眼绿色渐渐开始被灰白覆盖。这种程度的冰雹根本伤不了路晓明,可根本睁不开眼,视线不过十几米,已经没法赶路了。
路晓明从腰带上抽出个尖顶皮帽子戴上,就地坐下,等待这一阵冰雹过去再说。
解开腰间的褡裢,路晓明从里面捧出一朵洁白的大花,就这么干嚼起来。这是在祁连雪山上采来的雪莲,他这几天都是靠吃这个果腹的,现在他出的汗都带着一股子淡淡药香味儿。
那谁来着……对!香妃,估计她当初也是这玩意儿吃多了……
吃着吃着,路晓明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灰蒙蒙的雹子中,隐约似乎有……
大约过了一分钟后,漫天冰雹中,一抹灰影渐渐显现,停留在了大约20米外。这是一匹灰狼,抬起头来齐人胸高,强壮矫健,目光阴冷。
路晓明也没再管它,转回去继续吃。
那匹灰狼有些犹豫,似乎想上去发动攻击,又觉着没什么把握,干脆仰天嚎叫起来,“啊呜呜呜……”
狼嚎声犹如恶鬼啼哭,虽然不大,在这漫天冰雹里却可以传出去很远。路晓明知道它在呼唤同类,也没当回事儿,三下五除二把那朵雪莲吞干净,起身探了探风速。
寒风虽然仍在刮,不过已经小了一些,冰雹也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可以赶路了。
路晓明又开始顶风冒雪踽踽独行,那匹狼不离不弃跟在了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亦步亦趋。
一人一狼就这么走着,过了没一会儿,四周传来沙沙脚步声,大雪中,一匹匹狼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过来,很快就有了十几匹。它们仍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集合成一群,默默跟在了路晓明后面。
狼是一种很有耐心的野兽,耐力也极佳,它们惯常的捕猎方式就是这样,一旦遇到“大型动物”,就这么死皮赖脸跟着,直到猎物精疲力竭再发动致命一击。
不过,这些恶狼很快就发现了异常,路晓明身后跟着狼群,却毫不慌张,该咋样咋样,继续慢悠悠走着。
又走了一段后,前面草地上出现了一块石头,更离谱的一幕出现了,路晓明竟然大马金刀往石头上一坐,不走了。
“呼呼”寒风中,身穿袍子的路晓明端坐如山,回头瞟了一眼狼群。
狼群先是有些不知所措,随即开始骚动,它们意识到这样下去似乎不是办法,索性散开,向着路晓明慢慢围了过来。既然不怕,那就不会精疲力竭,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漫天大雪中,狼群从四面八方一点点逼近,它们很谨慎,尽量保持步调一致。在野外生存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一旦在捕猎中受了比较严重的伤,很可能就会被狼群抛弃,只能孤独死去。
狼群的包围圈缩小到了5米,全都停了下来,路晓明不但不动,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处在身后的狼头突然发动,有力的后足一蹬,腾空而起,悄无声息扑向路晓明,大口张开露出狰狞獠牙,侧头咬向他后脖颈。整个狼群一动全动,就在狼头发的的同时,所有狼都咆哮着扑了过来。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雪原,顿时如开了锅般沸腾,雪沫四溅,十几匹狼同时扑到。
就在十几张血盆大口将要噬到的时候,路晓明终于动了,他纵身倒翻,越过头狼,顺手一巴掌把它给拍飞了出去。待落地时,已脱离包围圈,负手站定。
狼群扑了个空,滚作一团,大声咆哮。
混乱只持续了一瞬,狼群又整合起来,转向路晓明。寒风吹过,狼群毛发波动,呲着尖牙,目露凶光。
下一刻,狼群放弃了围攻,从正面对路晓明发动了冲击,队形犹如一杆灰色的尖矛。
路晓明不退反进,前冲一步,双手舞动开,顿时掌影翻飞,扑过来的狼群根本挨不到身,被一头接着一头扇飞了回去。只是一瞬间,雪地上滚满了狼,哀嚎声夹杂着咆哮声四起。
终究是凶悍的野兽,狼群连续两次受挫,不但不知难而退,反而彻底被激发了凶性,它们嘶吼咆哮着又聚在一起,准备发动下一波进攻。
路晓明叹了一口气,他本可以瞬间把这群狼杀死,只是觉得没必要,方才饶过了它们,现在看来,不弄死几个是脱不了身了。
“既然这样……”路晓明双臂一振,准备下杀手,就在这时,南面的大雪中又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啊呜呜呜……
听见这嚎叫声,正准备发动攻击的狼群一愣,转头看向那边。下一刻,头狼仰天发出一声嚎叫与之回应,当先向那边疾奔了过去,所有野狼跟随,转眼跑了个一干二净。
路晓明略一思忖,毫不犹豫追了上去。
放开了速度狂奔的路晓明比野狼快出太多,高速奔跑中,他身后的气流带起了一股滚滚雪龙,向着南方蔓延。狼群还没跑出多远,只听“隆隆”轰鸣,一条雪雾长龙从它们身边超了过去,转眼就冲出视界。
雪浪卷过,狼群站不住,顿时滚成一片,等再次爬起来后,它们的目光中终于露出了一抹畏惧。头狼静静看着路晓明消失的方向,犹豫了良久,方才领着狼群向那边小跑,垂头丧气。
路晓明向着嚎叫声传来的方向一路狂奔,只用了两分钟,就看见了那头发出嚎叫声的狼。
这是一头毛色略深的狼,被身后的动静所惊,回头看,顿时魂飞魄散,夹着尾巴闪到了一边。路晓明脚下不停,一头蹿了过去,只见前方雪幕分开,露出一条红色的身影。
这人披着一件深红色的袍子,顶着个光头,是个喇嘛,在大雪中独行,步态坚定,完全不顾身后还辍着一头恶狼。
路晓明连忙一个急刹车,带起的雪雾卷了过去,顿时把那个喇嘛吞没。
“哗啦啦”一声,冰渣子雪沫落定,喇嘛莫名其妙转过头来,看见追来的是个年轻人后,松了一口气,“年轻人,有什么事情吗?赶得这么急。”
这是一个中年喇嘛,脸庞被强烈紫外线灼成了棕红色,身材高大健壮,左手拿着一串佛珠,右手拿着个尺把长的铁杵,上面浮雕满佛像。
路晓明有那么一瞬间完全说不出话来,这喇嘛该不会是少根筋吧?后面跟着狼你不搭理也就算了,自己跟火车头似得冲过来,你就不给点反应?
喇嘛见路晓明只顾发呆,“呵呵”一笑道:“我是洛桑德吉格古,年轻人,你是要去哪里?”
路晓明回过神来,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信口胡说:“天气不错,我闲着没事儿,到处走走瞎逛游。”
洛桑德吉闻言大笑,“当真是个好天气,既然是瞎逛游,那不如和我同行?”
路晓明想了想,这喇嘛恐怕有点秀逗,让他一个人在这草原上行走,一准儿得喂了狼,“那就一起瞎逛游吧……”
“一起,哈哈。”洛桑德吉爽朗大笑,伸出左手抓住了路晓明,俩人肩并肩开始顶风冒雪前行。
走着走着,路晓明回头看,只见大雪中,那群狼又跟了上来,只是这次它们看见路晓明后,拖得很远不敢靠近,可又不舍得放弃。
路晓明又看看洛桑德吉,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姿态,悠然自得走着,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机。
“我说洛桑德吉格古。”路晓明忍不住问:“我是在这里瞎逛游的,那你又是要去哪里?”
洛桑德吉笑着摇了摇头,“世人匆匆忙忙,可又有几人清楚自己要去往何处?而我虽不知前路,却知道自己终究会走到哪里。”
路晓明秒懂,感情这和尚跟自己一样,出来瞎逛游的……
“可你知道野外很危险吗?”路晓明简直了就,瞎逛那是需要有本事的。
洛桑德吉闻言站住,看了路晓明一眼,转向身后,“你是说这些狼吗?”
路晓明心说原来你不傻啊?“它们想吃你你知道不?”
洛桑德吉神神秘秘一笑,“它们想吃,那我就让他们吃嘛。”
“得,走吧……”路晓明被彻底打败,“我也不跟你白话了,咱就一起瞎逛游吧……”
俩人手把着手上路,不停嗦嗦,身后依旧远远辍着那群狼。
第二十一章:失效
狼会饿,饿了的狼叫做恶狼,会更凶恶,路晓明和洛桑德吉格古又走了大约两小时后,这群狼显然是饿了,再一次逼了上来。(全本小说网,https://。)
它们还是忌惮路晓明,没有发动围攻,全都聚在了洛桑德吉那边。它们大声嚎叫,互相壮胆,在大雪中往来穿梭。
洛桑德吉依旧是视而不见,路晓明只得全神贯注戒备,如果只是他自己,这些狼伤不到他一根汗毛,可保护这秀逗老喇嘛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世上有些人擅长花样作死,遇到了这些人,当真是神仙都头疼。
经过一番穿梭调整后,狼群终于决定发动进攻,他们在头狼的带领下,开始向着洛桑德吉直线逼近。路晓明眼睛盯着穿过风雪小跑过来的狼群,抓紧了洛桑德吉,准备痛下杀手。
就在双方将要短兵相接的时候,异变陡生。
路晓明一直紧盯着狼群方向,忽然察觉到了南方有动静,赶紧拽着洛桑德吉向后退了两大步。
狼和狗有某些相似的特性,你站住不动的时候,它接近你会很谨慎,可你一旦主动后退,它会立刻扑上来。现在正是这状况,路晓明刚把人拉着后退,原本小步逼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