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越来越近,刀口在视线中开始变得模糊,眼珠子已经能感觉到森寒凉气。路晓明喊又喊不出来,胸口憋得都要炸啦!
他心里恨呐!娘啊,您可是把亲儿子送进了龙潭虎穴!还有二杠子,沾着就准没好事,你小子把我撂在人家案板上啦!最可气就是小表妹……数着数着路晓明数不下去了,剪刀刃已经碰到眼皮了!
“唔!唔!唔!”路晓明发了疯的拧,拼命发出动静,胸口涨的像要炸的气球,憋出来的汗水转眼就湿透了衣襟。
“晓明啊?没事儿吧?”他娘许是听见了动静,在门外边喊,语气中满是紧张。
压在眼皮上的凉感消失,剪刀缩了回去,老中医气定神闲对外面说:“别着急啊,我正在给他推宫过血,他的肠胃已经开始蠕动,响屁连天,病情大为好转啦。”
“哦,那您忙,我不打扰了。”他娘语气稍安。
路晓明听见这话气得恶狠狠暗骂了一声,“放你的狗屁!”
“嗯?”老中医仿佛能听见路晓明的心声,转回头来,笑容僵在脸上,瞬间变得狰狞。“你在骂我?”
咔擦咔擦……剪刀又亮在了路晓明眼吧前儿。
路晓明倒抽一口凉气,惊恐盯着再一次慢慢靠近的剪刀,拼了命摇头。他怕人家老中医真会读心术,再也不敢暗骂,心里一遍遍高呼:“爷爷,您就是我亲爷爷,真舍得把您孙子我给剪碎喽哇?”
也不知是不是路晓明的祷告起了作用,老中医手一顿,琢磨起来。
还不等路晓明松口气,人老中医想通了关节,自语道:“最近好像那话儿比较值钱,还是先下那玩意儿吧。”
说完老中医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开始专心致志攻向路晓明下盘。
他的话虽然说得隐晦,可陆晓明很懂,这是要断根呐!可不得了啦!路晓明脖子以下不能动弹,拼了命也就把脑袋低了30度,正好能看见剪刀奔着自己要害部位去了。
“唔!唔!唔!”路晓明又开始作死的挣扎,上气不接下气,大小伙子发起疯来,连人带床铺都被挣得直晃荡。他现在也不指望能有人破门而入相救了,只希望他娘能再来那么一句,让自己缓缓,否则的话,自己这一口气就得憋死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开拉锁的声音,紧接着要害一凉,路晓明身躯立刻绷到了极限,眼珠子瞪得浑圆,积攒的气压爆发了出去,贴在嘴上的膏药应声崩飞!
“噗”一口长气吐了出去,可还没等路晓明喊“救命”,一只手捂上了他嘴巴,又给膏药贴住了……
路晓明哭了,他本就生病体弱,刚才那一番剧烈挣扎已经耗光了他的气力,现在就是人家不打麻药给他开膛破肚,他也再无力气崩飞那张膏药了。
脸颊一凉,那是剪刀在脸上拖动,路晓明无力地睁开眼,视线中,老中医笑眯眯看着自己,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很好,很好。”
如果可能的话,路晓明恨不得扑上去咬死这个老家伙,可这不现实,他现在连在心里骂人家都不敢。、
这时候的路晓明浑身湿透,向上冒着白气,软地跟湿了水的面条似得,估计就算是解了皮带,他也没力气蹦了。这时候他彻底绝望,大口喘着粗气,呆呆看着天花板,一副认命的架势。
老中医又慢条斯理坐回椅子,摇头叹息,“这儿也不让剪;那儿也不让剪,那就只好剪……”
接下来路晓明手一紧,被那个老中医逮住,冰凉的剪刀刃架在了手指上。路晓明心说这是要剪手指了?倒还能接受……不!剪哪里都不干!
“唔唔唔!”路晓明又挣扎起来,可这毫无用处。
咔擦!
一剪子下去,路晓明又出了一身透汗,然后老头捻着个东西伸到了路晓明眼前,“嘿嘿”一笑,“小气鬼,辛辛苦苦替你看病,指甲都不给?”
路晓明紧喘了几口气,使劲闭了下眼,把眼窝里的汗水挤开,这才看清老中医手里拿的是什么,果然只是一段指甲……
呼哧……呼哧……路晓明已经被折腾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会一个劲儿的大喘气,他嘴巴被封住,气息根本喘不匀。
老中医又逮住了他的手,换个指头继续剪指甲,动作格外小心,路晓明这时候虽然放松了些,可抖得跟震动机似得,他怕剪到肉……
指甲一根根被剪掉,路晓明终于喘匀了些,他这时候终于发现,自己出了一阵透汗后,居然立刻头不昏脑不涨,烧就这么退了!
“懂了吧?”老中医还在细细地剪,随口问。
路晓明动了动脑袋,示意自己懂了,不过他心里苦啊,这样治病也太不人道了吧?发烧是治好了,回头心脏病出来了……
“你并不是一般的发烧这么简单。”老头依旧在一点点的剪,修得整整齐齐,接着说:“你这其实是冲了煞!一般的药石根本无效,虽不致死,却迁延难愈,只能以煞冲煞,才能立竿见影,特派员勿怪。”
路晓明听见最后一句话眼珠子顿时就直了,这老头难道……
老中医终于剪完了十根手指甲,从床底下摸出个玻璃瓶,将剪下来的指甲碎屑一点不漏装了进去,如获至宝,脸上的褶子都乐开了花,连连点头,“难得,难得啊!”
起身站在床边,老中医喜滋滋晃着瓶子继续说:“煞气分为阴煞和阳煞,阴煞出自鬼魅邪祟,专冲阳气薄弱之人,可阁下身为天庭特派员居然也……想来这阴煞极不简单,老夫只好用极阳煞气来硬冲,请放心,仙官是吓不出毛病来的……”
路晓明翻了翻白眼,可惜骂不出声来。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老中医把瓶子往口袋里一揣,向着路晓明嘴巴伸出了手。路晓明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能顺利倒气了。
可老头的手刚碰到胶布,眼珠一转,忽然反手揪住了路晓明一撮头发。又是一剪刀下去,“咔擦”一声剪下来一撮头发,他这才把路晓明嘴巴上的胶布给揭了,又扯开了绑着他的皮带。
路晓明终于肺腑通透,赶紧喘了几口气,扯开皮带坐起来,指着老头问:“你究竟是谁?”
老头看着手里的头发,得意洋洋道:“在下扁鹊,原天庭医神,不过现在已经散去了灵根,就不归你管啦。今日小老儿为特派员瞧病,收了点细枝末节做资费,咱们两不相欠,阁下,您可以走喽。”
医神扁鹊?这名字路晓明听说过,天庭在册的,不过……“真的散了?”
扁鹊眉头一皱,“啧”了一声,弯腰低头把半秃的天灵盖伸在路晓明面前,“不信你看啊。”
路晓明哪儿会看这个啊,不过他也没心思计较,就当做是吧,这里简直比晚上的下湾还恐怖,咱还是得赶紧撤。路晓明嫌恶的瞪了老头脑门儿一眼,赶紧蹿下床,拐着外八字冲出了房间。
外间传来一阵惊呼,路晓明连招呼都没顾上打,直接跑上了大街,落荒而逃。他娘等三人不明所以,大声呼叫追了出去。
病床边,扁鹊等外面完全没声儿了,方才直起腰来,继续满脸喜色打量起那撮头发来。他看得很仔细,一根根搓,嘴里不住念念叨叨:“没想到,居然还能搞到仙蜕,这真是……”
说着说着老头不停搓动的手一顿,脸上喜色渐渐凝固,在他左手心里,摊开了一排粗硬的短发,其中混着一根长发,乌黑光滑。
“这是……”扁鹊瞳孔骤然收缩,将手心里的碎发一把抓紧,满脸凝重抬起头。
略一思考,扁鹊转回身大步走到对墙的药架边,打开一个青花瓷坛,从里面摸出一本锦卷,匆匆忙忙又跑回病床边。
借着窗外的亮光,锦卷被打开,快速翻动。一幅幅精美的画面翻过,扁鹊紧盯着画卷,突然一顿,脸上瞬间堆满了震惊。
他一把盖上锦卷,着急忙慌冲出大门外,探头向两边望,路上行人渺渺,却哪里还有路晓明一行的身影。
同一时间,下湾村。
时近黄昏,林心儿一行三人仍在死寂的村子里穿行,一路走来毫无所得。前面出现了一排粉刷如新的白墙,三人沿着围墙又走了一段后,来到了一座大铁门前。
“学小心中湾牙鱼。”小男孩看着门头上那一行字,用小手一个个点着念。
“是《鱼牙湾中心小学》,也就是当地的幼学学堂。”林心儿连忙纠正。
小男孩看了抱着自己的铁扇公主一眼,铁扇公主一脸懵逼,她就不识字儿……
就在这时候,小男孩脑袋一偏,看向村子西面。那里走过来一条殷红纤瘦的身影,步态凌乱焦急。
铁扇公主眼睛一亮,“总算碰见人了,我们过去问问路。”
第三十一章:爱字怎么写
“相遇”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我们每天行色匆匆奔忙,不知会经历多少次相遇,其中又不知包含了多少缘分,我们知而不觉,或者宁可错过。(全本小说网,https://。)
哦……以上纯属胡说八道,谁信谁二,重要的是,两拨寻找路晓明的人,在这一刻相遇了。
“这位姑娘,您知道路晓明家在那里吗?”铁扇公主抱着小男孩迎上去问。
闵秋听见这话愣住了,她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这三个陌生人,目光最后落在林心儿身上。两位姑娘相对,一个一身纯白,健康阳光落落大方,另一个一身殷红,身材瘦弱楚楚动人。
对比很强烈,小男孩人小鬼大,下意识眯了下眼,看向铁扇公主。
四个人全楞在当场,竟然没有人说话。
一阵手机铃声传来,闵秋一惊回过了神,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号码,对着林心儿歉意一笑,“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是小表妹打来的,大意说是路晓明病已经好了,一行人包了一辆三蹦子,正在赶回家的路上,天黑前应该能够到上湾。
闵秋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红晕,问:“你们是晓明的朋友吗?”
林心儿点了点头答:“我们还是他的同事。”
闵秋了然,微笑着说:“请跟我来吧,他家住在上湾,我带你们去。”
说完,三个女人相对点了下头,离开村子走向上湾。他们选择的依然是那条路,先走到下湾湖边,再沿湖向西。
到了湖边,他们又看见了一个人,正是那个为钟馗像贴金的大胡子,蹲在湖边浆洗着什么,附近的湖水被染成一片红。三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开始默默收拾洗好的工具。
沿着湖边往西走,看着清澈见底悄然无声的湖水,小男孩奇道:“这里怎么有点像三途河?”
铁扇公主连忙拍了他一巴掌,“小孩子,别乱说话。”
小男孩摸了摸头,满脸不乐意,嘟囔道:“本来就像嘛,三途河我去过,奈何桥那一段和这里真的很像……”
铁扇公主和林心儿面面相觑,又尴尬万分看向闵秋,他们以为闵秋是这里的住户,听见这话准得不乐意。
闵秋嫣然一笑,好奇问:“三途河是什么地方?也和这里一样美吗?”
“三途河,比这里还美。”背后传来低沉的话语,四个人回头看,那个大胡子背着工具箱跟了过来。
“是吗?”闵秋闻言若有所思。
大胡子走到众人前头,说:“我要回庙里去,正好顺路一段,一起走吧。”
“那你能说说关于三途河的事吗?”闵秋问。
大胡子点了点头,“反正无事,我就给你说说吧。”
看着在头前带路的大胡子,铁扇公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过她也没说什么,一行人跟在后面开始听故事。
大胡子的声调平稳,毫无波动,娓娓道来,“三途河又叫忘川,那是一片灰色的世界,唯一的色彩,就是遍生河岸的一种红色小花,人死之后,亡魂沿着这条红色的路,踏上奈何桥。桥头有一块三生石,亡者在石头上刻下今生不忘的人,再刻下来世想要见到人的名字,然后过桥,在望乡台上喝下孟婆汤,就此与前世永诀。”
“啊!”闵秋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么个三途河啊……”
大胡子回头看了眼四人,微微一笑,向右转入了一条小道,哼唱着古怪的歌谣独自离去。
“装神弄鬼!”铁扇公主怒哼一声。
林心儿连忙劝:“不用理会,我们快走吧。”
四个人再次上路,很快就到了上山坡道,上湾已不远。
虽然事先知道下湾的村民都搬到了上湾,不过当他们亲眼看见那密密麻麻摆满村子的窝棚后,林心儿他们还是大吃了一惊,又觉着好笑,这可怎么住人呐?
穿行在窝棚之间,村民们目光全都聚焦在这三个人身上,当然,最受关注的还是铁扇公主。漂亮女人谁都见过,就算没亲眼见过也在电视里看过,可这么高大的女人,已经超出一般人的认知了。
注目礼中,一行人闷着头走到了路晓明家,刚一进门,小男孩脆生生喊了一嗓子,“路晓明爸爸在哪里?我和妈妈来看他啦!”
正值晚饭点,大伙儿都捧着碗默默吃饭,这一嗓子喊出来,当时就听一阵“稀里哗啦”,俩碗落地摔成八瓣儿。
他爹路大伟目瞪口呆看着比门头还高的铁扇公主,还有她怀里粉雕玉琢的男孩,陷入了石化状态。可以想见,他现在的心理一定是崩溃的,人生观价值观审美观道德观在他脑海里混成一团,可着劲的旋转,没有当场脑溢血,就算他足够坚强了。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俩人个条差那么多,够上够不着下的,这夫妻生活该怎么过?哦……人家也许有自己的办法,没看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嘛。
脑补一下,蜘蛛……
“你个死孩子,叫你乱说!”
一阵斥骂把大伙儿惊醒,抬头看,铁扇公主把小男孩倒拎在左手里,不停拍他的小屁股,脸气得通红。
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闹着玩的就好,要不实在无法接受……
路大伟站起来,强压下狂跳的心脏,问:“你们是……晓明的同事吧?”
话音刚落,铁扇公主背后闪出俩姑娘来,一红一白,其中那个白裙子姑娘微笑着回答:“我叫林心儿,这位是铁女士,还有……铁女士她侄儿,我们都是晓明的同事,来鱼牙湾……”
话没说完,屋子里“哄”的一声,所有人站起来交头接耳,乱糟糟一片。林心儿直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新媳妇上门了这是!
路大伟猛吼了一嗓子:“他舅妈,快杀鸡,其他人摆桌子板凳,都动起来,来贵客了这是!”
“贵……贵客?”林心儿彻底失神,家里来同事,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抱着小孩的妇女走到林心儿身边,喜笑颜开上下打量,连连点头赞叹,“好漂亮的姑娘,路晓明真有眼光。”
听见这话,林心儿顿时琢磨出味儿来,脸一红,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在她身边,闵秋看着手忙脚乱的欢喜人群,脸色越来越白,紧紧抿着嘴唇,默默退了出去。
很快,路晓明家新媳妇上门的消息传开,成了乡亲们的热门谈资话题。他们夸赞这位林心儿姑娘漂亮的像仙女,气质高贵,举止大方,并且丝毫没有架子。
人就是这样,遇到比自己优秀一点的人,总是会各种嫉妒不屑,可对方要是太优秀,则又会不吝赞美。溢美之词在人群中传播,也同样飘进了闵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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