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楠忍不住把脸埋在了大宝的肩膀上，无声地哭道，声音闷闷地传来：“妈妈也不知道大宝的这个办法可不可以，他们会不会答应。这样好不好，先让太爷爷陪一陪太奶奶，让师爷爷见见他的家人。等他们团圆够了，我们再想办法跟太爷爷和师爷爷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再回来？”
九月穿在身上的衣服并不厚，大宝可以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衣服已经湿了。
大宝伸出自己稚嫩的小手，半抱住了乔楠的肩头：“妈妈，你别伤心，别难过。我不问了，师爷爷和太爷爷想休息，我跟二宝他们绝对不会打扰太爷爷和师爷爷的。等一下，他们醒了，我帮你照顾他们，我帮你跟他们解释。”
乔楠将眼角和脸上的泪擦干，才抬起头来看大宝：“大宝真是乖孩子，是妈妈最好的帮手。你不知道吧，太爷爷和师爷爷一直都觉得大宝是一位好哥哥。他们知道，如果他们睡着了，没醒过来之前，大宝一定会代替他们帮妈妈看着、照顾二宝、三宝和小宝。所以师爷爷和太爷爷这一次休息得特别放心。”
大宝又哭了，其实他已经懂了，师爷爷和太爷爷这一次休息，以后再也醒不过来了。以后的以后，明年的生日，明年的明年的生日，他再也见不到这两位疼他、爱他的老人家了：“妈妈，我是大哥哥，我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我不可以随便哭。不过今天，我可不可以哭？”因为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可以。”乔楠吸了一下鼻子：“今天，大宝可以哭，但大宝哭得小声一点，控制一下。太爷爷、师爷爷那么喜欢你们三个，要是你们把自己哭坏了，师爷爷和太爷爷会心疼的。不要让他们走得不安好吗？”
“太爷爷、师爷爷喜欢我们，为什么还是走了？如果太爷爷他们走得不安心，会不会因为我哭而回来？”孩子大多时候会选择用哭作为解决问题的办法。大宝从来没有用过，但他见其他小朋友用过，有时候，效果还挺好的。
以前，大宝不屑用这样的手段，觉得真幼稚。7
第1482章 林老的遗嘱
可是今天，如果哭能够把喜欢、宠他们的两位老爷爷哭回来，大宝表示，他会哭得比任何人都大声，哭得比谁的眼泪都多，只要师爷爷和太爷爷能够一块儿回来。
乔楠苦笑：“如果可以的话，妈妈也希望他们可以回来，永远都不要走。但还记不记得，妈妈曾带你们去干爸爸的家里，那个时候，你们干爸爸的爷爷去了。干爸爸那么伤害，他的爷爷也没能回来。大宝，你都这么想，二宝和三宝会怎么想？你还要帮妈妈劝他们，对不对？”
几次在乔楠那儿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大宝不再执着于问乔楠要一个，自己怎么样做，才能留住两位老人家的办法了。
因为他知道，这两位老人家是留不住的。他之前问那么多，无非是不死心，不愿意相信而已。
母子俩聊天这会儿，二宝和三宝的生物钟也到了起床的时间。
三宝揉眼睛，糯糯地喊了一声“妈妈，我要起床了”。乔楠把二宝和三宝的衣服拿出来，交给两个孩子自己穿。
二宝穿得快，瞅见大宝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大宝，你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没睡醒，今天起不来？没关系，等到中午的时候，我们再午睡。”
大宝抿了抿嘴，走到二宝的面前：“跟你说一件事情，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事？”
“等一下哭，你要控制一点，别吓着三宝，带坏了小宝。”二宝的感染力有多强，大宝非常清楚。
“哭，我为什么要哭，我五岁之后，已经很少哭了。”二宝不服气，他表现得没大宝好，但还不至于是一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胆小鬼。
大宝声音低了一点：“师爷爷和太爷爷没了，跟班里的那个金妙妙的爷爷一样，没有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金妙妙爷爷的死是让大宝第一次对死亡有真正印象的那一次，也是让二宝和三宝明白到，原来还有死亡会让他们一家分开。
“胡说，昨天师爷爷和太爷爷还给我们过生日呢。他们怎么可能像金妙妙的爷爷一样死了呢？你骗我，我不相信，我要去找太爷爷和师爷爷。”二宝怒了，像头小豹子一样撞开大宝，跑得连拖鞋都掉了，冲到楼下翟老爷子的房里喊“太爷爷”。
没一会儿，站在楼梯口的大宝听到了二宝那响亮不已的哭声，而“太爷爷、太爷爷”这样的叫，却是没有停止过。
“妈妈？”洗完脸出来的三宝小姑娘吓到了：“二宝怎么哭了？”
“对啊，二宝怎么哭了？”跟着醒过来的小宝坐在床上，小小的一团，细声细气地问道：“谁欺负二宝哥哥了吗？”
这一次，乔楠没有回答，只是帮小宝穿好衣服之后，领着三个小孩子下楼去。
仨宝懂得死亡的意义了，唯有小宝懵懂得厉害，不是特别清楚。身为哥哥姐姐们的小尾巴，小宝一看连仨宝之中最坚强的大宝哥哥都哭了，他张大嘴巴，“哇”的一声，哭得比谁都声音大。
“我要去师爷爷那边，你们谁跟我去？”乔楠换了衣服，手臂上又别了黑布，脸色憔悴不已。
大宝看向二宝：“二宝，你自己选，是你带着三宝留在太爷爷这儿，还是去师爷爷那里。”
二宝哭得鼻涕都来了：“不能两边都在吗？”他知道，人死了就要送去火葬场，火一烧，人就只剩下一把灰，以后他再也见不到太爷爷和师爷爷。今天是最后的机会，这两位老人爷，二宝都不想错过。
“会有那个时候的，但现在，他们俩个还不能放一块儿。”
“那你跟小宝先留在太爷爷这儿，我和三宝去找师爷爷。”
“行。”
小哥俩一边哭一边商量，一点都不用旁边的大人帮忙。决定好了之后，二宝跑过去拉三宝的手，三宝一只手被二宝牵着，另一只手则拉着妈妈。唯有如此，小姑娘才有安全感。
走向熟悉的林家，头一次，二宝和三宝对这个像是自己第二个家一样的师爷爷的家，产生了一些恐怖感。师爷爷是在这屋子里没有的。
“你们来了。”看到乔楠带着二宝和三宝来了，阿姨眼睛微微一亮，只是笑实在是笑不出来了：“林叔生前，最喜欢你们母子四人，你们能够来送林叔最后一程，林叔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互相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好到这种地步。林叔分明是把乔楠当成了亲孙女儿，三个孩子则成了他的亲孙孙：“因为太早了，所以没赶得紧，还有大半个小时，林叔生前请的律师就该快到了。”
“律师？”乔楠不明白地看着阿姨：“师父为什么要请律师？”
阿姨摇摇头，没跟乔楠说太多。乔楠能在这个时候只伤心于林老的去逝，脑筋一点也没有往旁边的地方歪想。阿姨也真的感觉到，乔楠跟林老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
林老把乔楠当成了亲孙女儿，乔楠对林老的真心实意亦是比一般的亲孙女超出太多太多。
“你坐吧，林叔的衣服已经穿好了。这个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也知道，林叔这么一走，我能做的，帮的上忙的，却不是特别多。好在翟升来得早，可你们家的老首长……”阿姨哽咽不已，她越发想不明白了，两个老爷子就跟约好了似的，昨天都还好好的，挺有精神的样子，至少翟家的老首长那是一点征兆都没有。
见到翟家老首长的人，哪一个不是说，以老首长这精神头和精气神，再活个五、六年都不是问题。谁知道会……
乔楠没回答，了然地摸了摸三宝的小辫子。
两位老人家的确等于是说好了，他们都太疼这三个孩子了，明明心里早就有感觉，知道自己快不行，偏硬撑着那最后一口气，非要坚持等仨宝孩子把今年的生日过了，嘴里的这口气才肯吐出来，眼睛才愿意闭起来。7
第1483章 还不够一定
这三个孩子太有福气了，何德何能能有这么疼他们入骨的两位老人家。
控制死亡？
说起来，这世上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意志，努力拖延自己离世的时间。早知道，她多么希望师父可以更早的解脱。没道理为了让仨宝过一个还算美好的生日，就生生让师父吃了那么多的苦：“师父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会这么瘦？”
看见躺在棺材里的林原康，他穿在身上的寿衣，几乎空了一半，乔楠的心忍不住地在滴血。
“胃癌，晚期。医生说，林叔能坚持到今天，真的不容易。原本，医生给林叔下的病危单是说，林叔早撑不住了。林叔熬到今天，已经比医生预期地多活了一个月。”
林原康这边的许多事，都是翟升安排和亲自去做的。
跟翟老爷子不一样，林老早就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他纯粹是为了三个孩子在拖日子。为此，他没了之后办丧事要用的一些东西，他老早让阿姨都买好放在家里准备着。
这么一来，翟升一出现，直接拿着现成的东西，先帮林老把寿衣穿了。
反倒是翟老爷子，之前一点招呼都没打，人突然没了，田东醒了之后，二话不说，开着车子出去买翟老爷了办丧礼需要用到的东西。在路上，田东也通知了自己的父母，翟老爷子去逝的消息。
田父田母惊了，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翟家帮忙。
无论是翟老爷子还是林老，这两位老革命走了，别说是一般人家，哪怕连中央都得有个大反应。这两位老革命同一天走了，加上左右邻居，中央上层连忙派出干部到林家和翟家，参加这两位老革命家，对中国的发展作出巨大贡献的功臣的丧礼。
昨天在仨宝的生日上，翟老爷子和林老都感知到了彼此的情况，所以两老“走”之前，默默留下了一句话。那就是，把他们俩的灵堂放一块儿吧，也好让他们俩有个伴儿。
一个人的孤零零的躺着，多冷清，多没意思。
两人的灵堂放一块儿，一波又一波来拜两老的人，都是恭恭敬敬地拜完了一个，再拜另一个。四个孩子，一边两个地替二老守灵。翟老爷子那儿，光一个苗靓就能够把人哭得心酸。林老这儿，乔楠虽是不语，可每一个见到乔楠的人，都能从乔楠的身上感觉到那一股深深的哀痛。
很快，收到消息的邓文昌来了，或者说，应该是外交部的几个代表来了。
林原康是中国外交部最老，最早的一期老干部，可以说，外交部也算是林老一手办下来的。
面对这样一位元始之尊走了，外交部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反应。其中，最痛苦的要数何义。何义没法儿像乔楠一样请假，作为林老的家属替林老守灵，送林老最后一程。
他对他师父最大的回报就是，守好他师父交给他的位置，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他相信被他师父看重的小师妹乔楠，一定有足够的能力和立场，接手自己的一切。
只是当何义在邓文昌和另外一个人的陪同之下，来到翟家，对去逝的两位鞠躬时，邓文昌的脸色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一直知道，他爸和彭宇有事情瞒着他，他也知道，乔楠跟何义的师父林老似乎挺熟的样子。
起初，他还以为因为乔楠住在林老的隔壁，所以乔楠才能借了林老的光，得到何义那么多的照顾。
可是就在刚才，邓文昌才知道合着事实反了一下，乔楠早就成了林老的徒弟。正因为两人是师徒关系，林老在首都有那么多的房子，为了可以住得离乔楠这个徒弟近一些，宁可重新砸钱，买下翟家隔壁的房子。
乔楠跟林老的关系那么亲近，不怪何义总是对乔楠另眼相看，乔楠总能有他都没有的好机会。乔楠跟何义是同门，何义待他和待乔楠，能一样吗？
谁不知道，何义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林老这个师父的一手提携，这也算是林老这师门的一脉传承了。
中央领导干部都卖林老的这个面子，毕竟林老带出来的人实力不俗，哪怕光靠实力，林老门下的人就从来没有输过。实力完胜，情份完胜。在这样两个完胜的状态之下，谁能干得过林老一手带出来的下一任外交部部长。
想到他爸还一直跟他说，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邓文昌这会儿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还不一定？
还不够一定啊！
凭乔楠的实力和她跟林老的关系，真能出一个“不定”出来，除非哪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东边儿落下的。
此时伤心不已的乔楠哪还有心思去看邓文昌目视自己的眼神如何，这会儿邓文昌跟在办公室里似的，看乔楠看得跟只斗鸡一样，乔楠都不会再给邓文昌一点反应。
见着灵堂上师父的遗照，何义擦了擦眼睛：“小师妹，你保重身体。师父在的时候，很重视你们母子四人。正因如此，为了让师父走得安心，你跟三个孩子都要好好的。”
对于何义来说，林老走得不算突然。林老的病情瞒着乔楠，但何义是知道的。可他再有准备，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会这么突然。
知道医生早给林老下了一个死亡预告，看着林老一天天熬过医生的死亡日期，都活过了二十几天，何义一直觉得，或许林老有望把今年这个年都给过了。
谁成想……
“谢谢何师兄，我知道的。”乔楠声音哑得厉害，仿佛得了重感冒一样，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林家阿姨嘴里提到过的律师，姗姗来迟，可算是赶到了：“不好意思，我开的那条路，遇上了大堵车，所以来晚了。对了，你们谁是乔楠？林老生前留了一封信给乔楠，现在我要传交。”
“我是。”跪着的乔楠应了一句。
“你好，我是林老生前找的律师，他委托我办一些事情，你看林老的遗嘱什么时候公布比较好？”7
第1484章 最后能做的事
律师一副很重视乔楠意见的样子，似乎只要乔楠说一个时间点，他会无条件的答应，一切都以乔楠的意愿为准。
“等一下吧。”乔楠只接过信，没急着知道林老遗嘱的内容，她压根儿就没想到她师父还会留有遗嘱这样的东西。今天一整天，乔楠知道，来送两位老人最后一程的人会特别多，乔楠实在是没有那个空。
直等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乔楠熬得肚子都唱了许久的空城计，饿过头了，才有半个小时歇一口气的时间。
乔楠利用自己吃饭的这点时间，首先看了林老留给自己的信。
这是一封极短极短的信，信上甚至只有两句话：“哭屁哭，没出息，差不多就行了。记住，我这辈子徒弟是不少，可是得到我认同的徒孙就只有仨宝，替我把仨宝教好，不然以后我饿不了你。”
林老在世的时候，常跟乔楠开玩笑，他这辈子做人真“失败”，身边连个至亲都没有。剩下的那些亲人，无不是冲着他的地位和身家才跟他走近的。
这样的亲人，他不稀罕。
只是吧，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人，他忍不住担心，万一哪一天，他要“没了”，他会不会惨到连个哭灵堂的人都没有？真混到这一步，他以后到了下面，都没脸见老熟人和老朋友了。
玩笑归玩笑，林老生前留下的这封信却更加明确地表现出了他对乔楠的重视以及爱护。哭灵？流几泪眼睛，让人知道他活着的时候做人不是那么失败就成了。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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