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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兴致勃勃听到剑道谪仙之人竟然可以修炼,认为凭着这个理由,东方引月必然不会拒绝。
但是这一路上他都在想,这般匪夷所思之事,流传于道教典籍中,即使天上众仙都鲜有敢为,怎么可能发生在大唐?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此事慎重慎重,说出去东方前辈认为自己胡扯,一顿好骂赶自己下山事小,这领路人的指责也会同时泡汤,这就比较严重了。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剑道谪仙之体能够修炼是不可能的事情,说不定是月月殿下同这两个小道童合起伙来骗自己,目的是让带他们上山。
此时应该把这个难题推给白云生,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师弟,待会到了峰上,你将殿下的来意向东方前辈说明。”
白云生苦笑,原本是来阻止殿下自讨苦吃,此刻反倒成了领路人。
不过看着月月殿下坚决的神态,他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其实东方引月虽然不是天剑宗之人,但曾经帮助天剑宗抵御过数次强敌,而且天剑圣殿的建造图纸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那时候他还买了许多丹药,所得银两都捐献了出来,也算对天剑宗劳苦功高。
不提他跟孟太虚的关系,不提他大剑师的修为境界,单单这份功劳,在天剑宗也是出了师祖之下,无人可及。
所以他受到天剑宗所有弟子的敬重,也可以在天剑宗群山之上横着爬来爬去,绝对没有人敢对他丝毫不敬。
这也是他不是天剑宗一派,名字却刻在天剑圣殿之前石碑上的原因。
而且还是在师祖之后,对世间修行者而言,这也算是一份极大的尊荣。
登上峰顶,三足倒立的巨石给人乱石穿空之感,山顶清风徐来,令人心旷神怡。
仔细分辨,在这凉爽的夜风中,丹鼎峰之后的深谷内传来阵阵兽类的吼叫,低沉呜咽者有之,高吭嘹亮者有之。
在这兽类吼叫声中,阵阵松涛岁清风而来,显得宁静悠远,神秘浩大。
月月忽然看到眼前突然出现两只灯笼,而且是两只会移动的灯笼。
随着灯笼越来越近,峰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原来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它奔跑如飞,勐然在众人面前停顿,两蹄踏在地上,引得地面一阵震颤。
此兽硕大的头颅上长着两根锋利的牛角,而那会移动的灯笼就是它的两只眼睛,它低沉的吼叫,凶狠地望着众人。
月月看着怪兽体型庞大,脖颈上长着极长的毛发,随着喉头的低吼,那鬃毛仿佛骤然间点燃的火焰,发出炙热的红光。
怪兽嗅到白云生的气息,慢慢走过来低下头颅辨认。
丹生、丹成吓得不敢出声,一左一右拉着月月裙摆,小小的身子颤栗不止。
白云生笑道:“你个扁毛畜生,数日不见就不认识老道了?快去通禀东方前辈。”
怪兽扬起头对天长吼,然后慢慢转身,在黑暗中行走如飞,瞬间不见踪影。
月月为了安抚丹生、丹成,此时早已握着两个道童的小手,看那怪兽立刻,蓦然发觉两个掌心都是汗水。
她说不清是自己的汗水,还是丹生、丹成的汗水。
柳清风道:“不要惊慌!不过是一头裂天兕(si)。”
月月忽然想起,夫子曾经说过这种伸手,说兕字就是母犀牛的意思,不过眼前的裂天兕却足足比十只犀牛加到一起还要大了许多。
夫子说裂天兕的修为比世俗一品武夫境修行者还要高出许多,而且裂天兕的吼声可以撕裂空际,也是因此得名。
柳清风对这只裂天兕没有任何好感,想起曾经的一些事,说道:“当年剑圣段千华曾经伤过这畜生,若非道祖出现,以剑圣的脾气非宰了它不可。”
丹生、丹成看怪兽远去,心头惊慌尽去,听到天剑宗掌教讲开了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丹生睁着好奇的眼睛问道:“后来呢?”
这原本就是孩子的天性,喜欢刨根问底,柳清风呵呵一笑。
“后来剑圣一脚把它踢飞,骂道:‘一只犀牛还想阻挡老夫?’”
“再后来呢?”这次问的人是丹成。
柳清风看裂天兕还未返回,趁着等待东方前辈的机会,耐心说道:“我道祖说这不是犀牛,是上古神兽。段前辈说兕在古籍中就是雌犀牛的意思,不是犀牛难道是犀妞,因为妞是指女人,我看在东方牛鼻子的面子上就叫它犀妞,实在是恰当之极!”
“哈哈!犀妞!段前辈真逗人!”
两个道童开心大笑。
此时裂天兕跑过去守护炼丹炉,两个比丹生、丹成年长几岁的炼丹童子出来迎客。
他们先是向天剑宗掌教行礼,接着又跟白云生行礼,最后说道:“师傅说原来是客,不可简慢,请到精舍奉茶!”
柳清风略感惊疑,这东方前辈葫芦里卖的什么丹药,怎么一改行事作风,变成了谦谦君子?(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丹道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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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舍内雅致洁净,四壁插满蜡烛,铜炉中不知道烧着什么香料,月月深吸一口,感觉比大唐皇宫内的味道都要好闻。
房内光明照彻,一大张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
一名炼丹童子望着面面相觑的众人,躬身说道:“师傅说先请贵客用过晚宴,他老人家一会儿出来迎客,照顾不周,多多包涵!”
这话说的,真有些惊魂不安之感,柳清风与白云生互望一眼,忐忑入座。
这一顿饭注定两个熟悉东方引月脾性的老道士无法下咽。
丹生、丹成疯闹够了,此刻已是饥肠辘辘,毫不顾忌,月月也不客气,三个人风卷残云,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柳清风、白云生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一脸肃然坐到边上,等待主人出现。
酒足饭饱,丹生、丹成两人站起身,装模作样观望壁上挂的山水画卷。
屋内正中挂着是一幅人物画像,是东方引月一百五十岁时的自画像。
画中人身材高大,身着黑袍,胡须长及胸口,背后一个硕大葫芦,看起来灵动出尘,一派仙风道骨。
丹生、丹成就人物背后的葫芦展开辩论,一个认为是装丹丸所用,一个认为是酒葫芦。
最后丹生指着上面一行小字“炼丹百载非大道……”以此证明自己意见正确,但后面的字却认不出来。
他转过身想征询月月殿下意见,忽然看到一个老道站在身后,就似刚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东方前辈!”
丹生惊唿一声,就想熘到月月身后,然而东方引月伸出手掌轻轻按到他的肩头上,令他无法动弹。
神秘莫测的丹道宗师笑道:“你们两个偷奸耍滑,此刻又来做什么?”
丹成倒是毫不害怕,虽然缩在月月背后,依旧踮起脚尖,理直气壮道:“我们来取丹药。”
丹生也恢复勇气,赞同道:“不错!我师兄弟白白干了那么多活,怎能白白回去。”
柳清风、白云生同时行礼,月月也以晚辈礼节拜见这位丹道宗师。
东方引月横了一眼,自顾坐下,对白云生说道:“吃了贫道的饭,今晚杀个通宵。”
白云生提起跟他下棋,依旧心有余悸,这东方前辈棋风极差,原来就高出自己太多,落子之际不断冷嘲热讽,自己本来就二成获胜把握,被他棋技与语言双重打击,只剩下一成不到。
这次跟随月月殿下而来,是有求于人,更是需要低声下气,白云生只得满口答应。
柳清风犹豫不决,若把剑道谪仙之体也能修行这样震撼的事情说出来,依东方引月从不服输的脾性,一定会拿出丹药。
可还是之前的问题,剑道谪仙能修行?这虚妄荒诞之言定然会触怒脾性古怪的东方前辈,那讨要丹药之事就想也不要想了。
东方引月眼中除了勐师祖,目中更有何人?
瞧了柳清风一言,对他事事模仿孟太虚行事作风更加不满,说道:“柳掌教,用过饭后请自便吧!”
他也不管对方身为天剑宗掌教,颜面何存,转头又对着月月说道:“这位姑娘,老道丹鼎峰饭菜管饱,其他的事情不要再提,也请自便。”
这是在下逐客令,柳清风见怪不见,月月从夫子言谈中也对这位丹道宗师的脾性略知一二,况且有求于人,反而笑逐颜开。
东方引月果然对她的神情感到意外,想她仔细看了一眼,说道:“妖族修行者血脉,资质不错!”
月月这次却愁眉苦脸道谢。
东方引月诧异,眉头轻动,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柳清风见月月殿下情绪表达相反,该高兴时愁苦,该愁苦时欢笑,知道她又有了稀奇古怪的办法。
原本按照三人路上商讨的计策,由白云生提出求丹药一事,此刻看到东方引月本人,月月知道如果这么坐,或许天剑宗这位御前扈从都会被一同赶下山。
月月忽然说道:“世间修行中人都说一粒丹鼎峰‘济世丹’一万两银子,我认为不值。”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口不言,暗暗观察这句话的分量。
柳清风、白云生面色大变。
丹生、丹成暗地里扯她的衣角,意思是千万不要再说啦。
东方引月长眉耸动,眼中锋芒大盛。
月月看自己这句话已经在这位丹道宗师心里引起波动,于是笑道:“‘济世丹’不过是一粒丹丸,可笑世人太愚!”
柳清风叹气,这殿下是玩过了。
东方引月一向听惯了阿谀奉承,乍听到这批评的言论,心中怒意涌起。
火候差不多了,月月快速说道:“但是我也是为了来求取丹药。”
白云生惶恐起身,心说,你既然是来求丹药,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月月微微一笑,语速越来越快,一连串的话不断从她的口中飞出。
“世人太蠢,岂知丹药炼制之难?往往被低劣江湖术士欺骗。”
“如何得知一粒‘济世丹’所含多少天地精华?”
“如何得知其中艰辛奥妙之处?”
“如何得知炼药师所耗费多少精力?”
“这一万两银子能买到‘济世丹’,也算是极大的恩惠。”
“‘窥天地之奥,达造化之极’,都在这方寸神丹之中,晚辈焉知国楚映月拜求前辈赐一粒丹药,不胜惶恐!”
东方引月初始惊讶,再而惠怒,继而眉开眼笑,越听越是舒坦。
月月殿下将马屁运用的欲扬先抑,也算是别出心裁,柳清风放了心。
不过对于她最后的请求,不知道东方前辈会不会同意,天剑宗掌教并没有信心。
东方引月美滋滋捋了一把长须,白云生松口气,这表明这位丹道宗师心情很好。以往这个动作就是同自己手谈,杀得自己狼狈不堪之际的招牌动作。
果不其然,东方引月望着月月说道:“你也是来求取丹药?”
“是!”
月月知道开口求人,尤其是这个东方前辈,决不能表现的支支吾吾。
东方引月再问:“带了多少银两?”
“分文未带。”月月回答干脆。
柳清风皱起眉头。
白云生脸色微变。
丹生、丹成心想坏菜了,自己两个好歹还带有几十两银子,这殿下竟然不带分文。
东方引月忽然起身,一掌击在桌上,杯盘飞蹦。
茶水洒了出来,顺着桌面流到地上。(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百三十四章 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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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舍内立刻变得安静无比。
茶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屋内空洞的回响,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东方引月忽然大笑道:“好!这才是诚心而来。”
月月暗地里松口气,迎着这位大宗师明亮的眼睛,笑着说道:“非此不足以打动前辈!”
东方引月望了她许久,说道:“你有求丹诚意,可有求丹之决心?”
柳清风听出话中之意,正要说明月月殿下经千辛万苦,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等等,却看见东方引月不满意瞪了自己一眼,说道:“你下山去吧,白云生留在这儿陪老道下棋。”
这是再次向自己下逐客令,柳清风微微动怒,说道:“这儿贫道也不稀罕,告辞!”
在东方引月面前,两人年龄之间差了一甲子岁月,这个天剑宗掌教还不敢自称“老道”。
说完,他大步而去。
远远的黑暗中传来裂天兕巨大的吼叫声。
东方引月望着柳清风离去的方向,骂道:“这小儿不可教也!”
然后转过身吩咐白云生安置棋盘,命令丹生、丹成捧茶侍奉,最后才望着月月。
“为表你求丹之情,剑阁有朽剑一千柄,都是天剑宗年存放于此,限你在五个时辰之内将剑上腐朽磨去。”
然后也不管月月是否同意,命令方才两名炼丹童子带她去剑阁磨剑。
随着两名道童走入剑阁,两人分工明确,一个点燃灯烛,一个将一捆一捆的剑抱出来,放到月月面前。
这些剑都是天剑宗弟子的试炼剑,普通凡品宝剑,由于保存不妥沾染了水气,全部生锈。
月月坐在一块木板上,面前是一块长方形的磨石,两个道童之前已经得到命令,将剑全部搬过来就关上门而去。
月月望着堆在身边的朽剑深吸一口气,迅速拿起一柄。
剑锈得太严重了,连拔出鞘都较为费力,对此刻元气并未回复完全的月月来说,这个任务足以用艰巨来说明。
她从来没有磨过剑,刚开始姿势极为生硬,翘起兰花指按在剑面力道使不匀称,五根手指全部放上去也不舒服,总之一连磨好五六柄才渐渐熟练。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剑还未磨完时间已到,直磨得腰酸背痛,汗出如雨。
渐渐的手指上出现血泡,她忍着,不敢停下来,一边快速磨动,一边将水洒在磨石上。
磨石与铁锈摩擦发出呲呲的响声,汗水顺着额头跌落到上面,很快被磨掉。
没磨动一下,剑上就传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凭感觉,月月觉得这不可能单单是铁锈的味道,应该还有别的气味。
而这股味道越来越重,让人忍不住睡思昏沉。
她只好打来一盆清水,不时把带着凉意的水抹到额头上,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此刻月月殿下能够运用的元气都在手指间逸出,她舍不得分出一分用来对这沉重的睡意。像是一个典型的守财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最为需要的物品。
她把所有的元气都用在磨剑上,根本没有顾及到自己能不能承受。
月月只是在心里说:“卓藏锋,千万不要为了傻傻的意气用事,让自己丹田气海遭受第二次创伤!”
然而她现在正在傻傻的意气用事。
她有些后悔没有好好调息气机,怪自己太过心急,以至于现在气机衰弱,若是放在平时,这一千柄剑并不算什么。
好在殿下还有可以元气可以利用,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夫,没日没夜,磨完这些剑,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两个时辰之后,炼丹童子过来给灯里填上油,又关门而去。
月月对此浑然未见,她的心里只是坚定着一个信念,快快磨完这些朽剑,然后拿到丹药立刻此地,以后这一辈子都不再磨剑。
精舍内,丹生、丹成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