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的现在,卓藏锋还在不断猜想着。他推翻了许多想法,就是不敢确定自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夫人沉默了很久,神情显得有些落寞,终于再次问道:
“你如何确定就是你家的。”
卓藏锋想了想,说道:“因为原本就是我家的,所以无需确定。”
夫人突然笑了,她的笑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不知是欢欣的愉悦,还是无奈的叹息。
或者,两者都有。
她喃喃道:“说的真好!原本是我家的,现在突然成了你家的。”
卓藏锋不明白夫人的意思,认真而执拗说道:“就是我家的。”
“好好,就是你家的。”夫人说着,原本笑着的脸上却有泪水滴落。
卓藏锋暗暗奇怪,怎么取回自己东西,夫人就像是给挖了心,这么依依不舍,但是他没有仔细想下去,他只是感到烦躁,感到一种压迫的屈辱,他只想早些立开这里。
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两碗稀粥,六杯清茶,肠胃早已有些饥饿。原来想着这件事很简单,拿出信物,取回自家东西,然后走出将军府。
这里面好像有些复杂呀?他暗暗感叹。
不管怎样,夫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看样子马上就能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他又坐正身子。
夫人抬起衣袖,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说道:“那么就请你在此稍待片刻,宁王,田飞将都在外面,我与他们商量一下。”
难道取一件东西还要跟人商议?这个公主是不是有点窝囊了?卓藏锋只能点点头,安静等待。
夫人叫来香儿,在她的搀扶下走出厅内,临出门时,她忽然又转过身,说道:“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鲜儿是小姐房中之人,就让她先陪你一会吧。”
话落,夫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花墙后面。
卓藏锋目光转向一旁低头红脸不敢言声的鲜儿姑娘。
“难道商议一件小事还需要很长时间?”
“我也不清楚,平时公主不是这个样子,或许你要的东西很重要。”
鲜儿低声回答,然后她抬起头,明眸中闪闪发亮,问道:
“你到底向夫人要什么?”
要什么?卓藏锋怔住,想了想,轻轻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这原本就是我家的。”
鲜儿大出意外,如同看着怪物一般盯着卓藏锋,眼睛里满是不解的神情。
“真有趣,你竟然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但是别对任何人说我不知道。”
不知为什么,卓藏锋觉得鲜儿可以信赖,望着她惊讶的脸庞上一片天真的神态,他突然也觉得自己十分荒唐,好在鲜儿并不觉得。
“好,我会为你保守秘密!”鲜儿说着,眼中有兴奋的色彩跳动。
“不过你这也算是赌博了,如果收到的东西只是一块破铜烂铁,那岂不是太冤了?”鲜儿加了这么一句。
“比起那些高不可攀的东西,我宁愿选择我家的东西。”
“嘿嘿,真有趣!”鲜儿捂着嘴笑了。
卓藏锋望着她开心的样子,突然发现这个侍女竟然是如此清秀可人,天真无邪。
……
已近中午,日头火辣辣照着,空中的铜钱闪闪发光。
竟然没有人能射中铜钱,但是人群并不甘心,依旧聚在将军府前。
在府内另一处宽敞的厅堂内,几个人都满脸严肃,如临大敌。
听完公主的叙述,姚长驱、宁王都陷入沉思。
没人说话,只有清幽的茶香飘动。
屋外鸟鸣清脆,有风拂动花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宁王保养的很好的脸庞没有一丝皱纹,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少年,只有在偶一转身的时候,才能看到他脸上呈现出的那种稳重。
此刻他似乎在考虑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白皙的两手轻轻搓着,眼睛动也不动盯着地面的青砖。
他望着身旁的驸马爷,这位杀伐果断的骠骑大将军此刻正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王是皇帝陛下长子,也是承平公主的亲弟弟,出了这样的事,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位盛唐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第一次感觉到这件事是如此棘手,他忽然轻轻叹口气。
“生在帝王之家,不知道是福是祸?”
姚长驱无言以对,事实上这话太敏感,作为臣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唯一的办法就是闭口不谈,装聋作哑。
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斟酌良久,姚长驱终于说道:“王爷认为此事该怎么处理?”
宁王没有回答,探寻的的目光望着承平公主。
从小对自己溺爱无比的姐姐总会有出其不意的奇招,也只有在将军府他能尝到寻常的兄妹之情,是以他信任姐姐。
在外人面前夫人总会表现的像个夫人,而不是一个颐指气使的公主,她深深懂得给丈夫脸面才是给自己的脸面,所以许多事情都是丈夫一手操办。
她望向丈夫,眼中多了几丝柔情,但是脸上却无任何怨怪的意思。
她是希望丈夫能说出自己的看法。
姚长驱岂会不懂她的心意,想了想说道:“此事全凭王爷做主。”
宁王浑身一震,说道:“这是你们家事,我无权干涉。”
夫人闻言,说道:“这件事情不能让阿福做主,要担当还是我来吧。”
阿福是宁王的小名,身为皇家子弟,只有至亲才敢这样称呼,宁王听了,触动心事,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我大唐以信义得天下,最看不起言而无信之人,我想皇帝陛下也不会喜欢轻诺寡信之徒。”
之后,他又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不论是什么艰难的事情,就让我们一起承担吧。”
此时,日升中天,万道阳光照耀下,空中那枚小小的铜钱更加看不清楚。
无数人仰头观望,很多人拉弓射箭,一些人窃窃私语。
但终究都是一场空,就像风一样。
有风吹来,宁王与大将军并肩而出。
他想了一下,望着密集的人群,朗声说道:“今日到此为止,将军府姚采薇小姐已经名花有主,各位请回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六章 愤怒如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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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将军府的大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人群像先前一般忽然安静下来。
宁王以浑厚的嗓音说出这个消息,仿佛一个炸雷劈开阴沉的天际。
人们静静的听着,没有人动,仿佛一个轻微的举动就能影响到宁王宣布的结果,他们听清楚这个消息时,霍然又似崩塌的冰山,震惊、猜疑、委屈、愤怒……
许多人都注意到一个柔弱的丫环在姚长驱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看到这位骠骑大将军脸色变了,接着他和宁王两人一起走进将军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同时也很威严的关闭。
尽管开始时就有人质疑设置“九曲通幽”的用意,却没人胆敢表达异议。何况这也是初唐遗风。
这种修行者布下的类似障眼术的功法,即使军中神箭手都不一定能破掉,对于这些锦衣玉食的王孙公子,更是难上加难。
这明显的把大家都挡在了求婚这道门槛之外。
宁王,大将军,无论是谁,他们都惹不起,即使这位发出玄劲催动“九曲通幽”的神射大将田千峰,有又几个人敢撄其锋芒?
更何况站在他们背后的是当朝皇帝陛下,圣公主,他们只能选择沉默。
明知道不可能射中铜钱,许多人还是不甘心挽起弓箭,朝着不断变换铜钱射出毫无希望的羽箭。
也有一些人很快豁然开窍,姚采薇是海星天的圣女,将来的修行之路一片光明,有资格作为她的夫婿,如果连“九曲通幽”都不能破掉,那也太过脓包,太有些说不过去。
而在长安的这些年青世子中,能通过这道关隘的,非步登虹莫属。
十二岁打通“玄窍”,十四到达武夫七品,十六岁武夫六品,几乎一岁一个境界,在整个盛唐国都是异数。
尤其是步家的“四面楚歌”,更是登峰造极,已然达到同境界剑术极致。
而且步登虹仪表堂堂,为人又是虚怀若谷,很得长安百姓敬爱,更有无数妙龄女子芳心暗许,非君不嫁。
最重要的是步登虹与姚采薇小姐曾经一起学剑,也算是互为知己。
所以,他们在一起乃是天作之合。
世界上有门的地方就有猫腻,尤其是王府高官的朱红大门后面。
每个人都清楚这些,每个人都选择了沉默。
门现在打开了。
鸦雀无声,无人说话。
只有长安的秋风孤独的吟唱。
……
卓藏锋独自一人走出花海,夫人很客气让他十天后再来,到时候自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十天之后,但还是果断站起身,带上自己的物品离开这里。
鲜儿送他走出回廊,望着即将背影消失,轻轻吁口气。
大门外传来噪杂的吵嚷声,有人在大声问:“是谁家公子”。
将军府求亲一事他并不关心,揣着没有送出去的婚书,他的心里很乱。
是自己不善于沟通,还是将军夫人太过强势?
自己来的也太不巧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求亲者才让自己的事情拖到十天之后。
皱了皱眉头,他从那些很随意望着他的侍卫面前走过去。
没有跟谁辞别,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唯一送他一程的小侍女也悄然退回去了,所以他不需要跟任何人寒暄客套。
这样反而省心。
“你们这些京城的权贵,我并不需要去卑躬屈膝。”
吵嚷的人群仿佛突然间被冰冻住了,吃惊地望着施施然走出来的少年。
他走出来的时候太巧,正是宁王宣布将军府名花有主之际,所以难免引起猜测议论。
难道这就是天帅府的乘龙快婿?
衣着寒酸,身形单薄,背后一个奇怪的木匣,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庸的修行者,也像是一名落魄的军卒。
这太出乎众人的意外!
如果不是他镇定而坦然的神态,许多人都会认为他是被赶出帅府的奴仆。
卓藏锋经过宁王身边的侍卫,越过骠骑大将军,从运行玄劲的的神射大将田千峰身边走过,直接走到人群中。
所有的目光都望着他,不约而同让开一条道路。
卓藏锋就在这条道路中目不旁注而行,脚下已经磨破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嚓嚓的响声。
他想着回到客栈该去买双靴子,走这样的路确实有些咯脚。
人们顺着他的背影望去,都感到不可思议。
身份显贵的宁王,威名赫赫的骠骑大将军,他竟然视而不见!
是傻子?是疯子?还是有极大的背景?
然而,再大的背景还能盖过王爷与大将军?
“这少年难道是边关士卒?”
“我看是被赶出帅府的下人。”
“应该是疯子,不认识宁王也应该认识大将军,他竟然不去参拜,不是疯子是什么?”
“总之不大正常,若不是眼神透亮,看起来就是妖族少年。”
这些话卓藏锋当然不可能没有听见,他只是想赶快离开这里,听到他们对自己胡乱的猜测,隐隐感觉好笑。
今日来此求亲的,大多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不可能没有境界高深的修行者。
一位老者在卓藏锋从他身边走过时,神识贯注,发现他毫无修为,脸上不由露出诧异的神情。
老者身边的年轻公子看到这种情形,问道:“先生,怎么回事?”
老者轻声说道:“他不是修行者。”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拿出频死者抓住稻草的勇气,走出人群站在卓藏锋身后大声质问。
“难道这就是名花之主?”
他没有说谁,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唯有卓藏锋依旧不紧不慢走着,并不知道什么“名花之主”说的就是自己。
宁王与大将军对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在这个时候,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既不能拿出威严否认,也不好意思承认,于是只好沉默。
沉默就代表了默认。
“果然如此!”
人群就像炸开了锅一般,发出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声。
这位大声质问的少年正是盛唐国户部尚书之子谢尘嚣,在京都世子中,他也属于有为青年。十二岁既进入盛唐国久负盛名的天师学院学习,十六岁已然达到七品武夫之境;而他身边故意隐藏身份的老者就是天师学院副院长段去尘。
谢尘嚣也是长安公子中唯一可与步登虹一较高下的人物,虽然目前修行境界低于对方,年龄却差了一岁,谁能保证他不会一朝悟道,实力突飞猛进,赶上或者超越步登虹?
他见过姚采薇,一见而不能忘,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引起美人注意,从而赢得芳心。
他当然不甘心,因为他并没有出手,因为他身旁的先生说以他的境界还不能破掉“九曲通幽”,对先生的论断他不能否认,他明白自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此时大门突然打开,然后名花有主。
他骤然陷入无比的颓丧中,然而此时他觉得又有了希望。这个大摇大摆的家伙并非修行者,一定不能破掉“九曲通幽”。那么,我们没有做到的事情,就让他做到,起码也可让他出乖露丑。
“等等!”
他越过人群,站在卓藏锋身后,朝着渐渐走远的少年背影吼道。
卓藏锋置若罔闻,他不认为在陌生的长安会有人叫他,但此时谢尘嚣由于没能拦住他,却从后面扳住了他的肩膀。
卓藏锋只好停下脚步,望着谢尘嚣,淡淡问道:“你要做什么?”
谢尘嚣情急之下拉住对方,完全没有顾及不远处宁王与大将军的威严,也忘记了自己煊赫的身份。
这种举动简直跟市井无赖差不多,他急忙松开手。
“你并没有射中铜钱。”
“为什么要射铜钱?”卓藏锋很认真反问。
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傻,谢尘嚣只好说道:“射中铜钱,破了‘九曲通幽’才有资格进入将军府。”
卓藏锋听了,转身,仰头,望着空中闪烁的九枚铜币,一眼就分辨出那一枚是真的,那一枚只是幻影,然后望着谢尘嚣,好奇地问道:“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射?”
谢尘嚣望着对方清澈的目光,认真的神情,一个劲犯迷糊,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忍住好心中火气,揶揄道:“你以为他们不想?”
卓藏锋再次看了一眼铜钱,确认先前没有看错,然后说道:“这不难。”
说完他抬腿准备离开,谢尘嚣只好故技重施,一把拉住他。
卓藏锋再次转身,回头,说道:“你拉着我做什么?”
谢尘嚣道:“你并没有射那枚铜钱。”
卓藏锋释然,身子一摆从他的手中挣脱,缓缓说道:“我并不想射,不要再纠缠了。”
“咦!”天师学院副院长段去尘极为惊讶。这个少年看似很简单地一个动作,却包含了许多奥妙,仿佛与日月星辰的运转都在同一轨迹之内。
一直望着少年背影的姚长驱心中一动,随即认为是凑巧而已。他早已用神识试探过少年,发现并没有修行,就武功来说,甚至还不如两旁的护卫,无论如何都只能说是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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