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邪的推理丝丝入扣,但实则他所谓的阴谋论断,根源于他见到萧炎后的虚无缥缈的感觉。
或许原本的他对萧炎太过了解,虽然如今记忆缺失,却也能下意识的对萧炎的行为做出预判,相信萧炎绝不会做无用的事情。
有了这种感觉判断,再通过观察微妙形势,就能大致推断出萧炎的目的。
而在和沈紫嫣讲述的时候,自然是忽略感觉,直接从细节推导结论,到是让沈紫嫣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沈紫嫣道:“感觉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还是去拜会一下她们,让她们小心为妙吧!”
方无邪看着射术馆内忙碌起来的人群,摇头笑道:“无需我们多嘴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她们并非毫无察觉,已经开始布控了。而且布控方法很有意思,并非大范围告知所有人,而是将整体布防拆分开来,外表上给人一种松散的感觉,而实际上只需调动一点,就能整合成严密无缺的防守体系。我想,这背后运作的人,一定是张潇潇。”
沈紫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半天,确实看到忙碌无序的工作人员,却看不出这其中隐藏的什么体系。只能感叹术业有专攻,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不过她也奇怪,这个方苏有时候像是不知趣似的惹人讨厌,有时候又颇有古风仗义任侠;有时候不分轻重胡扯闹事,有时候又思维缜密运筹帷幄。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来此又有什么目的呢?
实际上方无邪并没有沈紫嫣想象的那样能够运筹帷幄。对于战术防御、人员调配他也是生手,但他有一个好鼻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基本能确定叶流云、张潇潇、关黎等人都聚在一起。而后不断有不同的人被招呼进入內馆,之后就是大范围的人员调整。
如此大费周折的调整防御,只能说明叶流云等人已经多少猜到了萧炎的目的。有了这个结论,再反观各种细节调整,就能很轻松的发现叶流云等人的布局了。
方无邪并非是要在沈紫嫣面前表现什么,他只是在解释的过程中,论证自己的推断。待确定了妹妹叶流云等人有了具体防御计划后,他也就稍微放心了。
沈紫嫣却被他两次看似完美的推论折服了,问道:“既然她们已经有了防备,我们还跟着吗?”
“不跟着了,看你柔弱无力,我现在走路也困难,还是别给人家添乱了。不过,我似乎看到一个人,听方无邪跟我说过,想过去应酬一下,然后咱们就离开。”
方无邪蹒跚的往射术馆大门走,沈紫嫣跟在旁边,看到从门口走来两人,一个是十六七的少女,另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你就是苗小刀吧?”方无邪的嘴唇有些颤抖,脸色又一次变得惨白,却是尽量控制自己露出笑容。
那少年点了点头,看着方无邪不太自然的表情,眼里尽是疑惑。
方无邪蹲下来对少年微微一笑:“我叫方苏,在月余前曾见过一次无邪兄,他和我说起过你。”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少女,确定了苗小刀的身份,那这个女孩子就应该是公孙静柔了。
苗小刀不知这人拦住自己所为何事,他听人说刚刚射术馆打起来了,急着进去找唐小七,对这个啰哩啰唆的人多少有些不感冒,敷衍道:“方哥好,如果没其它事,我……”
“没什么事,你先忙去。”方无邪笑着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道:“无邪曾说过:生死无惧,声名何益。虽然他死了,但我想他是不喜欢这样的葬礼的。你既然是他最信得过的朋友,一会吊唁过了,还是回医院去吧。早些养好伤,也早些能做些事情。听说你武功很高,如果刚刚有你在,就轮不到小人猖狂了。”
苗小刀拍了拍公孙静柔的手让她停下,回头道:“方苏哥和老板关系很好吗?”
“老板?原来这小子是我的雇员呀!”方无邪心里觉得曾经的自己挺有能耐的,招个雇员都能让人死心塌地,只不过以他如今的想法,要是知道这个雇员是用三百万买来的,不知会不会心疼。
他再次蹲下来和苗小刀平视,点头道:“说不上太好,我那时候落魄,他算是给了我一些帮助,与我说了些交心的话而已。他没对我说过他的妹妹和朋友,却说起了你,我想他是对你寄予很大的厚望的,所以我把他曾经说的话送给你。尤其是此时局势不明,你回到有人保护的地方养好伤才是正事。”
苗小刀眼角变得微红,点头道:“谢谢方苏哥提醒,我见过小七姐后就回去。对了,方苏哥有联系方式吗?等我伤好了请你喝酒。”
方无邪摊手苦笑道:“我刚来湖州,得换个手机号,你说一下你的电话,我得空找你。”
苗小刀说了号码,方无邪点头记下,挥手告别。
出了门,沈紫嫣笑道:“方无邪真的和你说过那句话?”
“哪有的事儿,我这不是担心下葬的时候出事儿吗!那孩子一看就受了重伤,真要是打起来,铁定是个累赘,我得把他忽悠回去。”
“那你为何不留下电话呢?还是你之前在逗我们三个人?”
方无邪挠头苦笑道:“我要说了,你可别笑话我。”
沈紫嫣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方无邪道:“之前闯来的那个萧炎很明显不是一般人,就说他旁边那个小子,一个人打十几个都那么轻松。你说这样的人,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惹得起吗?”
“惹不起,你之前打的还那么欢?”
“那是没办法的事儿,那老狗杀了人哥哥,又来欺负妹妹,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别说我这个大老爷们了。当时热血上脑,别管能不能惹得起,先打了再说。”
沈紫嫣苦笑道:“你今天早上帮我抓小偷,是不是也是这心思呀?”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您就别质问我的动机了,怎么说我行的是好事儿吧!”方无邪告了饶,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四周,靠近沈紫嫣道:“沈姑娘,街角那有个目光极度猥琐,手法生疏的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塞一看就是藏着利器的小瘪三,你告诉我,那人是保护你的吗?”
沈紫嫣想转头过去看,被方无邪搂住肩膀就给扳了过来:“别看,不是你的人,就一定是萧炎的人了。这下麻烦了,这老狗睚眦必报呀,要对咱俩赶尽杀绝。”
方无邪虚搂着沈紫嫣,到是谨遵君子守则没趁机占便宜。沈紫嫣也就没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挣扎或者发飙抽他一耳光。只是悄悄侧身看了一下街角那人,果然如方无邪所说,看起来又蠢笨又猥琐,像是旧上海时候的小瘪三。
她实在忍俊不禁,眯着眼笑了起来,那一双狭长的眸子,乌黑得可以将整个世界映照在里面。
方无邪看着这双美眸,忽然想到了苏苏那个胆小鬼,干咳了一声掩饰心中的不安,把手从沈紫嫣肩膀上拿了小来,低声道:“之前接沈姑娘的人是你的保镖吧?如果方便的话,沈姑娘能不能再让他来一下。”
“怎么,你害怕那个小瘪三突然蹦出来开枪打死我们?”沈紫嫣越来越觉得方无邪有点意思,心里到是忽然萌生出一些想法来。
“开玩笑,我会怕他们!”方无邪说完硬气的话,回头看了看跟踪的人,口气又变软了:“只不过我现在身体不好,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我得先摆脱萧炎这伙人,再琢磨着能不能找点营生。”
沈紫嫣眉头一挑:“你在找工作?”
方无邪叹道:“唉,算是吧。我上次和方无邪说好了,身体好一些后,来他的射术馆工作。可如今发生了这档子事情,别说射术馆了,我能不能在湖州混下都不好说了。不过是混还是不混,前提都是摆脱萧炎的报复,否则一条命扔到湖州,一切就休提了。”
沈紫嫣道:“这里可是华夏,我对萧炎多少有些了解,他即便再霸道,也不敢当街杀人。”
“我说大小姐呀,”方无邪苦笑道:“咱不说方无邪怎么死的,你今天没见到吗,射术馆里那么多警察,不还是被他大摇大摆的踢了场子?像他那种人,想弄死我还需要当街吗?何况我的身体不怎么好,可禁不起折腾呀!”
沈紫嫣犹豫半响,沉吟道:“别杞人忧天了,最起码他现在不会轻易出手。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美女邀请,怎敢不从。即便萧炎此时敢过来打扰,我也有信心将他打回去。”方无邪拍着胸口故作豪迈,可一转头就暴露了他的怂劲儿:“是不是吃完饭,你那司机就会来了?”
沈紫嫣此时也多少感觉出来了,有时候这个方苏估计不是真的讨人嫌,而是在故意装傻充愣。仔细想想,他每次讨人嫌的时候,似乎都在打听不同的消息,而被他烦的人也都不自觉的说出了本不应说出的信息,这绝对是个普通人不具备的本事。
既然这个方苏不简单,那此时他装成胆小怕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沈紫嫣嘴角微翘,她认为,她大概猜到了这个青年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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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哪还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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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哪还有退路
估计这个世间,就没有谁能猜出此时方无邪心中所想,因为他的经历太过特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无邪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在“复活”后曾想过,就这样“死去”挺好的,摆脱过去、摆脱恩仇。如果还能找个像苏苏那样胆小又温柔的女孩好好呵护,那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可在事实上,方无邪还活着,那就是他,一个失去了曾经记忆的他,一个无法割裂过去一切的他,一个面临前进还是退却的他。
他对方无邪这个名字、所经历的事情毫无代入感,哪怕知道了是谁“杀”了自己,也没有想过要如何如何的去复仇。在他心里,即便他叫方无邪,也和从前那个人没有太多关系,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甚至这一次回到湖州,他也不是像大多数失忆人一样想要找回记忆。他只是想看一看,那些曾经他在乎的人,那些为他离去而伤心的亲朋,是不是像黄守分析得那样,随着“方无邪”的身死,会慢慢的远离萧炎、丁银等人的仇恨,过上自己的生活。
这或许就是他告别方无邪这个身份所能容忍的最低条件。
可即便如此低的条件,在睚眦必报的萧炎面前,也是一种奢望。
在他听闻亲朋在为他举办“葬礼”,他就有隐约的觉察出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来到射术馆后,当他看到唐小七哭泣时心里莫名的疼痛;看到妹妹叶流云时灵魂深处的悸动;看到关黎、张潇潇时,那些飞速闪过脑海中让他难以自已的画面;看到受伤的苗小刀时,心中腾起的无边怒火。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明白,这辈子,他的记忆可以有失,可有些人,是永远不能割舍的。
正因为如此,他发现关黎似乎要寻沈紫嫣的麻烦时,胡搅蛮缠的将水搅浑,让关黎不好发作;在萧炎欺辱上门时,大喊一声揍他丫的;在叶流云有危险时冲了上去,替妹妹出一拳之气;在想到萧炎的阴谋后不放心的留下;在看到苗小刀后,说谎骗他离开。当然,对苗小刀说的话也算不得撒谎,因为他就是方无邪。
仅这些还是不够的,方无邪在看到萧炎时就突然有了一种觉悟,萧炎绝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放过自己的妹妹,甚至那些曾帮助过自己的人。
萧炎对仇恨的执着,打碎了方无邪悄然退走的幻想。他是有过去的人,有亲朋的人,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玩了,就悄悄退出,将他和萧炎之间的仇恨,转移到那些本不该承担仇恨的人身上。
既然没有退路,就必须夺路前行。
方无邪先是听关黎说沈紫嫣曾助萧炎破了自己手上的什么秘法,而沈紫嫣直言不讳的时候,他就将一些心思放在了沈紫嫣身上。
后来萧炎见到沈紫嫣后惊讶的神色,沉思后退走的表情,都被他一一看在眼里,脑海中也就慢慢勾勒出模糊的计划。
这个计划就是留在湖州,靠近沈紫嫣,进而接近萧炎。即便不能打入敌人内部,也要尽可能多的了解萧炎的一切,为反击做好准备。
而且这只是他留在湖州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当然是为了青衣楼。
方无邪在芦苇村巧遇“沈小姐”后,与黄守密谈过,如果黄守没有说谎,那么曾经的他与黄守的师傅、青衣楼的当家人有过约定,当他帮忙夺回一个叫盛德斋的饭庄后,青衣楼将归他所有。
原本他想着要撤出湖州的恩怨,也就随意敷衍了黄守,顺便为自己谋些福利。可来到湖州后知道退无可退,就必须考虑青衣楼对自己的助力了。
夺人产业这事儿说难就难,如果盛德斋的拥有者将基业看的比命还重要,死也不放手,那就会很难。但听黄守说,如今的老板“史杰”本身就不姓史,还把自己的姓氏改成“古”或“胡”,这样的人对盛德斋必定没有归属感,方无邪相信以有心算无心,又有青衣楼在背后撑腰,夺回来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至于之后会不会被青衣楼的人当枪用,方无邪并非没有考虑。但他觉得,既然自己都决定和那个什么中央警卫局华东区负责人的萧炎掰腕子了,多一个青衣楼不算什么。何况世间人都有些病态,青衣楼的人如果真的品行不端,就算不答应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如赌上一赌,万一赚了呢!
方无邪的鬼主意来的很快,他在沈紫嫣面前适度表现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是个讲义气的人,慢慢的吸引了沈紫嫣的注意。
当他看到有人跟踪他和沈紫嫣的时候,就知道机会来了。看似无心的说出想留在湖州工作,又因惹了萧炎不得不逃走的话。
他知道凭借沈紫嫣的关系一定能帮上他,也有几分肯定沈紫嫣会帮他。
这种肯定不是来自于直觉,而是从细微之处得出的推论。
沈紫嫣应该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但沈紫嫣绝对是个讲义气的人,她曾有愧于方无邪,在得到消息后匆匆赶回湖州参加葬礼;早晨方无邪被撵下客车,她义无反顾的跟了下去;追悼会上被关黎责问,她直言不讳承认错误,表达歉意。
这些事情都说明沈紫嫣是个讲义气的人,最起码在人前的表现都是如此。
讲义气的人一般都乐于助人,沈紫嫣果然动了帮他的心思,主动邀请他去吃早餐。
可以说,从头到尾方无邪的小心思就没断过,而且一环套一环的行为表现、语言策略,说起来都是极其复杂,普通人绝对很难想象。
但这也只是说起来复杂而已。
正如同有的人善于数学运算,有的人善于文学艺术,有的人善于推理分析一样,方无邪擅长的是揣度人的心里,也可以说是善于交际。
他的眼力远超常人,记忆力也是非凡,往往通过发现行为人起于微末的事情,以小见大推出此人下一步动作,并能及时调整自身行为,以此影响事态的发展。
这种能力看似玄之又玄,但就如同喝水吃饭等本能一样,无需刻意为之,不过是看到了,就想到了;想到了,就做到了而已。
方无邪发现,沈紫嫣无论是穿衣、出行还是吃饭,并没有世人想的明星大腕那么复杂。她穿的不过是帆布鞋、牛仔裤,淘宝款的上衣;坐的最多就是那个三十多万的商务车,而且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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