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眼看着时辰就快到了,监斩官高声发话。
夏梵音脸色一白,蓦得攥紧手心,一步一步,缓缓的朝着台上的男人走去。
她穿的实在太破太糟,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身上的衣服不只是粗布麻衫这么简单,甚至打了补丁还有破洞,脑袋上顶着的还是她昨晚住的那户农户家大娘的头巾。
以至于仅仅五日不见,权倾九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竟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直到对上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往日闪烁着光华,笑语吟吟时候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对,她就像是一颗太阳。
可是这颗太阳如今却为了躲避他,宁可将满身光芒全部藏起来,破破烂烂如此糟糕。
权倾九眸底蓦地闪过一丝冷调。
他眯起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凿出一个洞,也不知是怕她再次跑了还是单纯的表达他此刻眼底明显的怒意,“这位……是谁?本尊怎么没认出来?”
连他都没敢认,监斩官就更不可能认出来夏梵音的身份了,当即呵斥一声,“大胆刁民!哪里冒出来的穷酸样,竟敢扰乱法场秩序,还不给本官滚回台下去!”
夏梵音快要走到男人身边的时候,终于被这聒噪的连珠炮似的音量惹怒,冷冷一眼扫过去,“大胆狗官,竟敢用这幅口气跟本公主说话,是想跟囚犯一起被砍脑袋吗?”
监斩官一惊,猛地看向九千岁。
一袭绛紫色华袍的男人把玩着手上血红的玉扳指,似笑非笑的勾唇,眼底却是冷意昭然,“公主殿下好威风,不是消失多日不肯现身么,今日怎么这么主动,竟自己跑到本尊身边来?”
监斩官听到“公主殿下”四个字,差点没吓得腿软。
要不是他现在坐在椅子上,说不定能直接跪倒在她面前。
不过夏梵音现在懒得跟他啰嗦,面无表情的看着权倾九,冷冷吐出两个字,“放人。”
权倾九挑眉,“放哪个人?”
夏梵音脸色一冷,“我已经来了,如你所愿,你不要明知故问!”
男人漠然讥诮的嘲讽,“本尊是真不知道。”7
第491章 太监当久了所以你心理扭曲是吧,这么折磨我你觉得很痛快是吧?
顿了顿,又淡淡的道:“特地来法场上叫本尊放人,公主殿下要赦免的,该不是那两个死刑犯吧?”
死刑犯?
夏梵音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脸色变了变,立刻转身。
再从这个角度转身看过去,那两个身形酷似小然和青桑的囚犯,已经能隐约看清脸……
根本就只是两个陌生人,不是小然和青桑!
她脸色一沉,权倾九在她说话之前便低低的道:“不是她们,但也可以是她们。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要是你觉得我让那两个奴才直接在这里跪着更好,下次你再跑的时候,我会照做。”
“哗——”的一声。
她直接抄起桌上的茶,冷冷朝着男人脸上泼了上去。
全场哗然!
男人脸色骤然一阴,掀眸盯着她,“夏梵音,还给你胆了是不是?”
即便此刻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可男人的眼神依旧犀利的如王者睥睨之态。俊美的脸庞即便是满脸茶水,却也无丝毫狼狈的感觉,性感的喉结在他说话间上下滚动,落拓而邪肆。
刑场下的少女们,又是一阵哗然。
帅!
惨绝人寰的风华绝代啊!
紧接着,伴随着午时三刻的到来,监斩官“斩”字出口,底下又是一片更嘈杂的惊呼!
监斩官还就纳闷了,以前砍头的时候,好像也没见人这么激动的呀???
结果,顺着众人的视线一看,发现他们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砍头的血腥场面,而是那边风华绝代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蓦然将面前穿着补丁破洞衣物的女人抱起来,大步走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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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当事人完全不这么觉得。
夏梵音恨不得咬死他,“权倾九,你个臭阉人,死王八蛋!”她的手并不是环着他的脖子,而是恶狠狠的掐着他肩上的肉,“太监当久了所以你心理扭曲是吧,这么折磨我你觉得很痛快是吧?”
权倾九不为所动的听着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咒骂声,只觉这感觉格外的遥远,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明明也就不过五日而已。
他素来觉得自己很有耐心,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哪怕几年十几年,他也照样可以克制的慢慢来。
可是唯独这五日,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如果找到她,该怎样将她扒皮抽筋,或者干脆打断她的腿吧,这样她就不会再跑,永远也跑不掉了。
男人眯了眯眼,眸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冷芒,低眸阴恻恻的看着她,“太监当久了会不会心理扭曲我不知道,不过真的食髓知味就是了。那天晚上跟你说的话,都忘了么?”
她脸色一白。
所有的话都化作哑然无声。
权倾九心口不知何故抽了一下,比前些日子窒闷感更甚了些,原本很多很多到嘴边的恐吓威胁的话,他应该一句一句的告诉她,可是这一刻却也都咽了回去,只是面无表情的将她抱回府中。7
第492章 别在我面前出尔反尔,我不喜欢你这样,小七
他怎么能这样呢。
不教训她一下,不让她彻底打消这个念头,她或许可能大概还是要跑的。
权倾九这般想着,又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她怒喝,“再看就把你眼珠挖出来!”
“…………”
下次吧。
他忽然想着,她若是不跑了,这次就算了,等到她下次再想跑的时候,再打断她的腿。
…………
权倾九就这么抱着一个穿成这副鬼样子的女人会到千岁府,下人们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还以为他突然大发善心抱着个乞丐回来的,直到那乞丐换下一身糟粕重新穿回以往的衣服。
下人们这才惊觉,公主终于回来了!
她此刻穿的是一件水红色的衣裳,若是以往看来,便是娇俏的风情,可是此刻,或许是她脸上的神情发泄之后变得太过寡淡,所以无端凝聚出几分与以往不同的冷艳的味道来。
权倾九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捏着她的下巴,细细端详着昨晚在他梦里出现过的这张脸,“还跑么?”
夏梵音呵了一声,没接话。
男人眸色一冷,“问你话,没听到?”
“你这么本事这么厉害,我还跑得掉吗?”
她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眸色清冷,“权倾九,这五天的时间,不说别的,还不足够让你相信我不会出卖你的秘密吗?我要是会泄露,早就已经弄得人尽皆知了好吗?”
权倾九眼底连冷色都消退,变成面无表情的注释,“所以呢?”
夏梵音没有再像初初得知一切的时候那样哀求着他,只是恰到好处的跟他谈着条件,“所以这样够不够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我不会出卖你,以后也不会再来京城,我会消失在你们所有人视线里,京城不会再有七公主,不会再有夏梵音,这样你能放心的放我走吗?”
男人的脸色在她说话的过程中,一寸寸的阴沉下去,到最后阴鸷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不会出卖,不会再来京城。
不会再有七公主,不会再有夏梵音。
她会彻彻底底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甚至时间久了,也消失在所有人的心里。
权倾九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垂于身侧的双手蓦然紧握成拳,那一股子缠绵而细腻的起初还并不明显的刺痛,此刻终于到达了巅峰状态,长久而浓密的钻噬着他心尖上那一块。
像是被蜈蚣咬了一口,像是……
他呼吸又沉了几分,狭长的凤眸紧紧的攫住她的眼睛,咬牙挤出两个字,“不行。”
夏梵音看他这幅反应,也大概早就猜到了他会是这个答案。
只是……
她皱了皱眉,“其实我挺不懂的,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他喉结滚了滚,低沉的嗓音莫名显得有些艰涩,“你说过,往后我的每一个生辰都会有你,你会一直在。是你自己答应过的事——别在我面前出尔反尔,我不喜欢你这样,小七。”
她的脸骤然冷下来。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喉咙里发出几声笑,脸上却连一丝笑意也没有。7
第493章 好像还是往她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又扎了一刀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喉咙里发出几声笑,脸上却连一丝笑意也没有,“谈条件有谈条件的规矩,你现在跟我谈感情?那你对着我举起那把剑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如果我死了,往后每年都让一具尸体还是让我的骨灰陪着你过啊?”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不自觉的拔尖、拔高。
权倾九瞳孔骤然紧缩,低低的垂下眼帘,“那件事情,我……”
“我不需要对不起,不需要你忏悔、悔改,然后不痛不痒的跟我说一句你错了。”
夏梵音闭眼,冷冷的嗤笑,“你要是真想谈感情,那就按照谈感情的规矩来——我不喜欢别的女人,这一点你应该早就很清楚了,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权倾九看了她一眼,似乎并没有她预料中的怒意。
只是眸光微凝,蓄着几分复杂,“因为喜欢,所以独占么?”
夏梵音沉默了会儿,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继续道:“往日我哪怕看到傅莹陈嫣之类的,也会忍不住酸你几句,那还都是尊贵的九千岁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人物。”
她缓缓说着,“如今来了个这么倾国倾城又是你心头好的颜姑娘,我是没能耐跟人家争什么,所以你要是真的想让我留下来,至少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别在我进门没几个月就再娶个女人进门。”
男人起初只是沉默的听着,听到最后,脸色蓦地一凝,“不行。”
夏梵音脸色一僵,“所以你是非要在一个月后娶颜夕是吗?”
男人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不偏不倚,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是,大婚如期举行。”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
其实,她提出要求时候也没想要他的肯定——只是想让他知道,万事难两全,选颜夕一个就够了。
可是他这样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否定,好像还是往她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又扎了一刀。
不过刹那间,鲜血淋漓。
夏梵音睫毛轻颤了一下,脸上是温柔得体的笑容,“很好,我也觉得,我们现在就不适合谈感情。”
权倾九眯起眼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几天你肯定累了,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身上好不容易换回来的新衣服,又想起她刚才穿的那般破破烂烂的样子,心脏微微瑟缩了一下,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在府里素来好吃好喝好睡,为了避开我一个人,非要到外面去受这么多罪。万金之躯的公主殿下,值得吗?”
呵。
她轻笑,哂意浓浓。
权倾九似乎也没想要她回答,没听到答案也不见失望,起身走到门口叮嘱了青桑几句。
这时,才听她淡淡的道:“应付你一个,要比应付那些脏衣服和咸菜馒头难得多了。”
权倾九背影一顿,隐隐可见的僵硬。
…………
夏梵音在屋子里躺了会儿,这些天,确实很累。
不过她发现,跟权倾九说一次话,就像是要耗尽所有力气。
所以更累的大概是刚才那场失败的谈判。7
第494章 我不可能为了你就牺牲自己,我没有这么伟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桑拿来很多吃的给她,精致的点心、滋补的汤类,应有尽有。
她目光复杂,“青桑,你们最近怎么样?我走了以后,九千岁有没有为难你们?”
青桑什么都没有问,也不打听她去了哪儿,只是眼眶有些红,“没有,公主,九千岁不为难奴婢和小然。只是您这些日子受苦了,若是……若是可以的话,往后不能在府里好好享福吗?”
夏梵音也没说自己是因为她们回来的,勉强一笑,“你去给我找些棉花、棉布,还有针线过来吧。”
青桑微愣,“您要做什么女红吗?”
夏梵音摇了摇头,也没说具体的,“不是,我自有用处,你去给我找来就是了。”
“……是。”
若是没什么事情做,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
傍晚,夕阳西下。
夏梵音正在用青桑刚刚给她找来的东西做手工,隐约可见成型以后的布娃娃的样子,只是没想到颜夕会来找她,孱弱的病体,好像外面风大一刮就会不行似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正在做的东西用一块很轻薄的布盖住。
红桑是跟着颜夕一块儿进来的,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难看,见到她,也有些难以名状的厌色。
夏梵音像是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
在她们走过来的时候,看着红桑,“连累你了,我很抱歉。”
红桑貌似恭敬,却又桀骜的扯了扯唇,“公主若是真的觉抱歉,那就不会这么跑掉。”
夏梵音垂眸,“我是很抱歉,但是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要怪你的主子,是他强迫我又处罚你,虽然是我连累你没错,但我也是受害者,我不可能为了你就牺牲自己,我没有这么伟大。”
红桑一怒,“你……”
“红桑。”
颜夕打断了她,“站边上去,我有话跟公主说。”
红桑不甘不愿的走了。
临走之前,刚好夏梵音放在桌上的那块轻薄的布料吹走,露出躺在下面的娃娃!
那娃娃惟妙惟肖,脸上是贴着纸画着人样,而那人……是颜姑娘?!
她呼吸一滞,惊愕的瞪大眼睛,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按照颜夕的吩咐远远的站到门口去。
夏梵音貌似惊恐的把娃娃收起来,挑眉看向对面的女人,“怎么了,颜姑娘有事?”
“这几日公主失踪,阿九……九千岁很着急,也很内疚。”
颜夕轻声说道:“那日木屋的事,我知道公主很生气很失望,但是那件事真的只是个意外,他并不想对你如何,否则我也不可能劝得住他。”
夏梵音点了点头,“你身体不好,不宜吹风。还是安心休养,好好准备一个月后的大婚吧。”
颜夕叹了口气,“公主这几日也该累了,好好休息吧。”
她没说几句话就走了,说的话也不像是针锋相对,甚至还是帮着化解矛盾的。
夏梵音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颜夕和傅莹和陈嫣她们都不一样,大概这不是什么坏人。
如此也好。7
第495章 她是故意拿来警告他的!
这样的美好的人,确实是值得爱的。
风一吹,眼眶有些涩,她抬手扇了扇,便把刚才做的娃娃放了起来。
看来,不用她想办法让权倾九看到,红桑刚才应该也看到了,自然会去禀报的……
夏梵音在院中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权倾九来兴师问罪。
天色渐渐的黑了,她只好拿着东西回到屋里,刚刚点着灯,身后的门就“砰”一声被打开。
准确地说,是踹开的。
男人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颀长的身影在烛火的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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