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穷,是哥哥打工供我一直念到高中毕业的。
红霞的家里也不富裕,但她爹是村长,比普通人家强一点。
她可以念到高中毕业,还凭借一位好亲戚的帮助,因为她的亲舅舅是城里人,在信用社上班。
瞅到红霞,我的眼前就是一亮,因为首先想到的,是她舅舅。
我说:“不干啥,红霞,你咋来了?不是在县里上学吗?”
红霞抿嘴一乐:“是呀,这不快高考了吗?放假三天,三天以后回校开始考试,俺休息一下,准备冲刺。”
“喔,感觉怎么样?考得上大学吗?”
她说:“够呛,俺成绩不好,也就中游。”
“考不上大学,那你打算干啥?”
她眉毛一挑说:“跟你一起种地,行不行?”
我也笑了,觉得她是开玩笑。
红霞长得一点也不丑,首先是眼睛大。
眼睛大的唯一好处就是……眼皮也大。
因为没有那么大的眼皮,装不下那么大的眼珠子。
红霞的眼珠子跟别人的姑娘不一样,别的姑娘眼睛大,看起来就没神。
眼大就显得呆板,只有小眼才聚光。
可红霞不单单眼大,而且特别有神,跟豹子眼一样,生气起来用力一瞪,也像一只母豹子,弄得你不寒而栗。
现在她的豹子眼就忽闪忽闪盯着我。
其次是皮肤白,梨花村山肥水美,生出的姑娘个顶个白生生的,就像细萝筛出的白面。
红霞更是长得标致,细皮嫩肉,身体像个黄蜂,用手一掐她就两截了。
而且她一口白牙,整整齐齐,看上去显得干净,靓丽,淡雅。
额头上是齐齐的刘海,后面是披肩发。
山村的姑娘大多不留披肩发,只有红霞例外,显得十分时髦。
红霞瞪着豹子眼问:“你笑个啥?我脸上脏啊?”
我说:“不是,就你那风摆杨柳的样子,也能干庄家活儿,累不傻你?”
那知道一句话,红霞急了,豹子眼瞪得更大:“你小瞧人,要不咱俩比比?俺力气一点也不比你差。”
我说:“去去去,我才懒得跟你比呢。赶紧回家复习功课去。考不上大学别哭鼻子。”
说完就要走,没把她当回事儿。
起初还有一线希望,想红霞帮我的忙,后来一想她就是一孩子,使不上啥劲儿。还不如我自己想办法呢。
红霞从后面跟了过来,继续问:“初九哥,你是不是正在发愁?为钱的事儿发愁?”
“是啊,你咋知道?”
“噗嗤,俺还不了解你?活该!谁让你昨天晚上逞能来着?你还别说,昨晚你真的好酷!把那些人都盖了,俺好崇拜你。”
“切!酷个鸡毛,我都快哭了。”
红霞抿嘴一笑,花枝乱颤,胸前两个微微鼓起的小兔子也上下乱颤。弄得我脑袋跟啄米的小鸡差不多,上下乱点。
女孩长大了,成熟了,发育了,有了成年女孩的轮廓。
“初九哥,你咋不问问俺,俺有办法帮你弄钱。”
“啥?你有办法?”
“恩,别忘了,俺舅可是县里信用社的主任,可以找他贷款的。”
我一听乐坏了,马上点头哈腰起来,跟汉奸差不多:“妹子,我的好妹子,那就帮帮忙呗,只要你能帮哥弄到钱,初九哥给你买新衣服,想吃啥我买啥,麻花,香酥果子?还是糯米糕?”
发现我一躬到底,她倒是来劲了,小嘴巴一撅,哼了一声:“现在瞧得起人了?还不跟本姑娘道歉?”
“行,我道歉,不该有眼不识泰山,我有眼不识金镶玉,行了吧?”
女孩子盛气凌人,一副骄傲公主的冷艳架势:“算了,饶了你,除非你……答应俺三个条件,俺就帮你弄钱,要不然没门。”
这个时候不要说三个条件,就是三百个条件也会答应。
赶鸭子上架,火烧屁股了。搞不来贷款,毁掉的不仅仅是我的信誉,还有以后的生活。
眼前的五十亩地,可是我人生的转折点,这就好比赌注,全部的身家已经押在了赌桌上,要嘛输个倾家荡产,要嘛赚个瓢满钵溢。
我赶紧说:“行,三个条件我答应了,大不了一百多斤豁出去了,你让我死我就死,你让我活,我就活,行了吧?”
红霞打了个响指:“这还差不多,第一个条件,今晚陪着俺看电影。”
我一愣:“看电影?上哪儿?城里啊?”
她说:“不是,今晚咱们梨花村有人演电影,你不知道?”
都他妈累成孙子了,村里演电影的事儿真不知道。
考虑也没考虑,立刻答应了她:“中!没问题,我一定陪着你去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红霞又笑了,这次笑得好开心:“那好啊,晚上吃过饭,村南的大柳树底下,不见不散。”
说完,蝴蝶一样翩翩飘走了。
看着她的身影,我心理充满了希望。
红霞目前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舅舅可不是一般人物,人听说是信用社主任,而且他膝下没有子女。
正因为有了对孩子的渴盼,所以对红霞很好,跟亲闺女一样。
只要红霞在她舅舅面前一撒娇,她舅舅一定乖乖就范。
就这么办,看电影就看电影,反正也死不了人。
想到这儿,我屁颠屁颠浇地去了,充满了希望。
晚上,吃过饭,碗筷来不及放下,嘴巴里衔着窝窝头就要出门。准备跟红霞到村南的老柳树地下约会。
翠花不乐意了,有点生气:“初九,你干啥去?”
我说:“看电影去啊?村子里演电影,你不知道?”
翠花说:“知道,那你也要吃完饭啊,别糟蹋粮食,细嚼慢咽才能胃病不患。”
我说:“来不及了,火烧屁股了。”
“那你等等俺,咱俩一块去。”
我眉头一皱:“干嘛?”
翠花说:“俺也想去,天黑,俺怕迷路。”
“那行,你快吃,吃完了一块去。”
看着翠花吃完,嫂子擦擦嘴,跟娘招呼一声:“娘,俺跟初九去看电影了,碗筷一会儿回来刷。”
娘说:“去呗,路上小心点。”
翠花哎了一声,扯起我的手,冲出了家门。
嫂子的身影很欢快,特别的轻盈,扯着我的手,好像一只滑向的鸽子。
两个人走过大街,大街上的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说当初跟翠花成亲的,不是俺哥杨初八,分明就是我杨初九。
哥哥走了以后,我完全代替了他的位置,甚至代替他跟翠花上炕了。
对于那些闲言碎语,老子把他们当放屁。
很快,来到了村南的老柳树底下,红霞已经等在哪儿了。
女孩子今天特别漂亮,描了眉,画了眼,脸上不知道抹了啥,跟猴屁股似得。
手电一晃,我吓一跳:“红霞,你咋了?脸蛋被开水煮了?”
红霞一愣:“没咋,初九哥,俺好看不?”
我说:“不好看,你是不是被烫伤了?”
红霞一听,脸蛋更红了,抬手在我耳朵上拧一下,怒道:“不许笑话人家,俺打扮了半天,你怎么这样……?”
当时,我不知道她这一身装束是特意为我打扮的,女为悦己者容。
那些化妆品,是她在县城上学的时候买的。山里的女孩不会打扮。
其实漂亮的女孩子根本用不着化妆品,特别是梨花村的女人,有一股天然的野性美。
任何的化妆品对她们来说,都是画蛇添足。
翠花也乐得不行,格格大笑,掏出手绢为红霞擦脸:“妹子啊,你的脸真成猴子屁股了。”
看到翠花,红霞一脸的不高兴,好像她是多余的,坏了她的好事儿。
转身就迁怒于我,暗暗在胳肢窝掐了我一把,咬牙切齿小声道:“杨初九?咱俩约会,带上你嫂子干嘛?”
我痛得不行,只掉眼泪:“她自己非要跟着来,没办法啊……。”
“以后不许这样了,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
我忍着痛,只好说:“下次不会了,饶命,胳肢窝掉毛了,松手……。”
红霞松开,转过脸的时候,冲翠花还是笑逐颜开。
然后三个人直奔电影场走去。
梨花村要演电影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儿。也是山里人最值得兴奋的事儿。
千百年来,宁静的大山晚上都是寂寞的,山民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祖祖辈辈都是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白天干活累个半死,晚上灯一吹,裤一抹,棉被一钻,只能跟媳妇鼓捣那个事儿。
要不然真的没事干,所以孩子越生越多,日子越过越穷。
大山里没有电,买个收音机也没信号,电视更是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电影也很少演,还是因为没电。从前的几场,用的都是发电机。
山外的放映员来的时候赶着牛车,牛车上是发电机,电影银幕,还有放映机。
每次演电影,山里人都跟过年过节一样热闹,轰然炸开。
很多人不吃饭就搬把椅子,到电影场去占地方,去的晚了,地方就没有了,人山人海。
这一次也不例外。一路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附近的桃花村,杏花村,还有野菜沟的人也纷纷而来。
年轻人光着膀子,争先恐后,就怕电影开演,耽搁了情节。
孩子们也成群结队往这儿赶,熙熙攘攘。
从前,很多小夫妻也手牵手,怀里抱着娃娃,给娃娃喂着奶往电影场跑。
跑半路上才知道怀里不是孩子,原来出来得心急,竟然把枕头抱出来了。
等回去把孩子跟枕头换过来,再赶到电影场,早就开演了,一个个气得不行。
还有的孩子抱反了都不知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低头一看,孩子头朝下,脚朝上。
第24章 女人的事儿
跟翠花和红霞赶到电影场的时候,十分不幸,天都黑了,不但电影没开始,银幕都没挂上。(全本小说网,https://。)
电影场一大片人,赶集一样热闹,人挤着人,人挨着人。
喊街的,骂娘的,占人群里撒尿的,打架的,乱作一团。
我问红霞:“你到底问准了没有?今晚到底演不演,别是唬人吧?”
红霞说:“怎么会呢?俺爹说了,放映队的人一定会来,就在今晚。可能在路上吧。要嘛就是跑片。”
所谓的跑片,就是放映队的人忙不过来,走不到梨花村,就被别的村群众拦住了。
电影只好在别的村演,等演完,才能赶到梨花村。
一般那边演完,放映队再到这边,都半夜十一点了。
这是常事儿。
可村子里的人一般都不回家,照常等,山里人对电影的渴望,比娶媳妇还新鲜。
跟人一打听,有人说果然是跑片,电影场不在梨花村,在七八里以外的野菜沟。
放映队的人真被哪儿的人拦住了,想看,只能去野菜沟。非要在这儿等也行,那要到后半夜了。
我跟红霞和翠花没办法,只好拉着手,直奔野菜沟。
三人着急忙活往村外跑,踏着山道,嘻嘻哈哈,一路上都是人。
梨花村的人往野菜沟赶,野菜沟的人也往梨花村赶。
两个村的人半路上碰了头,那边的人说,电影根本不在野菜沟,而是在桃花村的小学校。
于是,两队人马融合到一起,浩浩荡荡又杀奔桃花村。
赶到桃花村小学的时候,同样大失所望,学校里没人,大门紧闭,把看校门的大爷吓一跳。
看门的大爷说,你们是裤裆放屁,走两叉子了,放映队的人根本没停,从另一条路,还是直奔梨花村去了。
于是,大队人马来个神龙摆尾,又熙熙攘攘杀了回来。
把我跟翠花和红霞慌得不行,就怕落人后头。
回到梨花村一看,奶奶的,果然开始了,电影真好,打得十分猛烈。嘿嘿哈哈,拳打脚踢。
跟人一打听名字才知道,演的是岳家小将。
电影场已经被人挤满,哪儿都是人。半空中一水的人脑袋,地面上一水的脚丫子。
旁边的山坡上没了下脚的地方,前面的人脑袋也晃过来晃过去。
红霞的个子小,怎么也看不到,挤不到跟前,揽上了我胳膊说:“初九哥,抱抱,抱着俺看,快呀。”
我没办法,只好将红霞抱了起来。
这女孩也够彪悍的,两条腿骑在了我的脖子上,居高临下,怀里抱着我的脑袋。两条腿耷拉在我胸口前。
女孩子看得很兴奋,手舞足蹈,为电影里的岳家小将擂鼓助威。
你助威就助威吧,非把我脑袋当战鼓敲。小拳头砸我脑袋上,差点把哥们给砸晕。
她还一个劲地拍手叫好。
最可气的不是这个,而是上面。
旁边有一颗大树,树冠上挂满了人,是一大群孩子。那些孩子个子小,纷纷窜上了大树。一个个骑在树杈上。
整个树冠被挂得满满的,到处是人腿。树冠上就是一个人腿的世界。
时不时还有人往下擤鼻涕,鼻涕乱甩,还有人往下流哈喇子。
这些都不算什么,竟然有两个孩子,因为尿急,懒得从树上爬下来。
因为从树上趴下来,尿完再窜上去,树上的地方就被人侵占了。
所以他们就腰带一解,裤子一拉,抬手一掏,将见不得天日的小公鸡拉出来,向着下面撒尿。
我在下面看得正爽,一条水龙从天而降。
心理还纳闷呢,天气不好,要下雨了……。
为啥别人没事呢?恩恩,可能局部地区有小雨,太好了,来一场透雨,地里的庄家就不用浇水了。
将雨水放在嘴巴里尝尝,奶奶的,咋骚哄哄的,还那么咸?
抬头一看,老子曰他仙人的板板,几个调皮的孩子在撒尿,目标正是老子的嘴巴。
这尿水不但撒了我一脑袋,也撒了红霞一身。
红霞立刻急了,豹子眼一瞪,冲着上面怒道:“谁家的野小子!少爹生没娘教的!把水龙头关上!小心姐姐给你们剪了!”
红霞的嗓门高,眼睛也慎人,怒发冲冠,把上面的孩子差点吓哭,尿水生生给憋了回去。
翠花也在我旁边,却没有发脾气,而是掏出手绢,帮着我和红霞擦去衣服上的污渍。
一部电影要换四次片子,一部片子根本演不完。
当演到第二部,放映员拉亮电灯换片的时候,红霞从我的脖子上出溜了下来。
她上去拉了翠花的手说:“嫂子,俺要去唱歌,咱俩一起去呗。”
翠花噗嗤一笑说:“好,一起去。”
于是,两个女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我没听明白,赶紧问:“你俩去干啥?唱啥歌儿?”
哪知道翠花跟红霞的脸蛋一起红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管你屁事!”
我搔搔脑袋,不知道啥意思,两个女人为啥一起去唱歌呢?
翠花噗嗤一笑说:“女人的事儿,你少掺和,在这儿等着,别走开,俺俩一会儿回来。”
两个女人手拉手走了,离开人群。
我还是没听明白。
这个时候,狗蛋跟二毛凑了过来,冲我嘿嘿一笑:“初九,你不知道女人唱歌是啥意思?”
我摇摇头:“不知道。”
狗蛋说:“笨!女人唱歌……就是撒尿,红霞跟翠花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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