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坏了,抬腿一脚,咣当!把他们家的水缸踹裂了,缸里的水呼啦撒了一院子,地上流成了河。
“二毛!是条汉子的,你就滚出来,跟老子单挑,畏首畏尾算什么好汉!出来啊!再不出来,老子就放火烧你的鸟窝了!~”
一个劲地呐喊,希望把他逼出来,可喊叫半天,一个人也没有。
发现我砸裂了她家的水缸,栓子婶也急了,俩眼一瞪,抄起旁边墙根的扁担,要跟哥们拼命。
呼哧一声,扁担从后面砸来,刚好砸我肩膀上,痛得打了个趔趄。
猛一回头,我同样急了,虽说从不欺负女人,更不会欺负老弱妇孺,可栓子婶忒霸道了。
眼睛一瞪,眼珠子红了,怎么会尿她!一下子夺过了她手里的扁担。
栓子婶身力气小,我的力气大,扁担被夺过来,在膝盖上一磕,咔嚓断作了两截。
自己也想不到为啥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根乌木做的扁担竟然应声而断。
把栓子婶吓得蹬蹬蹬后退两步。
可女人为了给儿子争取更多的逃走时间,还是跟我玩命,耍无赖……猛地扑过来,脑袋撞在了我的肚子上。
她一边撞一边骂:“杨初九!是个男人,就把俺打死,我不活了,跟你拼命,你一刀砍死我吧,砍死我你坐牢,咱们一块玩完!”
老子才不会砍你呢?好男不跟女斗,好狗不跟鸡斗。
抬手一甩,栓子婶没收住脚步,扑通甩倒,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老太太不干了,无赖耍到了极限,竟然嚎啕起来:“来人啊!要命了!杨初九要杀人了!还有人管没人管?……俺滴天儿啊,俺滴地儿啊,杨家的活阎王伤天害理啊哈……欺负俺孤儿寡母啊哈。”
这下好,栓子婶成了受害者,老子反倒成为了欺男霸女的恶霸,有理还没地方说去了。
女人这么一喊,后面的茂源叔,赵二哥,我爹,有义叔,呼呼啦啦冲进了院子。
大家就怕我鲁莽,一刀砍死二毛,出人命事情就更大了,所以一起跟了过来。
“初九!你个兔崽子!把刀子放下!放下!!”爹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踹在了我的手腕上。
手腕一疼,刀子脱手了,当啷掉在了地上。
“爹!你干啥?放火的真是二毛!我要跟他拼命!”我迷惑不解看着他。
真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哪有爹老子胳膊肘向外拐,不向着自己亲生儿子,向着外人的?
其实爹最讲道理了,从来是向理不向人。
他胡子一翘怒道:“拼命个鸡毛!你拿个破刀子吓唬谁?乡里乡亲的,怎么能动刀子?想坐牢啊?给我滚回去!”
然后,爹笑脸相迎,过来搀扶二毛娘:“他婶子,你起来吧,初九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发现来了救兵,栓子婶更来劲了,扎起一身的尖刺,逮谁扎谁。
她擦擦眼泪,跟受了多大委屈似得,怒道:“杨前进你个天煞的,管管你儿子行不行?咋这么横?不知道你是咋做出来的?弄出这么个楞种?”
很明显这是骂人,山里人就这样,平时喜欢开玩笑,栓子婶跟我爹也打闹惯了,所以说话口无遮拦。
爹哑然失笑:“他婶子,怪我,怪我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二毛在家的话,让他出来,把问题交代清楚。”
茂源叔也说:“是啊,栓子家的,别闹了,初九也没咋着你,我在外面都看到了。这火放得蹊跷,你家二毛有嫌疑,让他出来说清楚啊。”
二毛娘害怕了,做贼心虚,瞪着眼说瞎话:“这火跟俺儿子没关系,昨晚他一直在家,哪儿也没去,俺可以给儿子作证。”
女人的话没说完,红霞再次跳了出来,怒道:“你胡说!昨晚二毛到打麦场去了,他还欺负俺,是初九哥救了俺。”
红霞的话要把二毛给证死,栓子婶更生气了,冲红霞瞪一眼:“丫头片子,你跟杨初九啥关系?为啥向着他?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红霞反唇相讥:“管你啥事儿?俺说的是事实。”
第41章 成亲
二毛没在家,人证物证都没有,事情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是不能妄下结论的。(全本小说网,HTTPS://。)
没人知道该怎么办,茂源叔将烟锅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卷起来别在裤腰里,冲大家一挥手:“散了,散了,大家该忙啥忙啥去?”
我说:“不行!茂源叔,这事儿不能就这么了了。”
茂源叔说:“当然不能了,等山外来人,咱们先报案,纵火的凶犯一定要查出来,至于二毛,等他回来再说。”
“可他要是永远不回来呢?”
茂源叔想了想:“他娘在仙台山,家在仙台山,怎么可能不回来?有账不怕算,量这小子也飞不到天边去。”
就这样,茂源叔走了,爹跟赵二哥也走了。
红霞扯起了我的手,将我从二毛家拉了出来。
仙台山遭遇了无妄之灾,一年的收成付水东流,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很多山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房屋需要重新修缮,田地需要重新规整。
一场大火啥都烧没了,只能等着秋季的收成。
中午刚过,山外果然来人了,是两个身穿制服,戴大盖帽的人。
救助的物资也迅速运了过来,是一辆辆牛车,上面拉的是帐篷,还有米面。
两个公家的人向村民录了口供,询问了很多问题。竭力在排查纵火的真凶。
傍晚的时候,这场大火才彻底熄灭,漫山遍野到处是青烟,天上的云彩跟阳光都被遮掩了。
无家可归的村民住进了帐篷里,篝火也烧了起来,开始做饭。
这场大火呼唤起了山里人的善良,也呼唤起了山里人的热情。
他们相互依托,相互照顾,关系显得更亲密了。
损失不大的人家还贡献了棉被,碗筷,太阳没有落山,山坡上净是吃饭的人群。
我家没有被烧,房屋是好的,因为远离麦田。
只是损失了一季庄家,粮仓里去年保留的粮食还在。
爹早就做了准备,粮食舍不得粜掉,山民们饿怕了,近几年富裕,粮食一直保存着,防止灾荒的忽然降临。
寂静的暗夜里传来一阵唢呐声,如泣如诉,呜呜咽咽,那唢呐声荡气回肠,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那是茂源叔在吹唢呐,吹奏的技术是跟一个老师傅学的。
年轻的时候,他还成立过响器班子,红白喜事总少不了有人请。
他的闺女红霞却斜斜靠在我的肩膀上,女孩的香气沁人心脾。
她说:“初九哥,你去给俺爹提亲吧……要不然孩子就撑破肚子了。”
……
我跟红霞终于成亲了。
她肚子大了,俩人先斩后奏,茂源叔不答应也由不得他。
其实这件事在村里早就传得风言风语,是红霞故意宣言出去的。就怕别人不知道我跟她睡觉了。
这丫头精得很,利用舆论的压力将我征服,快手拿下。
爹跟娘自然乐得合不拢嘴,巴不得儿子早点成亲呢,他们好抱孙子。
茂源叔本来想为红霞找个上门女婿,将来好给自己养老。发现红霞跟我好了,也就点头答应。
反正两家距离不远,一个村子,相互可以照顾。白白赚个女婿,还赚一座宅基地,何乐而不为?
唯一不高兴的是翠花。
自从我跟红霞的事儿传开以后,她脸上的笑容几乎看不到了。
日子定在五月初六。
端午节刚过,梨花村就热闹起来,大火灾过后,人们显出了第一次喜庆。终于可以好好大吃一顿了。
大山里就这样,山民热情好客,淳朴善良,一家有事,百家帮忙。
一时间,村子里忙活起来,处处披红挂彩,喜气洋洋。
事情办得很仓促,我跟红霞等得及,她肚子里的孩子等不急,这种事儿就是快刀斩乱麻,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钱是现成的,从红霞舅舅哪儿弄来的五万块贷款,除了荒地的投资,还有一部分结余,二话不说,花一部分再说。
啥事儿也没有传种接代的事儿重要。种地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娶媳妇生儿子。现在儿子跟媳妇都有了,钱算个鸡毛?
五月初六这天,梨花村热闹起来,全村的人都过来帮忙,杀猪宰羊,不亦乐乎,宴席摆了好几桌。
爹跟娘也被人摸了黑脸,怎么也按耐不住当公婆的兴奋。
我身穿崭新的新郎装,喜气洋洋,显得特别精神。
这身中山装是哥哥结婚的时候穿过的,嫂子将扣子一颗颗帮我系好,一边系一边说:“初九,成亲以后你就是大人了,就该有个大人的样子。夫妻之间的那种事……你知道……咋弄不?”
“噗嗤……。”我笑了,当然明白嫂子的意思。
小叔子娶媳妇,洞房之夜难免会出丑,传授经验是嫂子义不容辞的责任。
看样子翠花是爹娘安排过来,故意教我怎么做的。
我说:“嫂子,你啥都别说,那种事儿当然知道。别忘了,你小叔子可是高中毕业,学过生理卫生的……猫狗都会干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翠花叹口气:“哎,看来你比俺有经验啊,俺至今还是……闺女呢。”
知道她心理难受,结婚半年多,都没让哥哥碰过。
有个问题一直在我的心理萦绕,那就是,既然她不喜欢我哥,当初为啥要嫁给他?
既然嫁给了他,为啥又不让他碰?
这种问题很难问得出口,再说大喜的日子,也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儿。
我这次结婚,哥哥没在家,跟人打听了很久也找不到下落。
因为没人知道他打工去了那个城市。
所有的扣子系好,嫂子又帮着我整理了一下脖领子,拽展了袖子。然后说:“真帅,蛮像个新郎官,可惜……俺没这福气了。”
我看到翠花的眼睛里湿湿的,赶紧问:“嫂子,你咋了?”
翠花忽然笑了:“没咋,嫂子为你高兴,时间到了,快去把红霞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随着鞭炮的一声脆响,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仙台山娶媳妇有很多规矩,迎亲的队伍要出东门,就是从村子的东边出去。
接亲回来,要进西门,就是从村子的西边进来。
这破规矩不知道拿朝那代留下的,一直沿用了几百年。转得老子脚跟疼,把发明这规矩的老祖宗骂了几百遍。
走出东门以后,还要围着村子转一圈。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杨初九长大了,成亲了,做爹了。
大山里不通车,我牵着一匹大青骡子,大红花挂在骡子的脑袋上。后面是送亲的人抬着礼物,再后面是吹鼓手吹吹打打。
“弟弟大,洞洞大,屋里娃……咣咣咣……叮当!”二踢脚的爆响惊天动地,锣鼓家伙一起敲响,唢呐也吹得震天响,是抬花轿还有百鸟朝凤。
这是我人生最光彩的时刻,显得神气十足。
山里的孩子成亲早,很多姑娘十七八就成家了,二十不到就当娘。
最近日子好过了,不愁吃,不愁穿,就怕鸟儿没窝钻。儿子长大,早点娶个媳妇,早点踏踏实实过日子,是爹娘最大的期盼。
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了茂源叔家,把骡子栓门外面,被人簇拥着进了红霞的屋子。
今天的红霞也是焕然一新,明显是化了妆,一大群小姐妹簇拥着她,又是描眉又是画眼,又是盘头发。
女孩子面色白皙,弯弯的细眉下是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小嘴巴也红突突的,让人垂涎欲滴。
她坐在板凳上,八仙桌子上的镜子里显出一张俊俏的秀脸,女人最光辉灿烂的时刻,在她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发现我进屋,微微一笑,镜子里就展出一朵盛开的桃花。
很多年后,尽管红霞离我而去,离开了这个世界,可今天她漂亮的样子却永远印刻在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因为女人为我付出了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她是我一生的守护者,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为娶过红霞这样一个媳妇而骄傲。
看着女孩娇艳欲滴的样子,怎么也按耐不住,猴急地不行。猛地冲过去,将他抱在了怀中,揽在了臂弯里。
“喂喂喂,初九哥,你猴急个啥?抢媳妇啊?还没给上轿钱呢?”那群小姑娘不乐意了,竟然伸手要钱。
她们还叉着腰,堵住了屋子的门。
“啥?还要上轿钱?有这破规矩?”
其中一个小姑娘站出来说:“废话!人家养这么大个姑娘,就这样被你抱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拿钱,不给钱不让走。”
我懒得搭理她,冲狗蛋努努嘴:“跟他要!”然后抱着红霞冲出了屋子。
狗蛋也笑呵呵的,跟她们讨价还价,贫嘴逗乐,还一个劲地撒喜糖。
那些姑娘是娘家人的代表,跟男方要钱是规矩,狗蛋是男方的代表,跟她们交涉。
这不关我的事儿,冲出屋子,将红霞扶上骡子后背,快马一鞭,我牵着骡子跑了。
这也是梨花村千百年不变的规矩,叫抢媳妇。
红霞在骡子背上,被颠得哈哈大笑,花枝乱颤:“初九哥,你慢点,小心俺肚子里的孩子!”
十九岁这年的夏天,我终于用一匹大青骡子将红霞牵回了家。她成为了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
做梦也想不到,红霞会骗我,进入洞房的这天,她仍旧是个黄花大闺女。
第42章 洞房花烛
走到家门口,发现一大堆人,爹跟娘翘首企盼,都等不及了。全本小说网,HTTPS://。m;
我把红霞从骡子背上抱下来,就那么众目睽睽堂而皇之将她抱进了家门。
跨过火盆就是拜天地,拜完天地,将他送进了洞房。
然后被一帮小哥们拉着走了,到外面喝酒。
院子里排了十几张桌子,所有人都在胡吃海塞,直喝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六亲不认。
天色黑透了,洞房里只剩下红霞跟我嫂子翠花。
结婚的头一天,新娘子是不能随便吃东西的,红霞饿得不行,两只脚只踢腾,挑开红盖头说:“嫂,俺饿,俺饿啊,俺要吃东西。”
翠花吓一跳,赶紧帮她把盖头放下来:“弟妹,新娘子当天不能吃东西,要不然人家会笑话的。”
红霞撅着嘴巴说:“那饿死我算了,连我肚子里孩子一块饿死吧,这可是你们杨家的种。”
新婚的头一天,红霞说出一个死字,是非常不吉利的,翠花拗不过她,只好说:“那行,你等等,俺去给你拿吃的。”
红霞冲桌子上的果盘努努嘴:“诺……那不是吃的吗?”
果盘里有香蕉,有苹果,还有大枣,翠花担心她胡说八道,只好给了她两个香蕉,一个苹果。
红霞在盖头里三口两口吃完,光见吃,没见吐皮,然后伸出手说:“没吃饱,俺还要。”
翠花说:“那怎么行,一会儿你们还要个喝交杯酒,果盘吃完像啥话?”
红霞不服气,就跟她闹,两只脚将炕板踢得啪啪响:“不行,非吃不可,肚子里的娃需要营养,不然饿死咋办。”
翠花没办法,只好又给她抓了把大枣,不乐意地说:“杨初九倒霉了,娶了个饭桶回来。”
窗户的外面,一大群孩子嘻嘻哈哈地看,一边看一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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