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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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的呼唤- 第3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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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切切,翠竹萧萧心难静,恨悠悠,柳丝依依意朦胧,想当初,春风桃李艳阳景,看如今秋雨梧恫叶飘零,恶风吹折连理枝,伯劳飞燕各西东,暮雨淅沥惊残梦,断肠人听断肠声……。”

    二位老人家从前都是戏班子出身,如今跟大家一起落难,只能利用戏词抒发情怀。

    老人浑厚的嗓音合着外面凄厉的风雨,把所有人都唱哭了,几个老太太一边听一边抹眼泪。

    是啊,仙台山十年的时间凄风惨雨,先是一场大暗病夺去了近百条人命,然后是一场大火灾,烧毁了全年的收成。

    接下来是惨不忍睹的大地震,还有大狼灾,大蝗灾,包括那段让人不忍直视的人口计划,还有今天的大水灾,仙台山人真是磨难重重。

    没有人知道为啥仙台山人会惨遭风雨,让这一方人连遭劫难,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但又是一片被上帝遗忘的神秘角落。

    重重的磨难没有击垮山里人生存的勇气,他们一边挣扎,彷徨,却一边又对美好生活充满了向往。

    他们勤劳,朴实,善良,勇敢,但是又愚昧,无知,野蛮……。

    野山的呼唤,他们呼唤的是温饱,呼唤的是生存,呼唤的是爱情,自由,有尊严地活着。

    他们想活得像个人,可浏览整个山洞,谁还有个人的样子?火光摇曳下,不是破衣烂衫,就是形容枯槁,跟山里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可能二胡的声音太悲哀,我也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香菱缩在我的怀里睡熟了,陶花也斜斜靠在我的后背上,小天翼拉着狗,还在那儿玩弹弓。

    很快,孟哥又带来了不好的消息,说:“初九,大事不好了。”

    我精神都麻痹了,苦苦一笑:“还有啥不好的消息,一并说出来吧。”

    孟哥说:“我跟大东刚才检查了一遍,还有五个人没有来,可能失踪了。”

    我问:“谁?”

    他说:“小宁跟晓晓,栓子婶跟栓子叔,最关键的一个……杏儿。”

    我眉头一皱:“小宁跟晓晓应该没事,他们在村北的那座小山上,那山上有咱们的果园,目前果子成熟了,他俩饿不死。栓子叔跟栓子婶……应该在二毛哪儿吧?”

    孟哥摇摇头:“没有,我检查过了,哪儿只有二毛跟陶姐,再就是饲养场的几个工人跟一大群牲口,没看到栓子叔两口子跟杏儿。”

    我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怎么会这样?二毛光顾自己逃命,爹娘都不要了?”

    孟哥说:“不知道,他眼里只有自己那群牲口。”

    我站起来说:“那行,我去看看。”

    于是,一头从山洞里出来,又返回了二毛跟牲口占据的那个山洞。

    走进去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二毛占据的山洞里也燃着火堆。

    我发现二毛在火堆旁抱着媳妇睡得很香,他六岁的闺女也在旁边。

    两处火堆旁边全部踅摸一遍,果然没看到栓子婶跟栓子叔。

    把老子气得不行,抬腿冲二毛的屁股就是一脚,一脚把他踹醒了。

    二毛吃痛,揉揉眼坐了起来,发现是我,这小子又打个冷战:“杨初九你咋嘞?牲口不是牵走了吗?你咋又踹我?”

    我没好气地问:“你爹嘞?娘嘞?栓子叔跟栓子婶哪儿去了?为啥没看到他们?”

    “卧槽!!”二毛忽悠一下想了起来,这才问:“不会吧?我爹跟娘应该在你们那边。”

    我说:“你放屁!老子他妈把人点了好几遍,根本没看到你爹娘。说!是不是大水来的时候,你光顾抢救自家的牲口,把爹娘忘家里了?”

    二毛又打个冷战,赶紧过来晃陶二姐,一边晃一边问:“媳妇儿醒醒,醒醒。咱爹嘞?娘嘞?你看到没有?”

    陶姐也揉揉眼,说:“哎呀,光顾赶牲口了,没想起来救公婆,还以为他俩逃出来,跟着大家一起上山了。”

    “你!……你们?”我气得差点晕倒,这对鸟人还真是一对活宝。灾难来临,首先想到的不是爹娘,而是家里的财产,老子也算是醉了。

    陶姐说:“公公跟婆婆不会是……淹死了吧?”

    二毛一听,咧着嘴哭了:“俺哩爹呀——!俺哩娘啊——!”

    我抬腿又是一脚:“你狗曰的哭个毛线!还不快出去找!就他妈知道抱着媳妇快活!”

    二毛说:“对,对,我出去找!可我……不会凫水啊。”然后,他一下扑过来,抱了我的腿,苦苦哀求:“初九,大哥!求求你,救救俺爹俺娘吧,我知道你水性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二毛跟昨天不一样,昨天老子借他的牲口,这孙子要求双倍奉还,趁机敲诈。

    听说爹娘遭难,又对我痛哭流涕。真他妈变色龙,一会儿一张脸。

    我啥也不顾了,失踪六个人,陶花被救出来了,晓晓跟小宁有了下落,只剩下了栓子叔两口子跟杏儿。

    决不能让一个人在大水里丧生,这是我做村长的职责。

    身子一扭,扑通,又跳进了水里,冲着村子的方向再次返回。

    我不知道栓子叔两口子跟杏儿为啥没逃出来。

    栓子叔两口子年纪大了,老头还是疯子,疯好几年了。估计是栓子婶为了拉着男人一起逃命,被老头给拽水里去了。

    至于杏儿,应该跟陶花一样,没人通知,不知不觉就被水给冲跑了。

    二毛这个王八蛋,他的爹娘管我屁事?非要老子去救?真想掐死他!

    可没办法,谁让这小子不会浮水?

    于是,我一猛子又扎出去老远,哪儿还顾得上疲惫,还是直奔下游。

    被我给猜对了,栓子叔两口子真的不见了。

    起初,村里人逃命,距离山洪的到来还有一段时间,可栓子婶没有立刻逃走,。

    因为她舍不得家里的东西,倒霉就倒霉在了贪财上。

    两口子起来,老太太就开始忙活,收拾那些衣服跟粮食。所有的货物都被大水侵泡了,那可是钱啊?老婆儿心疼地不行。

    她赶紧把货物一箱一箱往楼上搬,男人一点忙也帮不上,栓子叔在旁边嘻嘻哈哈,还玩水呢:“嘻嘻嘻……哈哈哈。”

    炒米油盐酱醋茶,老婆全装到了箱子里,她舍命不舍财,一口气跑了好几趟,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大洪水终于来了,铺天盖地,一个浪头下来,家就被淹没了,想走也走不出去了。

    玻璃窗嘁哩喀喳被撞得粉碎,里面的柜子立刻被冲击地乱七八糟。、

    老婆儿一看不好,第一个冲向了男人,大喊一声:“他爹——!”把老头护在了身下。

    一个大箱子被洪水冲倒,砸在了栓子叔腿上,老头一声惨叫,昏死了过去。

    紧接着,大水跟灌老鼠洞那样咕嘟,咕嘟,把二毛家的老宅子吞没了。

    最后的关头,老婆儿救了老头一命,因为那个大箱子砸向的是栓子叔的脑袋。

    栓子叔不能动,也叫不出来,大水灌进了他的喉咙。

    老婆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烈推向了那个箱子,箱子被水淹,产生浮力,生生被她给推开。

    她赶紧把老头拖了起来,向着楼梯冲了上去。

    她觉得高处应该没有水,憋着一口气,从二楼一直爬上了三楼的阳台,脑袋才从水里冒了出来。

    奶奶的,想不到大水已经淹没了三楼,而且不远处的浪头源源不断。顷刻间,整座小楼眼看就要被浪头拍在水底下。

    可是……往哪儿逃?

 第532章 洪来了(8)

    二毛家发财了,老宅子经过修建,建起了三层小楼。(全本小说网,https://。)

    他跟陶姐不住哪儿,一直在管理饲养场,只有他爹娘住在哪儿。

    二毛整天忙,顾不上照顾二老,但这不能证明他不孝顺。

    吃的,喝的,他全部供应,就是不能常常过来照看。

    这下好,大洪水逼上三楼,二老无处可逃了。

    栓子婶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老头子从水里拖上来。栓子叔早晕过去了。

    这老头疯得不轻。

    五年前就疯了,他勾搭桃花村的陶寡妇,让陶寡妇怀了孕。

    最后又让女人中计,掉进了圈套,孩子被流掉。当知道那是自己亲生的骨肉时,栓子叔就疯了。

    这一疯,好几年没有清醒。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二毛死了,老赵家断根了,陶寡妇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赵栓子唯一的希望,他根本无法接受那个打击。

    事情过去好几年,老头子的心里一直无法释怀,不能原谅自己。

    栓子婶嚎哭着,尖叫着:“老头子,你醒醒,醒醒啊?咱该咋办,咋办啊?”

    赵栓子终于苏醒了,刚才疼得晕死过去,被大水一冲冷水一灌,有了知觉。

    猛地睁开眼,看到老婆儿,大喝一声:“她娘……这是……咋了?咋恁多水?”

    栓子婶做梦也想不到,栓子叔被冷水一激木箱子一砸,疯病竟然好了。

    从前,赵栓子是一窍不通,这么一来,七窍都通了。

    他认出了媳妇,也认出了这个家,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腿伤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他看到媳妇老了,头发几乎全白,脸上增添了不少的皱纹。

    自己也老了,一双手枯如树皮,指甲也很长。

    栓子婶激动地不行,一下子扎老头怀里去了:“他爹,你……醒了?”

    栓子叔问:“咋了?为啥恁多水?”

    老婆儿说:“是山洪,山洪下来了,把村子淹了。”

    “啊?逃命,快走!别管我!”

    栓子婶说:“俺咋能自己逃走,要逃一起逃!”

    栓子叔啥也顾不得,让老婆儿快走,扶着箱子,这样就不会沉下去。

    老婆儿哭了,说:”他爹,没有你,俺还活个啥劲儿?要走一起走,要死一块死!”

    赵栓子没办法,只好说:“那行,一起走,从窗户口冲出去。”

    三楼上有两只大木箱子,里面是空的,赵栓子很快抓起一个大箱子,努力爬了上去,伸手过来拉老婆儿。

    老婆儿也爬了上去,两个人一起从三楼的窗户口飘上了水面。

    赵栓子的腿受了重伤,小腿骨被砸断,撕心裂地疼,箱子被洪水冲得动荡不稳,摇摇晃晃,老头一个劲地惨叫,老婆儿抱着男人就知道哭。

    大水一直把他们冲出去五六里地,很快,村子不见了,村子里的大树也不见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栓子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没有信教。

    从前,村子里有人信耶稣教的,告诉他,世界末日来了,信主就能得救。

    那个人还告诉她,这个世界被上帝用洪水淹没过,大雨大水下了四十昼夜,世界上的一切动物都被淹死,一切人类也被淹死。

    以后,上帝还会把世界灭绝,进行最后的审判。

    那时候老婆儿没听,觉得都是骗人的,没想到今天真的会被淹没。

    她觉得,今天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审判。

    两个人就那么漂啊漂,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着距离村子原来越远,越来越远。

    大水已经淹没了所有的丘陵,所有的大树,所有的房屋,而且仍旧势不可挡,在逐渐上升。

    平时高不可攀的大山,这时候居然变得很低很低,仿佛一伸手就可以够着。

    不知道飘忽了多久,木头箱子终于来到了一座山梁上。

    老婆儿赶紧抓住了一根枯藤,将箱子拉了上去,这时候的赵栓子已经没有知觉了。

    老婆儿把老头拉上岸,苦苦呼唤:“他爹,他爹?你可不能死啊,俺的亲啊——!”

    赵栓子老半天没醒,老婆儿就把他抱怀里,晃啊晃,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这座山非常的高大,洪水根本无法漫过。平时站在村子里看这座山梁,大家都是在仰望,而且距离村子很远,山上有些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因为没人上去过。

    现在好,直接就来到了山顶。

    大雨还是哗哗下个不停,狂风还是怒吼不断,栓子婶感到了世界末日降临。

    她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赵栓子终于醒了,说:“你哭啥?我的命硬的很,死不了的。”

    老婆儿发现老头醒来这才破涕为笑,说:“当家的,你吓死俺了,你还认识俺不?”

    赵栓子说:“认识,你是我婆娘。”

    栓子婶又哭了,说:“谢谢天,谢谢地,你终于认识俺了,好了,你好了!”

    她抱着男人不能自制,这真是失而复得,家没了,可老天还给她一个健康的男人。

    老头说:“他娘,我的腿……受伤了,站不起来。”

    老婆儿说:“没事,你不疯就好,腿断了俺养你。”

    赵栓子说:“放心,我会好的,将来抱你亲你,摸你都没有问题。”

    老婆儿生气地说:“你呀,啥时候了,还逗闷子?快想想该咋办吧。”

    两个人在山壁的下面开始了苦苦的等待,只有等着雨停,等着天晴。

    可是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大雨一直下了三天三夜也没停。

    好在这座山上有野果子,核桃,山杏,杜梨啥的,饿了,老婆儿就冒着雨,爬上山顶摘些野果子下来,渴了只能喝雨水。

    不单单是栓子婶跟赵栓叔,另一座山头的晓晓跟小宁同样在苦苦支撑,黑熊岭山洞上万的村民也在苦苦支撑。

    下面的大洪水落下去,涨上来,再落下去,再涨上来。不远处的山体开始滑坡,山石裹着泥浆呼呼啦啦向下涌。

    从大山上下来的洪水也源源不断,奔流直下,仙台山一次次笼罩在惊天的巨浪下。

    风雨里,老头儿跟老婆儿的手也一次次拉在一起。

    这好像是他们生命里第一次认识,第一次牵手,重新恋爱一样。

    栓子叔跟栓子婶没有经历过恋爱,三十年前,当他俩还啥也不懂的时候,就被父母强制成亲了。

    那时候大山里封闭,男女青年啥也不懂。

    成亲的第一晚,他俩还留下了一生抹不去的尴尬往事。

    赵栓子扑向女人的时候,女人将他的手咬得鲜血淋漓。成亲二十多天,她都没有让男人挨她的身体。

    再后来,回到娘家,娘谆谆教导以后,栓子婶才知道,男人跟女人成亲的真正含义,夫妻之间不但要睡,还要光着身子不穿衣服睡。

    而且,还要有一番不可告人的动作,才能生儿育女。

    栓子婶是从女孩变成女人以后,才知道了那种事儿的好,然后就变得欲罢不能。

    可她还没有彻底尝够那种荡漾的滋味,肚子就大了,孩子就怀上了,二毛就降生了。

    再以后的几十年,她对赵栓子一如既往,男人在外面创事业,她也一直苦苦等待。

    经历了磨难跟风雨,老两口才彻底认识了对方。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老了,再也没有当初的激情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互牵对方的手,一起变老。

    她苦过他的苦,快乐过他的快乐,悲伤过他的悲伤,沉默过他的沉默,也坎坷过他的坎坷,

    老一辈的夫妻没有誓言,也没有过承若,可他们就这样熬了一辈子。

    这一生他们结伴而行,到晚年换来的就是一次牵手。

    也许牵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许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黎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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