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乳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拯救乳房- 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叵滦渫沧有览锒际乔蹲涛叮俊庇Υ翰葸踹跛怠�
  花岚有机会谈谈自己的工作,也有成就感。她说:“钱味,难闻的很。一堆钱放在一起,就像破鞋臭袜子脱下又捂了三天。每天数钱,就像清洁工人扫树叶子。没感觉。硬说有什么感觉,那就是,这世上钱再多,不是自己的,干着急也没用。不如不看。”
  应春草听得发呆,由衷地说:“过手成千上万钱的人,才说的出这话。”
  气氛有些僵了。褚强一见大事不好,纠纷是因己而起,息事宁人的法子就是赶快介绍自己:“我褚强。男性……”
  大家就很夸张地笑起来,褚强得了一个碰头彩。
  “好像谁不知道你是男的似的。照你这样介绍,我们每个人都得在自己的话里加上:性别——女。”花岚说。
  褚强着急地说:“我也自卑。”
  花岚说:“怪啦!都是女人比男人自卑,你大小伙子一个,自卑什么?”
  褚强说:“在社会上,女人比男人自卑。可咱这小组,就颠了个儿。你们都是女性,我是少数派。刚才组长还说她因为不是病人自卑,那我既不是病人,又不是女人,就更自卑了。”
  我是心理系毕业,隽永生物公司综合部任职。程老师的助手。“末了又添了一句:”未婚。“大家就笑:”补充的好。“
  周云若说:“我的也简单。本科和研究生读的都是中文,由于生病,学业还没完。算留级生。”
  现在,没有做自我介绍的只有卜珍琪和成慕梅两个人了。互相看了一眼,成慕梅说:“你先。”
  卜珍琪说:“我叫卜珍琪。干部。寡居。”
  简单,干脆,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决绝。成慕梅干咳了一声,好像对自我介绍很为难。已然是最后了,也无法推托,迟疑着说:“成慕梅。在机关工作。未婚。”
  程远青看看表,这个动作具有传染性,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表,第一次小组活动只剩不多的时间。程远青说:“中国有句古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小组就是一艘小小的船,驶向各自心灵的港湾。大家走到一起,是缘分更是福气。现在,大家签署一份契约。”说罢程远青拿出一沓纸,给了身边的成慕梅,示意传给大家。每人分得了一张,忙不迭地看起来。
  小组契约1我自愿加入小组,为了自己和同伴的成长。
  2我力求坦率真诚,与他人分享自己生命的体验。
  3我将保守小组的秘密。
  4我遵守小组的纪律和制度。不迟到不早退。如遇疾病和其他特殊情况,事先向组长请假。如果两次无法参加小组的活动,视为退出小组。
  5在小组的过程中,可能会扰动身心,我对此有必要的了解和准备。
  签约人:“跟加入地下党似的。”鹿路把签约纸像小蒲扇一样扇着自己的脸庞。纸软,弓成拱桥样,噼噼啪啪地响,有些刺耳。
  “你参加过地下党吗?”安疆老人平和但却很有分量地问。
  “没。我才多大啊,哪能跟您比!”鹿路带着伪装的恭敬和明显的优越。
  安疆说:“真正的地下党不留任何纸。”
  周云若说:“我不明白。既然请了假,为什么如果两次不来,就不能再参加了呢?谁也不是故意的。”
  大家就说:“别那么严格。三次吧。”
  程远青说:“小组的活动有很大连续性。一次不来,就有很多信息不知道。两次不来,就会丧失更多的机会。组员看起来还是那些人,可心灵的步伐不一样,会出现隔膜,对小组和对自己,都不负责任。所以,以两次为限,不再宽延。”
  说完,程远青拿出一个很陈旧的铁盒子,圆扁若一只小手鼓,表面印着粗糙的图案,花红柳绿的,已看不清是“百雀翎”还是“万紫千红”。
  第八章
  “这是什么?”周云若很惊奇。
  “以前装擦脸油的。现在都用精华素面霜晚霜的,只有农村才用这玩意儿。”鹿路说。
  程远青说:“出个谜大家猜。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程远青慢慢地把盒子打开,由于年代久远,盒盖压的很紧,启的时候,颇费了一点气力?
  盒盖终于打开了,一股凛冽的芳香之气奔涌出来。不是俗气的茉莉玫瑰之香,也不是甜腻讨好的香草水果之香,更不是类似狐臭和皮革的国际香型,甚至也不是大富大贵的红木檀香之气,而是让人有轻微迷茫的沁入心脾的幽远肃穆之香。
  八宝红印泥隆重奢华,有着君临天下的非凡气魄,纯净温润,不掺丝毫杂质,宛如一颗巨大的红珠。
  程远青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八宝印泥的中央,先按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地在自己的那一份契约的签名一栏,按了下去。一个清晰宛若梅花花瓣的指纹出现了。
  “哦……”大家恍然大悟。褚强最先响应程远青的号召,伸出自己汗毛浓重的手指,也在契约上按了手印。并问:“一式两份吗?”
  程远青道:“对。自己存一份,我这留一份。”
  有人觉得新奇,有人觉得好玩,有人觉得小题大做,有人觉得故弄玄虚……但一看组长副组长如此认真,加上契约对利益和责任都很公平,况且若真是自己一不留神谈出了隐私,契约也是极好的保护。纷纷伸出手指,在契约上留下了手印。
  说来也怪,不管你是坚决还是迟疑地在契约上按了手印,只要自己的食指被这古色古香的八宝印泥所染,就好像被打上了共同的印记,有了重重的承诺。大家看着自己的红手指,孩子似的笑起来。
  程远青说:“第一次小组活动就到这里。签署了共同的文件,我们成为一个特殊的集体。汽笛已经拉响。我们的小船,能走多远,全靠各位水手的努力了。
  花岚说:“我本来想来看看风头。要是好,就留下。要是不好,下次不来了。”
  程远青看着她的组员们。青黄的面色,游弋的眼神,散乱的假发。枯萎的身体……比她领导过的任何小组都更抑郁和孱弱。她要帮助她们流出眼泪和眼泪之后的忧愁,要把人们拖回她们想要回避的那些惨痛记忆,那些记忆对于她们是一种罪恶的宝贝。它们是深夜出来作祟的魔鬼,痛苦就是他们潜藏的巢穴。当她们因为太痛企图逃走的时候,她要轻轻地但是绝不迟疑地把她们重新投入火焰,让过去化为灰烬,让火苗编织出新的羽毛,助她们飞翔。
  吕总裁召见褚强。作为低级职员,走进总裁阔大的办公室,褚强既兴奋又紧张。办公室的氛围更加重了褚强的不安。一个成心不让人舒服的地方,光滑的深胡桃木把所有裸露在外的细节都包裹起来,好像一把整装待发的猎枪。
  吕克闸在甲板一般辽阔的办公桌后面说:“把癌症小组的进展汇报一下。”
  褚强说:“小组在程博士的领导下,已经正式启动。”
  吕克闸问:“都是货真价实的癌症病人吗?”
  褚强说:“是。”
  吕克闸说:“详细讲讲。”
  褚强沉吟,只得说:“程博士不让。”
  吕克闸说:“好。忠于职守。只是,是程博士发你工资还是我发你工资?”
  褚强低头道:“您。”
  吕克闸说:“你知道吗,连程博士的工资也要我发。”
  褚强见缝插针:“那您就让程博士给您汇报。”
  吕克闸笑了,说:“脑筋急转弯。好吧,关于小组的事,我直接问她。但关于程博士的事,我只有问你了。你是公司派出人员。”
  褚强想,谈程博士,这倒不违背原则,便把有关信息一一报出。吕克闸不动声色地听完,示意褚强可以离开了。
  第九章
  程远青放好水,卧进水中。她感到轻微的压迫感,那是温柔的水聚集在一起的力量。薄荷浴盐倒入水中,软滑的绿色颗粒像幽灵一般在她胸前的水中,划出飘逸降落的轨迹,沿着她还算光滑的皮肤,四处飞舞。随着时间的推移,水珠浸酥了浴盐,浴盐锋利的边缘变得模糊,浮起了绒毛样花纹。每一粒浴盐,都各自为战变成薄荷色的太阳,浅绿的光芒蜿蜒扩散,无数丝线般的羽翼朦胧地飞舞着,把一盆水,染作碧青琥珀,散发清凉气息。
  程远青静默地注视着浴盐溶解的过程。也许按照正规的步骤,她该先把浴盐溶解在水中,然后再把身体沉浸。但是,在观察浴盐融化的过程中,她总能感到一种轻盈的快乐,自己的疲倦,也随着浴盐的消解,渐轻渐淡。
  程远青把按摩开关打开,水流汹涌地激荡起来。管道中储留的冷水,让她打个寒战。芬芳的水,泛起无数珍珠样的气泡,把她包裹起来。程远青昏昏欲睡,随波逐流。
  电话铃响了。
  程远青用毛巾把湿淋淋的头发包上,抓起电话。
  “喂,你好。”程远青关了按摩机关,让水波静下来。
  “程博士,你好。”青檀样的男声,空旷深远。
  “请问,您是哪一位?”
  “程博士,你听不出我的声音吗?”对方失望。
  程远青最不喜欢这种欲盖弥彰的表达方式。她硬梆梆地说:“不好意思,听不出来。”
  “我是成慕海。”对方不得不自报家门。
  “噢。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成慕梅出席小组的表现,让程远青有几分吃不准,对成慕海的来话不敢大意。
  “程博士,我知道您现在一定是又累又乏,特别想好好休息一下。打扰您,很抱歉。”
  也许是成慕海富有魅力的嗓音,也许是他温柔地提到了程远青的累和乏,或者是等了这么半天,若是三言两语地就放下了电话,程远青也觉得对不起自己里里外外这一番折腾,态度略显热情说:“不客气。您说好了。”
  成慕海说:“小组开的怎样?”
  程远青反问道:“你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
  成慕海说:“因为是我动员妹妹参加小组,怕她受委屈。”
  程远青说:“那你该去问你妹妹,而不是问我。”
  成慕海说:“我问了她。正因为问了她,我有些不安,才来问您。”
  程远青说:“成慕梅说了什么?”
  成慕海说:“所有的。”
  程远青一惊:“什么叫——所有的?”
  成慕海说:“就是小组活动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你指责她总是最后一个发言。”
  程远青愣住了。她举着话筒,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她担当组长的所有小组当中,还没出现过内奸。惊讶使她忘记避开发丝淌下来的泡沫,眼珠被腌的如同泡菜。程远青焦躁地说:“既然是所有的,那你妹妹一定同你说了纪律——小组是完全保密的。”
  成慕海轻笑着说:“当然,说了。这么重要的话,她怎能不同我说呢!”
  程远青愤怒道:“那她岂不是明知故犯?!”
  成慕海说:“程博士,我听出你生慕梅的气了。她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因此她很孤独。我是她的孪生哥哥,我不知道您对孪生子有没有研究?”
  程远青强忍住火气和眼珠的涩痛,说:“有一点。不多。”
  成慕海说:“孪生子之间有一种感应。即使是成慕梅不说,我对她的精神和感觉,也都会有反应。这是天意,没有办法的事情。”
  程远青说:“你的意思是,你就这样成为我的小组的一个旁听生了吗?”
  成慕海说:“我以下所说,均是慕梅的意见,若有不恭之处,请您谅解。小组是从社会上招募的乌合之众,而乌合之众的特点,就是集体的智商低于个体的智商……”
  程远青虽再三告诫自己要沉住气,还是忍不住打断道:“请你不要出口伤人!”
  成慕海说:“程博士,您别动气。慕梅她就是这样说的。小组组员,文化出身身份教养……等等一切方面,都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不具备可比性。”
  程远青恼火地说:“这叫异质性小组,正是在这些不同层面人群的碰撞之中,成长的变化才奇妙地出现了。她懂不懂?!”
  成慕海用很好听的男低音说:“她不懂。一般人都不懂,博士。”
  这话让程远青清醒了一点,说:“成先生,下次聚会的时候,我可能会就此做些说明。”
  成慕海说:“我现在有一个顾虑。讲多了,您红颜一怒,把我妹妹开除了,我还是不讲的好。”
  程远青冷笑道:“你就是只字不讲,我已有足够理由开除成慕梅。”
  成慕海说:“程博士,我猜您不会。”
  程远青震怒难捺。她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敢开除你妹妹?这是我的权利!泄密者被剔除,别说双胞胎,就是三胞胎四胞胎,也一样得打道回府。”
  成慕海不急不躁,说:“正因为了解您,信任您,我才把真相告诉您。您崇尚真话,我追随您。对一个说了真话的人,以这种方式惩罚他的诚实,程博士,这不好吧?不合适吧?你要诚信,不能出尔反尔。”
  程远青气的肝痛,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攻伐有度,让人难以作答。成慕海继续说:“如果开除了慕梅,你如何回答小组成员的疑问?当然你可以嫁祸于人,说是成慕梅自动退出,但这就违背了你说真话的原则。您也不能选择沉默,因为组员需要你的解释。如果你以真情相告,小组内必生惶恐。内情已然泄漏,人人都要揣测成慕梅的哥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不能开除慕梅,这不是我恳求您,是为了小组的最高利益。您必得投鼠忌器。”
  程远青气的肝颤,说:“成慕海,你想操纵我,对你妹妹的泄密无动于衷,容忍你的冷眼旁观。”
  成慕海说:“程博士,你不要生那么大的气。我很尊敬您的,您这样说,让我心中很不安。我哪有能力操纵您,您高估我了。即使真出现了您说的这种情况,也绝非我本意。我只是想告诉你,因为我和妹妹血脉相连,我得知了小组的某些事情,这个事实,已不可更改。我只有发誓,永不泄密。”
  第十章
  安疆听到医生说她乳房上的包块很可能是恶性时,由衷的微笑。医生使劲揉眼皮,掉了好几根睫毛。
  欣喜从胸前升起,流向全身。感谢这个肿物,像一只可爱的手榴弹,可以粉碎她的生命。她不敢自杀,自杀是自绝于人民的说法,镂刻在心。对啦!这肯定是政委的安排。政委是很讲策略的人,办事周剑滴水不漏?
  医生义正辞严地说:“必须立即手术。”宣布这种决定的时候,口气总是充满自豪。安疆没有慌乱和哀求,平静地说:“我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医生说:“要快。每一分钟,肿瘤细胞都在一个变俩,俩变四,四个变无数……”
  安疆不为医生的算术所动,说:“一有了消息我就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着急啊。”
  老太太说完,扔下怅然若失的医生,款款离了医院。医生对护士说:“病人叫我不要着急,行医以来第一例。”
  第二天,安疆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来。一个星期之后,安疆来了。医生说:“商量了?”
  老太太说:“商量了。”
  医生用笔尖戳着登记表:“马上动手术吧。”
  老太太说:“不。他说让我吃半年的中药。”
  医生火了,说:“他是谁?怎么这么糊涂!这是能等的事吗?”
  老太太说:“你怎能说他糊涂!他是政委。”
  医生说:“政委有什么了不起的?毛主席得了病,还得听医生的呢!他是哪儿的政委?”
  老太太说:“我老伴。”
  医生扑哧笑出来,虽说面对这样严重的病人是不合适笑的,但医生要是一辈子只在能笑的场合笑,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