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获鸟之夏》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姑获鸟之夏- 第4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书桌旁有一朵大白花。   
  是的。   
  在那旁边,是收在桐木箱的秘传的古文书。   
  击碎孩子的头的石头。   
  这里有所有被剪下了的现实。   
  这个房间是不吉利的诅咒器具的展示场。   
  墙壁全是架子,放着各式各样的医疗器具。   
  金属和玻璃和陶器的冷冷的质感。   
  架子中央有六个玻璃瓶,然后那里面漂浮着六个孩子。   
  左边的孩子没有头。   
  青蛙脸孩子正中间的孩子的额头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原泽伍一的孩子!   
  我受不了,昨天开始就没好好吃东西,胃里面的所有东西全吐出来了。在那里蹲了下去,几次几次地吐。从昨天开始就没好好吃东西。但那些东西却逐渐地以凶猛的速度涌了上来,胸部、喉咙都像火烧似的很热,冒液烧着食道。   
  但是,那吐泻出来的秽物,因被降下的雨冲刷,眼看着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   
  我把手搁在门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跨站在房间的入口处似的,再度窥伺了里面。   
  这个房间本身就是诅咒。   
  后面。   
  凉子在后面。   
  在那一瞬间,我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回头看就好了,可是……   
  气氛得到形状,雨声成为语言。   
  「我以为■那一晚你会来■。我以为你是来把我从那个讨庆的营野那儿救出来的。」   
  什么?   
  回过头,我的眼前是一张少女白色的脸。   
  凉子,不,『京子』紧紧抱住婴儿站在雨中。   
  是■那个时候■的少女。   
  我那个时候非礼了这个少女吗?   
  否则,为什么说来救我的?   
  不,不是。在这里的不是少女,这双眼睛是野兽的眼睛。   
  「让开那里!那里是我的房间!我这一次要在那里养育这个孩子。因为你那晚没有来,现在才来是不行的唷。这孩子的父亲是■那个人■呢。让开!」   
  我仿佛被紧紧束缚住似的,全身僵硬,脑袋里一片白茫茫,声音出不来。话到哪儿去了?   
  「快让开!」   
  「凉子!」   
  突然、突然从黑暗中,事务长,不,久远寺菊乃飞奔出来,靠着似的抱住凉子:   
  「婴儿、婴儿还回来!别再做可怕的事了!」   
  「住嘴!走开!谁要给你们,你又要杀这孩子了吧!」   
  「不是、不是,凉子,这不是你的孩子,还给人家!」   
  「我生了几次孩子全被你杀了,受不了了!走开!恶魔!杀人鬼!」   
  母亲和女儿中间夹着婴儿,相互推挤似地靠近我。如瀑布的雨扭曲了视线。黑暗溅起水花飞散了。简直是地狱的景象。我完全无法动弹,只是听着那声音、看着那姿势。   
  「不是我,杀掉的不是我,那是--」   
  「别说谎!」   
  附近全变得白了。   
  闪光当中,我清楚地看到,   
  久远寺菊乃的颈子中间,深深地插着尖锐的金属棒。   
  是手术用的大型手术刀,是那个房间的咒具。   
  菊乃的喉咙咻咻地响着,如风声似的,那是从喉咙传出来的声音。   
  风的声音成了语言。   
  「妈妈!」   
  「原谅■妈妈■!」   
  毫不容情地喉咙被割裂了。   
  一面发出如风的声音、一面喷出大量的血液,久远寺菊乃倒向我这边来。我逐渐把握了状况,我抱住她。   
  咻咻地传出呼吸声。   
  被诅咒着的久远寺家的女巫,在企图成为母亲的瞬间,在我的手臂中死了。   
  我抬起脸。   
  凉子笑着。   
  「愚蠢的女人,久远寺家不要这种愚蠢女人!」   
  「凉、凉子小姐!」   
  用尽全身的力量,我终于能做的事,是只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不知道那个饶舌的阴阳师到底说了什么。但是现在的我,是真正的我,久远寺凉子。你如果要妨碍的话,我可不饶你。让开那里!」   
  「我、我……」   
  叭达地发出很大的声音。   
  书房旁的门被打破了,几名警官蜂拥进到禁止入内的小房间。   
  在那后面有京极堂。   
  「凉子小姐,放开那孩子。很遗憾,你不能杀掉那孩子。杀孩子需要这颗石头吧?」   
  京极堂推开警官,进到屋里拿起书桌上的那颗石头,手伸了出去:   
  「这是久远寺家的■规则■。」   
  「■规则■由我来做。」   
  凉子说道,把吸了很多母亲的血的大型手术刀,放到婴儿身上。   
  「住手!」   
  从新馆那里有两三名警官跑近了来,拿着手枪。   
  「耍小聪明也没有用!毕竟是你们不懂的事!」   
  凉子能剧面具似的脸上飘忽着微笑,朝着新馆如鸟似地翻转身子。   
  「凉子小姐,不行!警官……」   
  凉子以出乎人意外的敏捷动作,去撞其中一个警官的身体,那个警官被突然地撞到吓住了。另外一人的脸被割伤。警官发出悲呜、按着脸蹲了下来。剩下的一个,发出畏怯的声音,做出放枪的声音。   
  「别射,有婴儿!」   
  是木场的声音。绕过内庭率领警官队的木场出现了。因木场的声音瞬间踌躇了的最后一个人被推倒后,凉子消失在黑暗中。   
  我--   
  跑了出去。   
  --我,那晚等你来。   
  --请救救我……   
  --真正的我是现在的我。   
  真正的你是谁?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我对你做了什么?   
  凉子跑过横扫的雨中。   
  紧抱着婴儿。   
  凉子跑进新馆,我背后有木场警官队逼近。我跑着,因为雨,前面看不见,因为泥土,脚纠结在一起。   
  黑暗不限于■仅在没有亮光的地方■。黑暗不是无所不在吗?那个证据,就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暖和的雨包裹住全身。到哪里为止是雨?从哪里开始是自己?我完全不知道界线。   
  进入建筑物,穿过研究室的旁边。被泥水弄脏的脚滑溜溜的,我跌了好几次。走到有如大圣堂似的大厅。连屋顶都吹掉的天花板上的大窟窿,发出轰轰的声音,如倾泻而下瀑布似地吐出雨来。   
  才几天以前,从那个窟窿还射进来宛如天使舞降下来似的庄严的光线。   
  可是现在却简直就像--   
  --这个世界结束的景象似的。   
  对了,今天所有事情都会结束吧。这个充满了滑稽的非日常已经完结了吧。我深刻地感受到世界的终了。   
  凉子呢?   
  在上面!   
  我三步并作两步爬楼梯上去。从窟窿倾盆降下浊流似的雨。啊,再不赶快找到警察会追上来。   
  爬到三楼,我终于确认了凉子的身影。凉子在窟窿的边缘,然后在窟窿的对岸。   
  樐窘虿婵酵日咀拧!  �
  凉子认出樐窘蚝螅O陆怕鼗毓贰!  �
  凉子紧抱住婴儿看到我。   
  解开绑着的头发。   
  没有血气的白色脸上,没有表情。   
  白色宽松上衣被雨淋湿紧贴在身上,身体的曲线清晰可见。   
  几乎半裸。   
  下半身被血染得鲜红。   
  令人不寒而栗程度的美丽。   
  这不是存在世间的人。   
  这是姑获鸟。   
  「关口!」   
  是京极堂的声音。   
  背后的楼梯上大批警官队等着,站在最前面的是木场和京极堂。   
  「关口,凉子在那里吗?她是■这世上的真人■,别害怕!只不过是凉子小姐抱着婴儿站着而已。你这么想就好了。那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因为转交情书的是我。   
  我走向前一步,凉子向后退,再退一步。   
  后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哪,给我吧!」   
  「妈妈!」   
  我终于想起那句话,已经不会被责骂了。   
  我确实地,确实地喊出来了。   
  凉子的表情突然现出那惯常的困惑,然后好像想说什么似的,嘴唇微微张开,伸出双手,把孩子递给了我。   
  姑获鸟变成■产女■!   
  接住的当儿,婴儿有如点燃了的火似地哭出声来。   
  听到后,凉子现出安心似的温柔的表情,轻微地晃了一下。   
  啊,凉子在说什么?   
  然后,久远寺凉子缓慢地坠入无底深渊。   
  那个时候,她说了什么,我终究听不到了。 
第9章  
 
 
 
 
凉子去世的那晚,梗子也追随母亲与姐姐似的安静地离开这个人间。并非手术失败,根据主治的医师报告,她能撑到那时已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她的身体早已受到损伤。   
  就这样,久远寺家被诅咒的血统,在一夜之间全断绝了。承继了附身遗传的血的女人们全都死绝。长期连亘的不吉样的历史,终于打上了休止符。   
  我接手的婴儿幸运地很平安,被偷袭的母亲和护士也不碍事,听说只有那个脸被割伤的警官受到缝了六针的大伤。   
  木场由于根本想不出有关这次久远寺家事件的报告书,到底该怎么写而叹著气。   
  然而,最让警察头疼的,莫过讨厌没收的婴儿遗体。据木场说,哭著领取了遗体的只有原泽,后来的两对夫妻似乎并不是很愉快地应对似的。   
  这也是另外一种想法吧。   
  说不定曾企图忘怀。   
  说不定简直就不是人!   
  战前死亡的两个遗体,以及凉子生下来的无脑儿,究竟怎么了?一想及此,心境变得非常寂寞似的很奇妙。   
  距那个下雨的日子两天后,在报纸的角落出现一则小新闻:   
  「发现失踪青年医生的横死尸体」   
  我几乎毫无感觉地读那个标题。   
  一如想像,那则新闻,不用说事件的本质了,连事实关系,不,连轮廓都没有描迷。简直就不知道事件到底是在哪里发生的程度,事实被省略、歪曲著。   
  新闻报导凉子死于事故,梗子病死,菊乃自杀。这么严重的凶杀案,无任何脉络可循。一夜之中发生的事之类的,但如果实际上真有的话,那这才是非常奇怪的。   
  真滑稽。   
  我这么想。   
  我从那一天以后四天里,都假装是在京极堂家。是不想回家的心情。不,是不想见妻子,不想见叫做女人的女人,但真正的是不想见所有人。很想和那时候一样,盖上忧郁的壳。但事情没那么如意,我半途而废地将脚踏入彼岸,就那样慢吞吞地迷迷糊糊的日常中埋没而去。如果那样的话,心情是很想暂时隔离这迷糊的日常。   
  京极堂一成不变地早上起来后,到店里看书,关了店,就在客厅看书。入夜以后,在睡床上看书,晚睡早起。   
  至于我,并没有非做不可的事。而且,什么都还没开始,所以简直就像将怠惰绘在画上似的整天就躺在客厅。   
  那个晚上过后第三天,一个非常晴朗的热天。京极堂把藤牧的笔记全都集在庭院里烧掉了。反正也无所谓,可是宝贵的研究成果,也没发表地就埋葬了。对医学界而言,我觉得是损失,事件和研究成果是两回事。我也觉得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不像是京极堂的作风,他说:   
  --这技术现代社会不会接受。而且,对人而言如果真的是必要的技术,那么当能够接受这技术的社会来到时,一定会由谁来开发吧。因此现在即使有也没有用武之地。   
  我想的确也是如此。   
  他说既然要烧日记,烧了也好,但日记方面好像作为证据,被警察没收了。   
  我在这四天当中,受到京极堂影响似的,看了三本书。   
  一本是有关酱菜发酵的专门书,另外两本是佛教新兴宗教的开祖的佛书,以及中国鱼料理。每本都是要卖的书,对我而言原来就是既不关心、也不感兴趣的商品。   
  可是每一本都非常有趣。这里的主人不知何时曾说过,每一本书都有趣,也许未必是不对的。   
  我正想找第四本,到了店里后帐房不见主人的身影。替代的是放了几本书在上面,八成是主人看了一半的书。   
  《人狐辨或谈》、《狐凭病新论》。   
  事到如今还在看什么书呀!   
  「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书。写《狐凭病新论》叫门肋的人,曾做过巢鸭疯人院的医护人员。你不是也认识吗?」   
  很唐突的主人出现了。   
  「我忘了,类似这种事我全忘了。所以,我在看酱菜啦鱼啦的书。但比这更要紧,你到底去哪里了?店里空无一人,这简直就很危险。幸好我在那里,这不就像是招手叫小偷进来吗?」   
  「连续来了几通电话,没办法呀。有一通是木场修打来的。」   
  「老爷……吗?」   
  「凉子小姐的遗体解剖报告似乎出来了。」   
  京极堂说道。一面坐上帐房,斜眼看着我。   
  「……是吗?」   
  「心脏好像很虚弱。凉子小姐的身体也不可思议似的和妹妹一样,竟然还能活著。」   
  「是吗?」   
  「怎么啦,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在最近以前还那么认真的。不想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京极堂接著说道:   
  「解剖的结果,似乎从凉子小姐的脑发现脑内浮肿,在视床下部一带好像有非常大的浮肿物,脑受到相当的压迫,她的脑■几乎都装满了水■,多半好像是先天性的东西。是非常少见的案例。她……是个有残疾的无脑儿。」   
  「可是……她……」   
  「是的,在日常生活中并没有任何妨碍,所以我们终究必须彻底地修正有关脑的认识。」   
  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做到表情不变地说这些话?   
  「别再说了。她的事到此为止,我不想知道更多事了呢。而且她本人不也说过了,自己的身体是随时都会死去而不稀奇的身体……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了。」   
  脑子发晕,不想再想任何事。   
  「而且……凉子小姐在十二年前、梗子小姐在一年半以前■已死了■。事到如今,知道这些事又有什么用?」   
  是的,没有用了。   
  「那么,你对死人曾那么地真挚,到了最后,还演出了那么热烈的武打,而且现在仍这样地沉浸在死人的回忆里。」   
  「随便你说!」   
  我说完以后,觉得简直是内藤说的台词似的。   
  '总之,事件结束了。那个事件对我而言,是非日常性的舞台剧。揭幕了以后,拍拍手就好了。我只是又唯唯诺诺地回到日常而已。所以,让它结束吧。」   
  「对你来说,那么,那一个星期等于是虚构的舞台剧吗?事件发生时的你,是表演者,现在的你是观众吗?」   
  「的确如此。我甚至觉得现在简直就像另一个人似的。不,应该说只有在这次事件发生的期间,我的心情一直像在做梦似的。」   
  这是真心的。   
  「不是梦,是现实。久远寺凉子死了!」   
  京极堂说道,扬起半边眉毛:   
  「那个人只是个有生命身体的人而已。既不是妖怪变的,也不是幽灵。也不是住在梦中的人。死因是因全身挫伤引起的内脏破裂和脊髓骨折,然后是脑挫伤。」   
  「别再说了!」   
  我感到晕眩。   
  从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