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绕着你的所有世界如同幽灵似的,是假的可能性和并非假的可能性是完全一样的。
不知道从刚才开始到底走了多少坡路?景色丝毫没变。这道墙究竟延续到何处?这道墙内有什么?我现在目击的世界是虚假的吗?
冒汗。喉咙干渴。
如果这样的世界是真的,那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这个世界没有不可思议的事呢,关口老师。
是吗?是这个意思吗?
我背后大概站着那个一脸困惑的姑获鸟吧。然后姑获鸟抱着的婴儿的脸……
是藤牧先生--
我大概是在走了十分之七坡路的地方,感到强烈的眩晕。
第4章
被强烈的亮光刺激醒来后,时钟的针绕到十一点。脑袋里像有铅似的迷迷糊糊地转醒,而且,非常地闷热,寝室简直像蒸气浴室。
光线亮得令人目眩。过了一夜,昨晚在京极堂发生的事感觉像在做梦。
正要起床更衣时,瞧见妻子雪绘正辛勤地在做糯米粉团。雪绘抱怨着是否昨晚闷热异常的关系,我像被梦魔压住似的,害她几乎一晚都没睡。这么说来,她看起来的确有些憔悴。
「千鹤子小姐好吗?」
妻子看也不看我一眼问道。千鹤子是京极堂老婆的名字。可能老公彼此是朋友的关系,妻子和她倒是很合得来。即使没有老公两人也很诚恳地来住。我说他老婆不在,妻子说那可能是看祭典去了。我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吃过午饭,等阳光稍微转弱以后,我出去了。走到最近的旧甲武铁路、现在的国营铁路中央本线中野车站,需要二十分钟。
中野可能因为靠近新宿,最近显着地发展。大约从去年开始,以车站为中心,急速地展开各种硬体的整备。战争以前,这里曾有许多陆军学校和设施,算是比较朴实的镇。但是,现在陆续地建造了商店街,让人感到与其说复兴,不如说是重生了。
抵达车站以后,我已汗水淋漓。对全身冒汗的我而言,在这种日子搭电车,真是非常辛苦。
在神田下车后,为了拜访京极堂的妹妹,先去稀谭舍。这座将火烧后的杂居楼层改装后的公司建筑,即使说得很客气也实在不能算美观,但好歹是属于自己公司的建筑大楼,所以还算气派。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七年,出版业界也开始活力充沛起来。美军占领时期下的检阅制度、纸张分配制度等,对业界而言,并非有利的时代。仿佛持续地对当时的环境作反弹似的,书籍和杂志的销售盛况空前,以战前的复刻本为首,全集、辞典等相继出版。最近,连翻译书、写实地描写战争伤痕的作品,都堂堂地并排在书店里,而这种景况是战前无法想象的。
战后,立刻上场的俗称低级杂志、下流的大众娱乐杂志等等,虽始终重复着创刊、停刊处分,然后,停刊、复刊,却改名变换形式直到现在仍生存着。
稀谭舍从战前就开始发行杂志,但并非那种战后乘机追随解放感的新兴出版社。虽不算是一流出版社,但目前发行了三本月刊杂志,因此,也算得上是中坚出版社。
京极堂的妹妹在三楼的《稀谭月报》编辑室工作。那个随稀谭舍创立时创办的杂志,目前俨然是这家出版社的招牌杂志,虽然只是很脚踏实地的发行,销售册数却节节高升。
《稀谭月报》杂志的主旨是,用理性的思考,解开古今东西的怪异事件。猛一听到杂志的名称,会令人产生和色情怪异的风俗杂志无异的印象,但是,内容很踏实,并没有像所谓低级杂志所刊载的那类文章。其擅长的范围,是以历史、社会、科学这种坚硬的主题为主。偶尔也刊登京极堂所厌恶的心灵科学啦、作祟什么的文章,但是,即使这种时候,也会采取隔着一些距离的角度刊登。这种慎重的态度,是这本杂志的特征。但尽管如此,和一般大众娱乐倒没什么不同。只是其一贯正统派的编辑方针,有别于新兴杂志,所以,到目前为止不曾遭受任何指摘。
我在两年前以身为编辑的哥哥的朋友身分,反正以随便怎么说都无所谓的理由,被介绍到二楼《近代文艺》编辑部,从那以后就经常撰写文章。
不过,我拜访稀谭舍时,倒不限定是《近代文艺》有事的时候。
我当然很想只专注于文艺一事,可是,囿于实际生活,也有不得已兼做其他事的时候。换句话说就是在刚才提到的低级杂志上匿名写些怪文章。三流的风俗杂志反正多如雨后春笋,稿源逐渐不足,只要不桃剔,差事可多得很。
但尽管不挑工作,我对于现在流行的「秘密之事」啦「性的告白」啦什么的题材,仍然感到棘手。所以,多半写些有点儿落伍的「怪异」和「猎奇」之类的文章打发。可是,令人苦恼的是,这方面的题材已书写殆尽,再也没有新鲜的了。所以才在三楼打转,看能不能要到新的题材后改写成文章。由于用这种方式度小月,因此,被京极堂瞧不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因为这样,所以虽然不是在这里上班,我却经常到编辑部报到。
房间里只有主笔兼总编辑、一个名叫中村的男人在写稿。
「中禅寺君在吗?」
连打招呼都很草率地我问道。
中禅寺是京极堂妹妹的姓,当然,京极堂本人也有个叫中禅寺秋彦很夸张的本名。现在很少叫他这个名字,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用店名京极堂称呼他。不过,京极堂是他妻子娘家京都的点心店的店名,是他在古书店开张时擅自取的,所以,想起来可以说是很随便的称呼方法。
中村总编辑抬起脸来笑嘻嘻地回答,真是个和蔼的男人。
「啊啦,关口老师,突然地来,怎么啦?呵,请进,外面很热呢,请到里面来。」
受到响亮雄壮声音的邀请,我坐进待客用的椅子。中村总编辑一面哗啦哗啦弄响一叠稿纸,一面走过来坐到我对面,说道:
「不忙吗?如果打搅了,我立刻告辞,你别客气喔。」
「不,不忙。正在做下个月的企划,可是,怎么做都不理想。正想到旧书店街走走,变换一下情绪呢。」
他好像是关西出身的人,话里稍微带着关西口音。
「对了,老师,你曾做过乳菌的研究吧。那么,你知道南方熊楠(译注:一八六七--一九四一年,民俗学、博物学者)吧。老实说,明年为了配合熊楠先生十三周年忌,正想编个粘菌的专集呢,能不能请你写一篇文章来讨论有关结合动物和植物的神秘生命,怎么样?」
「写稿不成问题。不过,总编辑,我想他去世确实时间是昭和十六年唷,离十三周年忌还早吧。」
我倒不是那么喜欢粘菌。因为指导我的教授要我留在研究室,我没时间,如今并没有写相关稿子的情绪。总编辑小声地说道,喔,那是后年喽。
「喔,总编辑,中禅寺君采访的那个消失了的男人,后来有什么进展吗?」
「喔,老师也感兴趣吗?嗯,我本来也以为应该有进展,可是好像不行呢。」
我原本想轻描淡写地探口风,但总编辑好像没感受到似的,本来一副很气馁的样子,经我这么一问却突然发出兴奋的声音,我有些措手不及。
「不行的意思是,难道真的只是谣传吗?」
「喔,不是。那个年轻的医生确实好像从密室消失了。听中禅寺君说,令人讨厌的谣言满天飞,我们杂志应付不来,怎么写都会有所中伤,我指的是这一回事。」
「中禅寺君停止采访了吗?」
我感到有些意外。
「是的。那孩子看起来温和,却也有顽固的地方呢。被遗留下来的太太已经怀孕一年半了,有关那方面的传言,暗地里简直就很肮脏地被传说着。由于采访的是丈夫失踪,难免会提到这些谣言,所以一定会受到可疑谣言的煽动,我们杂志不是低级杂志,不能做这种不负责任的报导,呵,就是这么回事。」
「喔,原来有这么一段插曲。」
我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二十岁的姑娘本就应该有辨别的能力了,可是在被京极堂告诫以前,我倒想都没想到会有这种事。
「哈,我起初也觉得这样反而有趣,因为有这种症状的孕妇从没听说过,我说那就一起刊登科学性的报导好了。可能因丈夫失踪受到精神上的刺激而影响了生产。这么写的话,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怪异的谣言吧,我曾这么想。」
「这也有道理,那她怎么说?」
「呵,她说还是为出生的孩子设想吧。父亲既然失踪了,必有失踪的理由。传出谣言一定是有原因的,采访的主题无论是『人从密室消失』或『精神对肉体的影响』,不碰触到那个原因稿子就不能写。可是,即将出生的孩子并没有罪,一旦写了的稿子会永远留存下来。她以这个作为拒写理由。呵,我长期做这行生意,可能思想变得有些商业化了。杂志毕竟并不是只要能卖就好了,但也不能因态度认真写什么都可以,再怎么小的新闻,也会对社会和个人产生影响呀。被她这么一说,我吃了一惊,反而被这女孩上了一课,就是这么回事。」
中村总编辑可能很热切地想把这件事说给人听吧,他从不曾如此滔滔不绝地说话。我的心境也一样,所以,觉得有些难受。加上漩涡中的人物是认识的,因此,不得不感谢京极堂妹妹果决的决定。
「想不到她面对总编辑,竟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不过,如果他哥哥听到这些话,真不知会怎么说呢。」
我很想问事件的真相。
「呵,说是正直吧,现在这种人很难得呢。最近年轻小伙子和她相比,显得太软弱了。她那张女学生似的脸,我起初还怀疑她能做事吗?现在可成熟了,很意外的还是个人才呢。请转告她哥哥吧。」
「你可真抬举呢,这些话都瞒着她吗?」
「当然呀,还是得保持身为总编辑的威严哩!」
说完,为人很好的总编辑豪爽地笑了。
我判断无法再获得更多关于久远寺医院的情报了,就在这时起身告辞。可是总编辑突然轻声细语。
「不过,关口老师。」
他向我招手说道:
「虽然因为刚才所谈的原因采访停止了,可是,事实上,我从其他管道还听到了怪异的话题。」
他一向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杂志无法刊登的怪异情报泄露给我,表面上佯装不知,但是他当然知道我兼差的事。
「在那个发生失踪事件的医院里,还传出其他的谣言。在失踪事件稍早以前,好像经常发生婴儿不见了的事件呢。医院方面当然否认,好像都推说死产流产什么的,不,什么听见婴儿啼哭声啦、知道秘密的护士不见了啦,恶劣的传言不绝于耳,一时之间,好像警察也出面调查了。就在那时,发生了年轻医生失踪的事件。事实上,这件事医院也还没提出失踪通报呢。」
我做出讶异的表情后,他缩起脖子辩解道:
「呵,我自己也做了调查。不要跟中禅寺说喔。我觉得那家医院很奇怪,可是,在那以后就被她这么一教训。嘿,请别告诉她这些。」
总编辑一面搔头一面说道:
「因为我也有作为总编辑的威严。」
和刚才说得一样,说完,再度豪爽地笑了起来。
走出稀谭舍,依照昨天京极堂所指示,我向神保町的侦探所在处走去。
侦探并非他的绰号,他--樐窘蚶穸桑导噬鲜且哉焯轿档募一铩9侣盐诺奈遥蝗鲜端飧龌睢稣焯健觥! �
在神保町的旧书店街上,先暂时随意地逛逛。炎热的夏天,太阳相当毒辣,梅雨可能昨天才停的。倒不是因为我研究乳菌的关系,可是比起如洗的晴天,我反而喜欢乳湿的梅雨的日子。我曾获得不值得欣喜的「隐花植物」这个绰号,取名的就是樐窘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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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樐窘蛴腥绲弁醢愕鼐傺!1滤笛省⑽涞馈⒁帐趿耍蚣堋⒘蛋魏问虑槎汲醭H说挠判悖遥沂兰群糜置记迥啃愕乃茄乔障鄣亩韵螅约傲诮侨惹械你裤蕉韵蟆I踔廖擞型粤登阆虻睦系窖悄呛蒙氖酉摺2还苁俏囊张苫蛐词蹬扇宋铮嘉奕四苡霕木津匹敌。换句话说,他和像我这种连日常会话都有障碍的人,是距离遥远的男人。
将他和我拉在一起的是京极堂(当初还没这么称呼)。帝王樐窘蛞膊恢诤沃衷颍谷磺囗┘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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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猴子。
失礼到这这种地步,连生气都懒了。京极堂一听,竟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这男人有忧郁症,如果被欺负,会并发失语症。学长,你是躁郁症,所以可以向他学习。
这个理由是无法解释的。
事实上,樐窘虻娜酚性暧糁⒌那阆颉K鞘贾彰骼士旎畹难樱窃猜宰悖炕故翘煺胬寐康娜肥怯泻⒆悠牡胤健6晕叶裕饩褪撬镊攘λ凇2还谒峭蛉算裤侥勘甑牧硪幻妫灿泄露赖囊幻姘伞2恢趺椿厥拢蔽颐遣炀跏保舜说墓叵狄押苊芮辛恕! �
当时旧制高中的风潮是,学生显得粗野是理所当然的,软弱者就不算人。前辈后生的长幼关系也非常严格。但是,樐窘蛱岬较不度眯屡膳敌Φ睾魏颉⑺祷扒崧适堑蹦甑难男凑铡6男愿窈浪退谝黄鹗保M茄СぱУ艿墓叵怠2唬Ω盟邓用幌牍颐鞘茄У苷饧掳伞! �
如此看来,叫樐窘虻哪腥耍谀持忠庖迳希伤凳歉霾槐皇吭诩榷ǹ蚩蛑械娜宋铩W苤歉龉秩耍绻稻┘檬枪秩酥械亩岣伲ㄒ胱ⅲ喝毡竟枷嗥搜∈值慕准睹疲岣偈亲钋空撸瑯木津就是西横纲。我虽经常这么说,但两个人都坚决否认,依他二人的说法,我才是真正的怪物。
总而言之,任何时代都有脱轨的一群人,我们也算是吧。樐窘颉⒕┘谩⑽遥诘笔钡难缁嶂校际欠侵髁鞯娜宋铩! �
走出并排着旧书店的大道,再穿过内侧是杂乱的商店街后,看到一间看起来很坚固的三层楼房。周围的建筑物都是平房或两层楼房,所以这栋建筑分外醒目。那里就是樐窘蚶穸傻陌旃壹孀〈ΑR宦プ飧鞣辏叵率沂遣恢惺裁吹木瓢伞6ナ亲鲈踊醯呐⒐竞吐墒Α⒒峒剖Φ鹊陌旃摇H缓螅ト撬恼焯绞挛袼N一乖谙耄庵质贝谷换褂腥绱擞叛诺娜四亍J率瞪希舛按舐ナ撬拇舐ィ裕裰褂叛哦眩徽魇章ハ履腔锶说姆孔饩凸凰圃展盍恕R惨虼耍拍芪终焯秸庵治蘖纳獾纳啤! �
原本樐窘虻募沂谰褪俏羧展笞澹煺胬寐男愿褚徊糠挚伤翟从诔錾砹己弥省?墒牵盖啄歉鋈撕孟癖葮木津还怪异,我想他也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他的父亲樐窘蜃泳簦圆┪镅в行巳ぃ驮谛巳ぷ畛懔沂保谡押统跗冢白∽ν邸?墒牵谀抢铮涤嗾箍奈镒式谝等瓷狭斯斓溃峁奂诵矶嗖撇T醋泳舯救撕孟裰皇堑鲇恪⒉杉涔蟮睦コ娑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