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自觉地微笑着。军务不忙的时候,同样喜欢看书的韩景轩常常会和沈月眉一起看书,除却文学作品,韩景轩毕竟是男儿郎,更加喜爱军事战略或者《史记》之类的古籍,而沈月眉对这些兴趣不大,韩景轩就陪她看英文原版的小说。
韩景轩的眼睛经常从书上游离,灯光下沈月眉的脸颊粉嫩,肤如凝脂,韩景轩常常在她全身心投入故事中几乎感动到流泪时猛然亲她一口,小鸡啄米一般,好像淘气的孩子的小把戏,让沈月眉觉得幼稚,哭笑不得,他却自得其乐。沈月眉便很快翻页,韩景轩跟不上,惊讶道:“怎么看这么快?”沈月眉说:“谁叫你不专心。”
每一次沈月眉被故事感动到流泪时,韩景轩似乎对她的多愁善感理解乏力,直到有一次,韩景轩指着《红楼梦》说道:“贾宝玉虽然不够男子气,不过对于女孩子的用心,还是很难得。这一段我看了不下一百遍,贾宝玉痴痴傻傻,一听要娶林妹妹却似好了一般欢呼雀跃,而林黛玉早知道了他们要把薛宝钗嫁给他,她问贾宝玉你为什么病了,宝玉说,我为林妹妹病了。每次看到这里我都不由得想,如果贾宝玉傻一辈子换来和林黛玉在一起,他们应该很幸福吧,像林黛玉这样的情种,即便贾宝玉痴傻,也愿意照顾他一生一世。我想林黛玉心里,也是幸福的。”
沈月眉听得愣住了,觉得这会儿的韩景轩太让她陌生了。沈月眉心里的韩景轩,一直是一个西门庆似的公子哥,懂女人也懂体贴,但是并不懂得真正的爱。或许很多女孩子喜欢坏男孩,因为好男人大多木讷呆板,沈月眉却不喜欢坏的,她讨厌油嘴滑舌油腔滑调,也打心眼里认为,这世上懂得真爱的人很少。如果韩景轩对沈月眉说爱或者喜欢,她会想,他一定跟很多女孩子说过,可他几乎很少说这种话。
沈月眉笑笑,觉得不可置信:“这些情啊爱的,你们男人不是不喜欢吗?”
“男人怎么了?”韩景轩理直气壮,“男人心里就没有爱了?男人真爱起来,比女人还要专注和深沉。”
沈月眉很受震动,也有感动,韩景轩坚定的眼神,愈发让她感觉这个人云里雾里看不透彻。
就在沈月眉动摇要不要把韩景轩划为“西门庆类”时,韩景轩又表现出自己的风流本性来。
韩景轩喜欢照相,沈月眉在他抽屉里看到一个硬皮本,上面写着“上海many钗”,打开来看,里面是很多女孩子的照片。真的是古今中外无所不有,古是清朝皇室的后人。照片上的女孩子千姿百态,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标注,闲暇时,韩景轩会一个个讲给沈月眉听:
“这个你见过,钱海露,这个你也见过,曹晓曼,北平有名的交际名媛。这个你没有见过,严格来说,不算我的情妇或者女朋友,只能算是露水姻缘。她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姨太太,是谁家的我就不能说了,当初是她丈夫找我办事,我帮助他办成了,他们夫妇来答谢我,席间便暗示我可以美色相报。我真是难以理解,她丈夫这样一个有头有脸的男人,竟然可以纵容绿帽子这等伤害男人颜面的事情。然而这女人更令我惊讶,她不依不饶,我这样年富力强的男人都难以令她满足,这一点跟你真是天壤之别,你别瞪我,你理解不了,我也理解不了,所以你们女人不要一概而论,认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些女人比男人还花心。”
沈月眉哭笑不得,韩景轩把自己的每一任女朋友或者情妇,或者露水姻缘,全部记录在案,照片下是他遒劲的蝇头小楷,记录下自己和这些女子的情事。露水姻缘者,日记一般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像钱海露曹晓曼这些正经交往过的女朋友,大约写了八九页,记录了点点滴滴的心情起伏和情感波折。
还有一个本子,韩景轩犹豫一下才交给沈月眉,沈月眉接过来一看,里面每一页都是同一个女孩子:july。
无一例外都是阳光明媚的笑容,女孩子青春靓丽、活泼灵动,眼神中跳跃着智慧,仪态万千,气质绝佳。单单是照片,沈月眉便觉得,这女孩儿应该是个青春可爱又聪明的姑娘。
沈月眉想起那晚的黄浦江边,当时的自己自暴自弃,和韩景轩一起倚靠在桥上,韩景轩迎风回忆起自己的初恋,她很少在他眼中捕捉到伤感,准确说来,那时韩景轩的眼神是又沉醉又伤感,沉醉在美好的青春韶华中,伤感自己和july后来的命途多舛。
沈月眉知道,july在韩景轩心里有一个特殊而重要的位置,只是这一生,她也未曾见到这个深藏于韩景轩心里的英伦女子。
韩景轩懂得很多,而且很杂。什么各朝皇帝秘史,什么皇太极的老婆和多尔衮的情愫,还有一些外国电影明星的丑闻,还有纪晓岚的风流韵事。沈月眉很佩服韩景轩能找到那么多版本的《金瓶梅》,这本一直被“封杀”的书,沈月眉向来是只闻其名,感觉这书奇就奇在其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不知道韩景轩都是哪里淘来的。也第一次知道,原来韩景轩会画画,他一直在亲自手绘一本《金瓶梅》的连环画,散做消遣。
韩景轩给沈月眉讲过古代皇帝翻牌子的典故,那以后,他经常都以此方法来征求沈月眉的意见,他总是煞有介事地端来一个牌子,说道:“爱妃,朕已春意盎然,快翻牌子吧。”有时,沈月眉觉得好笑,笑着摇头,他就撒娇纠缠:“翻吧,翻吧。”
但是,当沈月眉真的抵触时,韩景轩从不勉强她。韩景轩对待她一直很温柔,语言、爱抚和亲吻都很温柔,不像吴将军那样粗鲁,抱住她跟夹核桃似的。她觉得他很懂得女人,很懂得和女人相处时把握火候,即使有时有一点小小的强硬,却总在女人可以接纳的范围之内。
自己对韩景轩是怎么样的感情,她从来不明了,似乎一直在怀疑和试探,她相信,虽然把身体交给了他,也感受到他带给自己的全新的快乐,自己却并未把心交给他。她明白,对韩景轩这样的男人动真情是很危险的。随着时光流逝,沈月眉心里越发坚定了两个念头:
第一,不要把过多精力倾注于感情上。
有时,沈月眉在内心问自己,为何这么脆弱,陈振中的背离为何让自己有了如此大的转变,甚至是思想上翻天覆地的巨变?以前的她细腻感性,觉得情感是最重要的,是生活的精神支柱,可现在,她却渐渐认为过于沉溺于情感会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二,不管对韩景轩的感情是怎样的,要全心全意报答他。(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08章 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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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铁石心肠,有时,韩景轩的温柔和包容几乎击碎她内心的防线。那时,沈月眉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韩景轩很开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心,笑道,我欠你的,要还债。沈月眉疑惑,你欠我什么?韩景轩玩世不恭地笑着说,无论怎样,你和我结了婚,我只能用你的幸福偿还你当初的不情愿。韩景轩没有说出心底深藏的话,这些日子我们相互照顾,我觉得很温暖,我爱这个家,而这是你给我的。
沈月眉说道:“你不欠我什么,我是配不上你的,有那么多名门闺秀喜欢你,而我只是,残花败柳罢了。”
韩景轩扳过她的身子,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眉儿,你不要总这样想,你这样干净的女孩儿,不要总拿世俗的眼光衡量自己。无知和单纯是两个概念,什么都没经历过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那是无知,而你从污泥中走出来,依旧纤尘不染,这才是我理解的清纯。不然我不会喜欢你,我只喜欢那种心灵很纯洁的女孩子。”
沈月眉抬头看他,就算他惯会说女人爱听的话,沈月眉也不能不被打动。
沈月眉从不敢奢求多情的韩景轩能爱自己多长久,但是,他给予她的温暖已经足以令从小生活艰难的她感动,即便她对韩景轩不是爱情,亦有感情,她尽其所能地照顾韩景轩的生活,一半出自感恩,一半也出自真心。
这一路走来,从刚刚开始时被沈月眉冷落,那时候的夜晚很煎熬,韩景轩满足于每天可以见到她的朝夕相处。渐渐地,为她的每一个微笑内心狂喜,为和她关系的每一点进展而雀跃不已,牵起她柔软的小手,亲吻她倔强的唇,现在他们终于和谐融洽地生活在一起了。韩景轩的追求当然不止于此,他一定要这个女人真心地爱他。
他经历过那么多女人,有些女人,确实因为当时的寂寞,想共赴一程,而天长地久他不敢想。年少时,他真的想过娶july,不过那时他对婚姻生活一无所知,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对于婚姻中的责任和生活的本质知之甚少。沈月眉是他刻骨铭心的爱人,是他离不开的人,是他想携手一生一世的人,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也为幸福一直在努力着。
林伊娜是个秉性风雅的人,她喜爱诗词歌赋,相对于京戏或者昆曲,更加喜欢新文化的话剧和电影。所以,上海有名的话剧团林伊娜几乎都知道,每每有了好的话剧上映,总拉着沈月眉一起去看。
那天的话剧又是抨击封建大家庭的一幕悲剧,散场后,观众叹息评论一番,纷纷离席,林伊娜意犹未尽地跟沈月眉念叨着这个话剧团是多么优秀,她们的作品是何等的好,沈月眉却始终爱电影胜过话剧。
这时,话剧演员们已经卸了妆,从后台笑闹着出来,和两人擦肩而过。其中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抽着烟——女人抽烟总给人不好的感觉,可她倒别有一番味道,沈月眉猛然想起抽起烟来别有韵味的四太太——这女孩子似乎开放得很,勾着男演员的肩膀,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向着后面喊道:“老余,快点。”
沈月眉随意地向着后面看去,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掀起后台的帘子走出来,他身边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搂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演得真好,真是个天才。”
沈月眉一看之下,不禁大吃一惊,那被称为老余的人,猛然见到沈月眉也吃了一惊。
他就是化成灰沈月眉也认得,她咬着牙站在原地,台上画了浓妆,离得又远看不真切,没成想,竟在这里遇到余大少爷,难怪当时总觉得台上演员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这个衣冠禽兽!沈月眉不想见到他,本能地想拿起脚来走,愤恨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他,直盯得他低下头去不作声,拉着身边的男孩匆匆走过。
他越过沈月眉身边几步远时,忽然停住,打发自己的同伴先行离去,回头对沈月眉笑笑,说道:“好久不见,沈小姐。”
林伊娜问道:“沈妹妹,你认识他?”
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听着他貌似熟络的搭讪,沈月眉冷冷地说:“不认识。”
说完,执起林伊娜的手扭头便走。
余大少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韩太太,沈小姐……”
沈月眉不理,快步向前走,把余大少爷的一叠声呼喊抛诸脑后,余大少爷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哼,沈月眉,韩景轩肯娶你,你就当自己是天仙下凡了?你高傲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对你那样吗,老实说,我还真从来没看上过你,那不过是演一出戏罢了。”
沈月眉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住,她回头,看到余大少爷抱着胳膊倚在一根柱子上,得意地看着她。
余大少爷走近沈月眉,说道:“当初,是我有求于韩景轩,他才拜托我演一出戏。他说,这个戏演成了,他就可以得到你,我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那天,如果你再不提韩景轩,我真不知道这戏怎么往下演。你以为我真的想对你那样吗,我不傻,如果我真对你做了点什么,韩景轩可以废了我,让我再也做不成男人。”
沈月眉和林伊娜都被余大少爷这番话所震惊,韩景轩虽然说不上正人君子,至少算得上光明磊落,当初的结婚,沈月眉以为他只是趁虚而入,如果余大少爷所说属实,这根本就是处心积虑地欺骗与谋划。
看着沈月眉难以置信的眼睛,余大少爷得意地说道:“哼哼,多少女人都被他那张看似单纯的小白脸给欺骗了,女人就是傻,也不想想,他年纪轻轻混到这个位置,除了机会好命好,章将军提拔他之外,如果真的那么单纯一点心计儿都没有的话,这怎么可能呢?怎么,是不是听惯了他的甜言蜜语柔情似水,不相信他这么阴险狡诈?”
沈月眉冷冷地说道:“你那天表演起来的样子也令人难以置信。”
说完,拉起一边目瞪口呆的林伊娜转身离去。
“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沈月眉在阳台上浇花,韩景轩一边看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谁啊?”
沈月眉轻轻把水壶放下,背对韩景轩说道:“我看见余大少爷了,余爷的长子。”
韩景轩拿报纸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哦。”
“说了些有的没的,”沈月眉重新拿起水壶浇花——水从花盆下汩汩流出——她故作轻松地笑笑,“说当初你娶我,是你们两个串通好的,他帮你得到我,你帮他……他有求于你。”
良久的静默,沈月眉不敢回头,身后的韩景轩似乎连喘息声都听不到,太静了,静地让人手脚发冷,头皮发麻。
沈月眉终于忍不住回头,表面上,韩景轩依然若无其事地看报,似乎刚刚沈月眉所说,不过是今天晚上吃什么而已,他在那页报纸上停留了足有一刻钟之久,沈月眉忍不住问道:“你不对我解释些什么吗?”
韩景轩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看着沈月眉说道:“你宁肯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沈月眉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如果他心虚,这样的目光交流应该会躲闪,可韩景轩毫无惧色,不知过了多久,沈月眉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又补充一句,“对不起。”
夜里,沈月眉醒来,发现韩景轩不在身侧,她疑惑地起身,看到韩景轩拎着一瓶酒坐在窗户边,窗外的月光皎洁地照着他孤独的身影,沈月眉起身给他披上一件大衣,在他身边蹲下,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大半夜的坐在这里?”
月光下韩景轩的脸庞很光洁,他喝了一口酒——他现在很少滥饮了,只在心情需要时喝酒,也有一定节制——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还在猜疑,我应该告诉你——”
沈月眉屏息倾听,韩景轩艰难地开口:“当初,为了娶你,我确实,使用了手段,”他急忙辩解道,“但不是全部如他所说,你去余家真的不是我安排的。从你离开韩府开始,我一直在暗处,关注你,上海太复杂了,我担心你,我和余少爷多年来很少来往,是你去了余家之后,我们才有了往来……”
记忆的片段在韩景轩脑海中闪回。
那天,他在余家墙外抽烟徘徊,忽然有人大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久经沙场的韩景轩习惯性地擒拿住他,直到听到余大少爷哎呦喊疼的声音才连忙松手,余大少爷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地说道:“好家伙,胳膊快给拧折了。下人说有人鬼鬼祟祟在我家附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又是冲着我爹来的,或者想绑架我们兄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飞达咖啡馆里,余大少爷一边吃着香肠卷,一边笑道:“那个丫头呀,没怎么注意过,好像挺好看的,不过也看不出有什么好。”
韩景轩一边听着汤匙碰撞咖啡杯的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