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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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爱-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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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手里拿了什么东西么?拿行李了吗?”韩景轩抓着凡柔的肩膀问道。

    t凡柔被他涨红的眼睛吓住了,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仿佛深深凹陷,凡柔本能地摇摇头。

    t韩景轩愣住了,他放开凡柔,随即,他冲出门去,直奔叶丹家。

    韩景轩回来时已是夜幕降临时分,他满怀期待又惧怕期待落空,所有可能的地方他都找过了,他多么希望沈月眉已经回来了,他不敢抬头,怕看见二楼自己卧室的灯还是黑的。

    t凡柔轻声询问他是否吃点东西,他毫无胃口,黑漆漆的卧室,空荡荡的卧室,他的心瞬间冰寒雪冷,同时又烧起怒火,恨不能把沈月眉抓回来收拾一顿,更多的是牵挂与担忧,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不是见识过上海滩的残酷了吗,怎么这么孩子气,一赌气就离家出走。都这会儿了,不知她们到了哪里,吃过饭没有,晚上要住在哪儿。

    t凡柔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这会儿要是再数落韩景轩打人错在先,估计他会砍人,她苍白无力地安慰道,说不定他们想多了,说不定沈月眉母女只是出去转转很快就回来了。

    t这时,电话响起,韩景轩回头盯着叮铃铃作响的电话,仿佛要用目光穿透它,又仿佛只是呆住了傻掉了。凡柔看他一眼,赶紧上前接起电话,以前凡柔特别害怕电话,以为有电的东西都很危险,很长时间见了电话都绕着走。

    t“喂,哎,景轩在,您稍等下……”

    t看着韩景轩充满期待的目光,凡柔不忍他失望,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是你舅舅打来的……”

    t“不接。”韩景轩烦躁地摆摆手。

    t凡柔无声地叹口气,还是把电话拉着长长的电话线递到韩景轩手里,韩景轩坐在那里岿然不动,凡柔拿着听筒碰碰他的手,他烦躁地接起来,舅舅低沉但有力的声音传来:“景轩,你小子怎么回事,跟老婆吵架了?我刚刚在火车上碰见她……”

    t韩景轩猛地跳起来:“您现在在哪儿?她们在哪儿?”

    t

    t韩景轩赶到的时候,沈月眉坐在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似乎冷得瑟瑟发抖,她的母亲正握着她的一只手给她暖手,听到军靴的脚步声,沈月眉抬头看了韩景轩一眼,那眼神让韩景轩心疼极了。

    t舅舅在经济司任要职,是著名的经济学家,年届四十看上去依旧年轻帅气,做什么事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此刻,他点上一支烟走上前去,说道:“我在车上去接热水的时候遇到了她们母女,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t韩景轩点点头。

    t舅舅吐出一口烟,问道:“没动手吧?”

    t韩景轩看了舅舅一眼,说道:“动手了。”

    t话音刚落,电光火石之间,舅舅已经抬起脚将韩景轩踹倒在地,沈大妈一声惊叫,沈月眉只感觉抬头的功夫,韩景轩已经倒在地上了,他捂着肋下试图站起来,舅舅也曾是习武之人,这一脚相当之狠,肯定青了碗口大的一块。

    t韩景轩刚刚站起来,舅舅上前就是一拳:“连青帮流氓都知道,万事不能打女人,我只当小夫妻使性子,早知这样我根本不带她们母女回来!”

    t沈月眉上前拦在韩景轩面前,说道:“舅舅,您误会了,景轩没动手,他是赌气才这么说的。”

    t舅舅放下铁拳,看看嘴角淌血的韩景轩,又看看沈月眉,说道:“要是他再犯浑,你就来找我,我是帮理不帮亲的。”他叹气道,“多好的姑娘呀,臭小子。”

    t送走舅舅,韩景轩上前拉过沈月眉,看着她冻得鼻尖都红了,倔强的眼神躲避着他,心疼地简直无法呼吸,真想好好抱抱她,嘴上却不饶人地说着:“你以为没事了,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t沈月眉一路上只是趴在车窗上看着大上海的夜景,韩景轩只是看着她。

    t韩景轩接了个电话,处理完公务,回到卧室的时候,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沈月眉已经在床上躺下了。韩景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并没睡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灯光,韩景轩坐在她身边,她便扭头到另一边,似乎小孩赌气一般,嘴里轻哼了一声。

    t韩景轩摸摸她的头发,看她趴在被窝里,轻柔地问道:“怎么趴着睡,还疼吗?那我给你上点药,好不好,这药消肿止痛非常好。”

    t沈月眉摇头。

    t韩景轩叹气:“你又难受,又不肯擦药,怎么,都认识多久了,还害羞那?”

    t沈月眉只是不理他。

    t韩景轩说道:“眉儿,回来的路上我细想过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出国留学的话,给我点时间好吗,让我把眼前的军务处理交接完,我陪你一起出去。我也不是非做这参谋长不可,有些事情我看不惯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去做些别的事情也未为不可,比如经商或者再读个感兴趣的学科,是不为也非不能也。眉儿,我是认真的,如果你非要出国留学不可,我陪你去,但是不可以再这样赌气出走了,上海滩多乱呀。”

    t他拿过沈月眉的车票,问道:“连云市,你想去找玉璧?”

    t沈月眉忽然红了眼圈,她趴在枕头上,韩景轩仿佛看到她肩膀微微耸动,她哭了?韩景轩一阵手忙脚乱。

    t沈月眉伏在枕上默默地流泪,她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出声,不想韩景轩看出来,她没想到韩景轩会说出陪她出国的话,更是因为玉璧勾起了伤感。

    t因为,那天,玉璧的丈夫找到了她,把玉璧的一封信交给她,她才得知,她曾经的好朋友,吴府时给予她温暖与关怀的杨玉壁,那个温柔善良软弱的姑娘,已经不再人世了。

    t她想去看看她。

    t想到玉璧,想到她留给自己那封信,沈月眉愈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滚滚而下,很快枕上便浸湿了一片,她感到韩景轩的一双大手伸过来抱起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t“不哭了,眉儿,乖,都是我不好,你打还回来,好不好,怎么惩罚我都行,好不好?”韩景轩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t沈月眉伏在韩景轩的肩头,她心中情绪万千,她承受了许多,却不能对自己的丈夫和盘托出,她不能说出玉璧的死讯,也不能说出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甚至不能说出,当他说愿意跟她一起出国时她其实很感动。她什么都不能说。

    t韩景轩安顿沈月眉睡下后,偷偷查看她的伤口,果然肿了,他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轻手轻脚为她擦了药膏。昨夜已经度过了一个无眠夜,今晚,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韩景轩依旧无心睡眠。爱情真是害人不浅,韩景轩此前从不知失眠为何物,常常头一挨枕头便坠入梦境。他看着身边的沈月眉,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许久慢慢进入梦乡。

    t他担心她会生病,记得她说小时候被爹打了,也是这样不吭声地生闷气,结果第二天就病了。早上起来一试,她的额头果真烫的吓人,想来和昨天受凉也不无关系。韩景轩心里愧疚,每天都尽早赶回来照顾沈月眉,沈月眉那天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虽然时不时浮现心头刺痛心尖,也终究被心疼深深掩盖。随着沈月眉渐渐康复,两人的关系也似乎春回大地,重新回归原来的和睦。韩景轩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为何会争吵到如此地步,并且感觉,虽然表面上和好如初,却不如当初那样和谐了,曾经他和沈月眉相处得那样和谐,那种和谐是装不出来的。(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23章 你的城府

    (全本小说网,。)

    这日风和日丽,很适宜出去郊游,然而热爱自己工作的梁焕新,却选择闷在家里写稿子,正写到酣畅淋漓处,门口他的女人路冰远远看见有三个人向着他们家而来。三人渐渐走近,个个意气风发,为首的是个时髦青年,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打着领结,长得也很精神,他身后的两人都是一身戎装。路冰有点害怕这些军官,她急忙颠着高跟鞋回到屋里,对梁焕新说道:“有几个穿军装的过来了,焕新,是不是你的报道得罪谁了?”

    看着妻子一脸紧张的样子,梁焕新安抚她道:“看你,急赤白脸的,还不知所来何人找我何事,就开始瞎担心了。”

    路边嘟囔道:“这些当兵的找来能有什么好事?”

    说话间韩景轩走了进来,对着两人微微一笑,自报家门后摘下太阳眼镜,梁焕新皱紧了眉头,来人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韩景轩足足注视了他几分钟,无数已经被岁月洗去颜色的往事重又浮上心头,他心下暗暗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面之缘的故人。

    韩景轩表面上纹丝不动,上前递上自己的名片,说道:“梁焕新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梁焕新接过来一看,连忙说道:“原来是韩总参谋长,里面请。”

    韩景轩随着他们走进客厅,路冰偷眼看他,来人年轻英俊,明眸皓齿,清秀端正,眼神中透出一股风流倜傥,向来见到穿军装的便躲着走,没想到这身衣服到了这人身上,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更具风度。

    韩景轩打量着屋子,微笑着说道:“梁先生果然有品位,屋里布置地不失雅致。”

    梁焕新笑着说:“参谋长过奖了,寒舍怎么比得了贵府邸?”

    两人入座,路冰给他沏好茶端过来,她本就内向腼腆,又怯官怯兵,心里发抖,手上便跟着抖,只听韩景轩问道:“怎么我一见梁先生,竟有宝黛初会的感觉,似曾相识啊?”

    路冰正自倒茶,茶水洒了出来,溅在韩景轩的白色西装上,她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道歉,赶紧手忙脚乱笨手笨脚地去擦拭。

    韩景轩见她惊慌失措,连忙说道:“没有关系的。”

    梁焕新连忙说道:“内人没见过世面,怯官,参谋长千万不要见怪。哦,或许,参谋长见过我也未可知,不过,我们做编辑记者的,见过的人成千上万,难以一一记得,我倒不记得何时见过参谋长了,您不会见怪吧?”

    韩景轩一笑,放下茶杯:“其实我今日前来,是希望梁先生能引荐你的同事杨朔,盼能一见,不瞒你说,我虽一介武夫,很喜欢他的文章。我常常和夫人开玩笑说,我是一个误入军界的文人,对杨朔作家很是仰慕,盼能一见。”

    梁焕新说道:“哦,真是不巧,前几日他母亲自杭州发来电报,说是微恙,他便即刻请假赶回杭州家里去了。”

    “好吧,看来此次贸然拜访,来的时机还不巧,”韩景轩面露失望之色,说道,“今日忙里偷闲得见梁先生一面,不胜荣幸,我后日去南京开会,这一去至少要三五天。看来我与杨朔作家无缘,这等雅兴也只好搁置了。”

    梁焕新说道:“参谋长忙碌着千秋万代的大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不得,不敢耽误。”

    韩景轩笑道:“什么千秋万代,比不得加官进爵,连委员长都说了,只要人们要官要钱,他就有办法。”

    送走韩景轩,梁焕新打量这个房间,回味着刚刚和他的一番长谈,内心暗暗吃惊。身为高官,他毫不避讳自己对于政府腐败和管理混乱的不满。他坦言,中国近百年来战乱不断,而这远远没有结束,以后会更乱,建立民主共和国的美好理想,在现而今的中国委实任重而道远。现而今表面统一实则一盘散沙的中国,不知哪种信仰,哪个政权,哪个人物,可以拯救国家于水火之中。

    梁焕新叹了口气,他暂时没有心思去忧国忧民,只是感慨人性的复杂,韩景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个看似坦荡荡的君子,所作所为又似一个常戚戚的小人。

    万幸今日陈振中不在,若是两人撞见,想象此情此景,梁焕新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件事怕是容不得犹豫了,韩景轩这么聪明的人,又执意要见杨朔作家,再耽误下去,局势就很被动了。陈振中此刻会在哪里呢,他若不是在报社加班,便是又去了古玩店。

    第二天晚上,韩景轩去南京的前一夜,他对沈月眉说:“这次离开,对外说是去南京开会,其实是送军饷和军火给西北军。这次的打仗,和那时候军阀混战一样混乱,很多人虽宣称站在蒋这一方,实际还在观望。我很为难,护蒋的这方是我尊重的章将军,我敬佩他的风骨和人品,而讨蒋的这方,是我虽不熟识却敬佩的冯将军,朱柏君就是因为敬佩冯将军才投奔他的阵营。想想我和朱柏君,明明有着共同的信念,昨日为友盟,今日便为敌人,着实好笑,好像又回到了旧军阀混战的那些年,今日称兄道弟明日反目成仇,去年还去你家拜年,今年便要攻占你的领地。这种打仗,明明就是和稀泥,好生无趣。”

    沈月眉捋捋头发,说道:“我不懂政治,不过章将军和冯将军都很好,在北京时,直系和奉系进京时,那些士兵霸道得不得了,冯军从不这样,规矩礼貌,军纪严明,训练有素。”

    韩景轩笑笑:“冯将军治下非常严苛,甚至高级将领在他面前吸一支香烟的自由都没有,上次见到朱柏君,已经戒了烟酒色,真是个好孩子了。”他说着,忽然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不知冯军的将领能不能经得起老蒋高官厚禄的拉拢。”

    韩景轩自沙发中欠起身子,坐在床边,凝视沈月眉,说道:“如果,我忽然心血来潮,留在朱柏君那里,帮着西北军讨伐老蒋,如果,我失败了,或许从此下野,失去权力,那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

    沈月眉看着他,他的样子不是一贯开玩笑时的玩世不恭,沈月眉永远看不透这个看似单纯却高深莫测的男人。初识他,他扮成土匪调戏民女,在吴府时,那个常有口出不逊,吃喝嫖赌抽大烟的恶军官,在来到上海后,似乎脱胎换骨,虽依旧桀骜不驯,却不再是纨绔子弟。

    沈月眉摇摇头,说道:“不会的,你是开玩笑的吧?你想好了吗,我觉得你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而且,我不信你会愿意被冯将军管着,你不喜有人管的,你们两个不match。”

    韩景轩笑笑,说道:“我想也是这样。”他抱住沈月眉,说道,“你知道我比较没出息,舍不得老婆,我会很快回来。”

    韩景轩的孩子气,尽管和他内心的城府似乎不相协调,沈月眉心里却有点难受起来,她与他之间不是没有感情的,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韩景轩纵然千错万错,毕竟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一点感动都没有。如果她就这样瞒着他和陈振中离开了,也是一种欺骗吧,可是当初是韩景轩欺瞒她在先,她至多是扯平了。尽管如此想来心中愧疚大减,心口的疼痛却未能减轻,沈月眉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剧烈地心痛。

    万籁俱寂,沈月眉却一直辗转难眠。韩景轩是不打呼噜的,他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忽然,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沈月眉吓了一跳,回头看着韩景轩,夜色中他的两只眼睛亮得闪着寒光,沈月眉嗫嚅道:“天气太热了,我,睡不着。”

    “哼,”韩景轩冷笑道,“你少来,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你还想和陈振中走,你走得掉吗?”

    韩景轩的脸渐渐逼近,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她只看见他眼睛大的异常,几乎撑裂了眼眶,狰狞可怖。

    沈月眉猛地自睡梦中惊醒,身边的韩景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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