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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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爱-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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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月眉心头一震,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不能生育的代价太大。她轻轻抚摸腹部,这是个小孽种,他见证了他母亲经历的不幸,见证了他的母亲是怎样一直受人胁迫,被别人摆弄自己的命运。她受够了爱别离求不得之苦,对自由的渴望一直以来像血液一样贯流全身,她不要再受人摆布了,带着这个孩子,她如何踏上追求自由与幸福的道路?可母性激烈地对抗着,她心疼那可怜的孩子,她抚摸着肚子,孩子,你在里面好吗?

    沈月眉抬头问医生:“医生,这种手术,你做过多少次,你有信心吗?”

    医生摊开两只大手,说道:“我有八成胜算,不过,那二成会落在谁身上,这真的不好说,你们中国有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路冰紧紧捏着沈月眉的手,说道:“沈妹妹,你别冲动,我们再从长计议。”她只感觉沈月眉的手冰凉。

    沈月眉咬着嘴唇,医生看着她那样子,说道:“我们需要家属签字,太太,如果你的亲人不来签字,我们是不会做这个手术的,对不起,这是规定。”

    这时,门被打开了,阳光从门框照进来,沈月眉愣住了,只见周身镀着金光的陈振中走进来,她还没反应过来,那英俊的眉目已近在咫尺之间,陈振中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楼道里。

    “眉儿,”他深深地注视着她,“我又不傻,我早就猜到了,所以忍不住跟过来。”

    沈月眉怔楞地看着他,只听得他继续说道:“我不是圣人,可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我可以做到同时照顾你们两个。我曾经失去过你,再不想经历一次,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我真怕你会留下来,更怕你会伤害自己。眉儿,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对你承诺的是可以做到的吗?”

    沈月眉看着陈振中,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彻底地安定下来,是的了,这就是自己一直在找寻的,停泊的港湾,她摸着衣袋里的戒指,这一刻终于痛下决心,其实,答案早就有了,不是吗?

    陈振中一脸急切的样子,像个大孩子,高大的德国医生忍不住抓着卷发走上前来,说道:“女士,你走吧,我不会为你动这个手术的,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再也没见过一个这样好的男人了。”

    沈月眉回头看看医生,又看看陈振中,她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她大哭起来:“振中啊,我嫁过人了,身子让别人占去了,我误解你,我以为你软弱,我带着别人的孩子,你为何……振中,我欠你太多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轴,我有那么好吗?”

    陈振中的心扉被猛烈地撞击着,无所谓了,之前对韩景轩的妒忌,还有那一点小心思,都无所谓了,他相信自己,他同情所有受苦的人,他是接受过进步思想的青年,他会像爱沈月眉一样爱她的孩子,只要是她的孩子,他无条件的爱他。

    陈振中紧紧抱住沈月眉,说道:“眉儿,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你,你的出身家事历史都没关系,这个孩子,他跟你是一起的,我都在乎。这么多年了,多么不容易,那时候以为你死了,你知道我每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珍惜你,只珍惜你这个人,我不允许你再有任何闪失,你要是在乎我,就不要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了,好吗?眉儿,我们明天就走,到了奉天,把孩子生下来,我会照顾你们母子的,相信我。”

    沈月眉紧紧抱住陈振中,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怀抱太温暖太有力,她不再担心和害怕,她终究没有爱错人,她内心无比坚定,她要跟他一起走天涯,再不分离。

    陈振中松开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说道:“眉儿,我们去买票吧,然后一起回家。”

    沈月眉点头,她紧紧握住陈振中的手,两人携手相伴向着外面走去,阳光从圆拱形的门洞里照射进来,一片金光里,他们的背影像两只飞舞的蝴蝶。

    沈月眉坐在陈振中的房间里等他归来。此刻,她不再心神不宁,她摸摸自己的腹部,不由得微微笑了,她也曾想过,就算万不得已,她一个人也要把这孩子养大,陪伴在他身边,做一个好妈妈。

    陈振中很快就回来了,他托熟人买了头等车厢,是第二天下午三点钟的,先到北平,再坐车去奉天。沈月眉轻抚着车票上的“北平”,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意味着太多太多,有美好,有痛苦,有欢乐,有悲伤。陈振中嘱咐她道:“明天下午两点钟,你来我这里,我煮了一大锅白水煮蛋,还烙了烧饼,我们路上吃,你只带点钱,别的不必带。”

    沈月眉点点头,“我出来的时候不短了,该回去了。”

    陈振中知道,只要这次成功了,以后他们可以长久地在一起,这一刻却依然依依不舍,或许他和沈月眉这一路走来太过艰辛,所以格外珍惜彼此拥有的每一个瞬间,珍惜彼此给予的温暖与快乐。

    谁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对于情路艰辛的二人来说,长相厮守是内心最自然而深切的愿景。(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36章 离开上海

    (全本小说网,。)

    陈振中敲敲门,他很想和罗娅道个别,好好聊一聊。

    “小娅,小娅。”陈振中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他伸手轻轻推门,发现门是虚掩的。

    陈振中推开门,桌上烛台下压着一封信。

    “振中:

    振中,我走了,这一次,至少此刻,我真的决定彻底放下你了。以前我没有办法想象,怎么可能会有一天,我不再爱你,那样我的生活是多么苍白。我宁肯为你痛苦,也不愿意不痛不痒的活着,我从未细细品读《红楼梦》,今天我才明白,轮回多少次,黛玉宁愿三生三世泣血而亡,也不愿浑浑噩噩不知这世间情为何物。

    但是忽然之间,当看到你再次牵起沈月眉的手,当看到你看向她时的眼神,那么深情,与看向我时的无动于衷截然不同,我决定彻底放下了。我没有理由怨你,我和你一样明白爱不能勉强,可内心就是怨。我承认我高傲,我一向自视颇高,一直希冀当你足够了解我之后,总会爱上我,虽然我知道,爱是不可以勉强的,就像我难以爱上别人,却始终不甘心,始终心存期待与希望。

    三个女人,都以不同的方式爱你,我佩服秋玲姐那样无私的付出,那样默默的守护,可清高的我认为那是因为她自视卑微,才只敢观望,而我不同,从一开始我便竭尽全力要和你在一起。我努力去争取过,也因累了中途放弃过,我疯狂过,也做错过,折腾了这么久,终于觉得可以放下了。

    振中,我真的累了,爱一个人,太过痛苦。爱从来无法理性,我明明知道你爱沈月眉不爱我,却无法因为了然真相就可以舍弃痛苦,我做不到如此洒脱。心痛的滋味,你让我明白了彻底。我乏了,我想找个港湾停靠。这许多年,你真的教会了我许多,却独独没有给我我最想要的。

    振中,这一次,我是真心地祝福你和沈月眉幸福。只是,自私如我,恳求你,在你们幸福时,回望那些曾经守候过你们幸福的人。希望彼时,你还能记得秋姐曾为你们奋不顾身地默默付出,还能记得今日我断情伤心而去。振中,你无错,这本是命运与缘分,人生自有太多无奈,我却奢求你能记得,在这世上,你还亏欠别人的一份幸福,那是她视若珍宝的梦想。

    望君安好。

    罗娅具”

    陈振中心中一阵悲恸,他没有理智地狂奔而去,直奔火车站。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黑皮火车孤单地静止在铁轨上,不远处的站台长椅上,很多人依依话别。人来人往中,他看到罗娅的背影。她一直都那么高贵,他从未觉得她像今日这样孤单无助,她的背影从未如此单薄过。她带着深红圆边帽子,陈振中只见到她的耳后沿着帽檐系着带子,手帕遮挡着侧脸,肩膀耸动着。任是陌生人,看到这美丽的姑娘哭得这么伤心,也不忍无动于衷吧。

    陈振中走过去,轻声呼唤:“小娅,小娅。”

    她似乎没有听到,陈振中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她这才缓缓回过头。

    陈振中猛地直起身子,她不是罗娅。

    陈振中赶紧道歉,这时,汽笛响起,陈振中觉得脑袋里空白一片,只在人群中机械地寻找着。

    火车缓缓开动了,流逝的光影中,陈振中猛然发现,罗娅站在车窗边,她戴着一顶蓝色圆帽,穿着一件蓝色的风衣,这是她最美的时刻,比当年那个独立的女学生,那个艳冠群芳的舞池皇后,都要美。

    罗娅对他微微一笑,轻轻招手道别,陈振中也伸手向她挥舞道别。

    火车渐渐加速,罗娅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去,可她的笑容一直在陈振中眼前萦绕。

    陈振中相信,这一次,罗娅真的放下了他,这么多年来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心随境迁,起起伏伏,此刻,她或许怨恨他,或许很委屈,但已经坦然接受了现实。多年以来,无论陈振中遭遇到什么,当他转身时,总能看到罗娅的倩影,她一直守护在他身边,他不是不珍惜,只是始终无法令罗娅走进自己的内心。他一直祈盼有一天罗娅能放下他,能觅得幸福,这一刻,陈振中顿觉释然,可这释然中却夹杂失落,等到她离开了自己,那些自己不曾关注的岁月,罗娅陪伴他的岁月,反而在心头清晰起来。

    陈振中纵然伤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还有重要的人在等他。罗娅说得对,爱没有对错,也没有公平不公平,或许正因为此,爱从来不是一件理性的事情。

    那一夜,沈月眉看着窗外皎洁的圆月,不能入眠。她希望这是她在上海的最后一夜。钟表滴滴答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去,沈月眉打量着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她摸着深红色的丝滑的床单,看着床头桌上的相框里,她和韩景轩笑得那么甜蜜,那一刻这甜蜜也是真心的吧。

    不远处靠着书柜是一张小小的办公桌,韩景轩有时会在这里办公,她常常去给他做一份宵夜来,然后找一本书靠在床头看,困倦了便睡,常常她看着书,便发现韩景轩的目光自办公桌游离到她身上。很多个夜晚,韩景轩的书桌上点着那盏橘黄色的台灯,那柔和的光线让她睡得无比安心。

    阳台上,她经常坐在摇椅里,看看书,然后看看外面的那片花圃还有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沐浴着阳光,品着茶或者红酒,享受属于自己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有时,也会和韩景轩在这里吃饭或者下棋,有时两人一起看外国小说,韩景轩的英文很好,顺便教她英语。

    这里的一切都和韩景轩有关,沈月眉从未对一个人的感情如此复杂过,曾经,她对陈振中是热烈的爱,对吴将军是裸的恨,而韩景轩,让沈月眉心里前所未有的乱。一想到他,心里有伤有痛,亦有不能释怀的牵绊。

    大狗毛毛趴在她的脚边睡着了,把她的脚当成枕头睡的很香。小狗球球,她抱在怀里,她舍不得离开它,球球是一只很懒很懒的狗,平时总是窝在一边一动都不动,只有她回家时,球球才会起来活动,围着她的脚又叫又跳。凡柔说,有一晚沈月眉迟迟未归,球球的叫声无比悲凉,听得人心里不落忍。沈月眉抱着熟睡的球球,轻轻抚摸它,说道:“球球,没有人会一直陪伴谁,每个人都只能陪伴一段路程,我走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跟大家玩。”

    沈月眉的眼泪掉落在球球柔软的毛中,不得不说,在这里,她曾经度过一段美好安稳的时光,如果不是陈振中出现,如果不是谎言被拆穿,她可能会一直这样现世安稳地生活下去。然而,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幻境也总有坠入现实的时刻。

    见到陈振中的那一刻,沈大妈惊呆了。

    下午一点时分,沈月眉有几分不安地找到她,对卫兵说要带母亲出门做衣服,却拒绝了卫兵吩咐司机开车送她们。一路上,她不断四处张望,心神不定的样子,沈大妈很是疑惑,不住地盘问女儿,她只说您很快就明白了。

    直到此刻,见到陈振中,听到那声曾经那么熟悉的“伯母”,沈大妈震惊而恍然大悟。她看看女儿,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两个,真是太倔了。”

    几个人带着行李匆匆忙忙赶到火车站,这会儿离检票尚有半个时辰。沈月眉带着太阳眼镜,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遇到熟人,她心里忐忑不安,一只脚不安分地踢着地面,宣泄内心的焦虑不安。陈振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期待快点检票上车,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

    终于检票了,陈振中带着沈月眉和沈大妈在拥挤的人群中奋力前行,一路飞奔着寻找车厢。第六车厢,第五车厢,到了,前面就是第三车厢。

    梁焕新帮忙把行李搬上火车放好,陈振中三人在一个包厢里。火车快要开动了,梁焕新和陈振中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对方的脊背,两个男人竭力忍住眼中的离别泪。

    路冰也抱了抱沈月眉,沈月眉想起笑容甜美的叶丹,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只可惜,情势所逼,她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火车鸣笛声响起,乘务员开始驱赶送站的亲友,梁焕新和路冰依依不舍地下车。火车缓缓地启动了,越来越快,沿着咔咔作响的铁轨加速向前驶去。陈振中和沈月眉一直站在窗口,向梁焕新二人挥手作别,眼看着远方二人临风而立的身影,在原地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车子飞速地奔驰着,两旁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这些天悬着的心,不安躁动的心,此刻,终于在沈月眉的胸腔中回归原位,平静下来。

    站在窗前,沈月眉和陈振中互视一眼,都长舒了一口气,两人欣慰地笑笑。陈振中伸手轻轻揽过沈月眉的肩膀,沈月眉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许久心里不曾如此平静踏实。

    两人依偎在窗前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陈振中渐渐感觉到火车正在减速,他正自疑惑,火车已经猛然停下。(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38章 公平竞争

    (全本小说网,。)

    陈振中正给沈月眉削苹果皮,此时,随着火车骤停,他手一抖,打着旋的果皮掉在地上:“这么快就到站了吗?”

    人们也将头探出车窗外,纷纷议论:

    “怎么回事?”

    “到站了吗?”

    “不可能呀,才开了一刻钟,刚刚出了上海而已。”

    沈月眉有种不好的预感,陈振中心里也不安,嘴里安慰沈月眉和自己:“别担心,可能,临时遇到什么事情才停车的,不要瞎想,没事的。”

    沈月眉点点头,一颗心却砰砰乱跳个不停。

    这时,有个小孩子忽然尖声惊叫道:“有卫兵过来了!”

    沈月眉一惊,感觉一阵目眩,几乎要晕倒在地,她跑到窗口一看,一队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向着火车走来,人们纷纷向外探头观看。

    这群卫兵走进车厢里,领头的喊道:“大家配合一下,我们在缉捕一名要犯。”说着便穿梭在人群中查看,从车厢这头走到那头,便下去了。

    沈月眉不认识那个领头的军官,肯定不是韩景轩手下的高级将领,看到他下车,她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陈振中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沈月眉身上已经干了一层冷汗,此刻心中一轻松,顺势向后靠在陈振中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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