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眉清晰地嗅到了危险的信号,最坏不过她、陈振中和母亲一起死,她反而不害怕了,冷冷地觑着吴传庆,这个令人不齿的大汉奸,伪警察厅长,日本人的走狗,沈月眉说道:“你这样的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吴传庆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感觉一阵凉风袭来,脖颈间一阵凉意,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顶住了自己,吴传庆来不及收起笑意,他慢慢回头,便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低头一看,腰间的枪套空了,他顿时愣住了,伪警察们也愣住了,瞬间,无数杆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沈月眉。
吴传庆镇定下来,嘲笑道:“你还会开枪?”
沈月眉拉响枪栓,吴传庆大惊失色,正自愣神间,一个伪警察妄图上前解救上司立功,沈月眉稍稍一抬手腕,一枪打在他的腿上,只听得一阵哎呦喊疼声,以吴传庆的身手,足可以趁此空档制服沈月眉,然而他愣住了,回神的一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他。
吴传庆不可思议地看着沈月眉,这是他的六姨太,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女人,何时竟拥有了此等本领?到此时为止,他依然以为当初带走沈月眉的是陈振中,是陈振中策划了一出假死来蒙蔽他,好令他停止寻找与复仇,他全然不知,韩景轩不只是在军事上算计了他,连夺取美人也是玩弄他于股掌之中。更从不曾知道,是韩景轩教会了沈月眉用枪,她有时会去训练场找他,夏天时给他送去消暑的绿豆汤,久而久之,练出了枪法,即便不能百发百中,基本也能打中目标。
“沈月眉,”吴传庆举起手来,不敢再小看她了,说道,“你冷静,你枪里只有六发子弹,我们十几个人,你占不了便宜的。”
“杀你一个就够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同归于尽!”沈月眉嘴角上扬,她拿住了对方的弱点——怕死。
吴传庆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没想到竟被一个女人拿住了,火气堵在胸口,眼下之际保命要紧,于是眼珠一转,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放下枪,我保证不为难你,和你母亲……”
沈月眉冷笑一声:“我相信你?我有那么笨吗?反正大家僵持不下,我索性杀了你,大不过我们母女被你的手下打成筛子,反正谁都没有好下场!”
吴传庆恨不能像过去那样暴打她一顿,此刻识时务地追加砝码道:“别冲动,何必闹成那样,你不就是想要放了陈振中么,那好办,你放了我……”
沈月眉不再跟吴传庆废话了,这样僵持下去,对她极为不利,她不相信吴传庆说的放了陈振中的话,现在陈振中被日本人抓走了,他一只日本人的狗,想必也没什么力量左右日本人的决定。
沈月眉一步上前,一手拽着吴传庆的衣领,枪口紧紧抵在他的后背上,喊道:“后退,后退,出去,出去,让他们都退出去,放了我母亲,说话!”
她使劲用枪顶了下吴传庆的后背,吴传庆用眼神示意伪警察们照做,伪警察们都放下对准沈大妈的枪,纷纷退出门外去。沈月眉用枪对准吴传庆的头,一步步向着门外退去。
沈大妈看着女儿,沈月眉用上海话对她说道:“妈,你快去找刘一民,我知道你牵挂我,你相信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救。”
沈大妈对着女儿点了点头,泪水掉了下来,她转身穿过伪警察们,一步三回头地向前走去,沈月眉用上海话大喊道:“妈,快走,不要回头,快走,只有这样我们大家才能都得救,你相信我!”
吴传庆听不懂,他盘算着趁机制服沈月眉,沈月眉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一般,吴传庆只感觉后脖颈被枪托用力地砸了一下,他愤怒地喊了一声:臭!沈月眉见他没有晕倒,想来是自己力道不够。当初韩景轩教她一些防身术,教她四两拨千斤,教她怎样击打关键部位,说这世道这么乱,他会竭尽全力保护她,但是任何时候自己都是最靠得住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没想到呀,和韩景轩相处这几年,考了文凭,学了这些本事,今日都派上了用场。
沈月眉生怕他没有晕过去,在吴传庆向后倒的一瞬间,抄起身后的椅子狠狠砸下去。吴传庆来不及再骂一句,便晕倒在地,晕过去的前一瞬间,只听得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吴传庆只感到头颅地震一般震动,耳朵里嗡嗡回响着,仿佛脑袋都磕碎了,模模糊糊睁开的一条眼缝里,只见伪警察们要冲上来,沈月眉举起枪对着倒在地上的自己,吴传庆想骂人,想亲手打死这个小贱人,却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他深深地陷入昏迷。
吴传庆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昏暗,前方只有一盏微弱的煤油灯,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红色,只感觉头痛欲裂,才反应过来是头上流下的血挡住了视线。他感觉浑身火辣辣地疼,尝试动一动,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捆在椅子上。吴传庆猛然清醒了,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的脚被捆在椅子腿上,手被反剪捆在椅子背后,身上更是五花大绑。
吴传庆抬眼惊恐地四下打量,这是哪里,这是一间昏暗的房间,仿佛一间仓库,周围堆放着七零八落的杂物,靠墙一边是许多不知装着什么的箱子。成堆的箱子上,有一个圆形的窗户,吴传庆打量,门应该是在外面锁上了,这窗户怕是唯一的逃生通道了。
吴传庆咽下一口唾沫,心里恨恨地想着到时候抓了沈月眉要怎么折磨她,他想着要把她倒吊起来,一点点把血放干净,这种死法既漫长又痛苦不堪。此刻,逃出去是最重要的,否则所有复仇都是奢谈。
吴传庆使劲挣扎,心里骂道,妈的,这小绑的真紧,不像是女人的力气。他猛然想起来沈月眉和母亲之间拿上海话对话,应该是去请帮手了,这里肯定不是她家,她不可能坐以待毙,如果没有男人来帮忙,怎么把他这么大块头搬到这里来呢?
吴传庆低头寻找可以划破绳子的物品,比如钉子,比如玻璃碎片,他努力睁大眼睛,实在是太昏暗了,他尝试压低身子,连人带椅子都翻倒在地,像翻了壳的乌龟一般动弹不得,吴传庆摔得结结实实,忍不住要怒骂起来,可是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时,传来开锁的声音,吴传庆回头望去,只见一道亮光照进来,不知是否在黑暗中多时,他本能地闭上眼睛,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走进来,他带着黑色的面罩和圆形礼帽,面孔看不真切,只隐约见到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人不由分说,上来猛踹了他几脚,吴传庆感觉肋骨要断了,不断地吸气,心里咒骂着,那人扶起椅子,又把绳子结结实实重新绑了一遍。
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迅速闪身进来,又锁上了房门。透过被血模糊的双眼,吴传庆渐渐看清,来人正是沈月眉无疑,沈月眉打开屋里的电灯,刺眼的光芒让吴传庆闭上了眼睛。
然而,又一道更加刺眼的亮光闪过。
吴传庆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沈月眉手里拿着一台照相机,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吴传庆心下一阵惊恐。(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地168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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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两人似乎不愿再搭理他,任凭他塞着布条的嘴里哼哼唧唧,两人径自拿着相机向着后面走去。他们走到后面一间小屋子里,一进去,便被暖红色的光线包围,悬挂的绳上夹着各种各样的照片,这是一间洗片室,沈月眉从相机里取出底片,拿起镊子夹着放入洗片池中,浸泡在液体里。
那男子摘下圆形礼帽,解开蒙在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坚毅的下巴,正是刘一民无疑。
“月眉,这样做能行吗?”
沈月眉从洗片池里捞出相片,回头看着刘一民说:“只能试试了,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姓吴的对日本人是否重要。”
“还是我去吧,我毕竟有功夫,身手好,你一个女人家,不方便做这种事,更何况,我的命是陈振中救下来的,我就是为他死也是应该的。”
吴传庆屏住呼吸,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来,他竭力想听清楚,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吴传庆内心肯定,陈振中沈月眉还有那个没有露面的男子,一定都是地下党,他怕是凶多吉少,转念一想,如果要杀他一定早就杀了,不会留到现在,既然留下他一定是有目的,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他就不会死,想到这里,他便开始转动眼珠,寻找逃出去的办法。
吴传庆不知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多长时间,不知此时是黑夜还是白天,隐约听到枝头鸟儿的啼叫声,像是夜里的鸟叫,他怕死,虽然饥肠辘辘但是毫无胃口,此刻,却也实在饿得受不了了。那黑衣男子口袋里揣着一封信,便出门去了,只剩下他和沈月眉。
吴传庆开始挣扎,嘴里哇啦哇啦乱叫个不停,本就心烦意乱的沈月眉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下塞在他嘴里的布条,吴传庆大口喘气,说道:“饿死老子了,有没有吃的?”
沈月眉冷笑道:“当年拜你所赐,我也差点饿死在那闹鬼的阁楼上。”
说完便把布条塞了回去。
吴传庆又饿又渴,喉咙里干的不行,叽哩哇啦乱叫着。沈月眉走过去,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巴掌,顺手拿过桌边的水果刀,银晃晃的水果刀对准他的眼睛,吴传庆吓得面无人色,不住求饶,姑奶奶祖宗只管叫着,只是沈月眉一个字也听不清。
沈月眉把刀对准他的眼球,说道:“你再不老实,我就扎了你的眼睛。”
吴传庆不敢再乱动了,他惊恐的眼睛睁地顶大,几乎只剩下眼白,心里连咒骂沈月眉都不敢了,只求自己能躲过这一劫。
沈月眉冷笑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她回身倒了一杯水喝,担忧刘一民那边的进展,他要深入龙潭虎穴,纵然一身功夫,能否全身而退呢?这时,注意到一个专注的目光,是吴传庆,不过不是盯着她,而是她手中的水杯。
沈月眉打量他干涸的嘴唇,开裂的嘴唇,总不好把他渴死吧,留着狗命还有用呢,她于是上前摘下布条,把一杯水兜头浇下,吴传庆像狗一样贪婪地喝着,最后还不忘伸出舌头把周围舔了个干干净净。
“沈月眉,你留着我做什么?换陈振中?”吴传庆终于可以说话了,忍不住问道。
沈月眉不答,只是一杯一杯倒水喝。
“沈月眉,你说错了一件事,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怕死,老子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死也没什么。只可惜,跟你一次都没弄成过,白白便宜了那个小白脸……”
沈月眉本想着给他吃点东西的,听了这话忍无可忍地把布条塞回去,牢牢地捆住他的嘴。她看着他,恶心到想要呕吐,说道:“你再那么多废话,我就把下面切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吴传庆不敢再出声了,他的眼中浮现出惧怕,当年那个在他的暴虐和淫威下无力反抗的小女孩,忽然骑在他头上,他心里万分憋屈。正在这时,那蒙面男子回来了,他对沈月眉点点头,沈月眉稍稍放下心来。
晚上十一时,关东军司令部和往常一样,一队日本兵正在巡逻,忽然一支利箭从天而降,大家俱是一惊,本能地躲闪,然而这只短箭直直插在墙上,一封信掉落在地,一个日本兵上前捡起,打开一看,几张照片掉落在地,正是五花大绑他们正在寻找的失踪的警察厅长。
河本看着属下交上来的信笺和照片,皱紧了眉头,吴传庆这个人本事一般,不过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换个人做警察厅长未必比得过他,陈振中不是地下党的重要关键人物,拿他来换,不算亏本。只是,河本摘下眼镜捏捏眉心,适才得知陈家老爷在商会里有着很大的影响力,日本人想从政军商各方面征服东北,离不开当地人的配合,陈老爷有骨气,不肯为日本人做事,河本正想着手里有了陈振中这个砝码,要不要交出去呢?
河本展开信笺,凭着多年所学,他研究起信上的字迹,看似男人的笔体,仔细一看,其婉转流畅,更似女人。信上说,如果同意交换,于明日清故宫后面的小湖边,只身赴会。
又是一个无眠夜,自从陈振中被抓进关东军司令部,沈月眉就没阖过眼,不知道陈振中此刻在遭受什么酷刑,她知道他能挺住,只是怎能不心疼,一想到那些灭绝人性的禽兽,她就心惊胆战。
刘一民也无心睡眠,他担忧地看着沈月眉,说道:“月眉,如果日本人不来,你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吗?”
沈月眉拧亮了灯光,看着刘一民,轻轻点了点头。
刘一民皱紧了眉头,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妥,我看还是把支部的人都叫来,大家共商大计吧,振中是我们的同志,是重要的成员,我们有义务救他出来。更何况,上次的计划真的是多亏了你呀。”
沈月眉摇摇头,说道:“不要把同志们都牵扯进来,振中这一进去,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会咬紧牙关,但是大家都要撤退的,不能冒那么大风险,我已经把你牵扯进来了,怎么能再连累别人呢?”
沈月眉起身,拿过一个匣子来,手放在上面,说道:“刘大哥,这里面是十根金条,我充公了,同志们我信得过,都是一句话便全力以赴的人,我母亲……”沈月眉忍不住哽咽,“如果,万一我……我母亲就拜托大家了……”
刘一民接过匣子紧紧搂在怀里,他安抚沈月眉:“别想得那么坏,会没事的。”
沈月眉挂着泪珠微笑道:“我只是把最坏的都打算好,就没有任何害怕的事情了。想来,真是遗憾,我还在考核期,还没正式加入你们呢。”
刘一民看着沈月眉,说道:“我已经上报给组织了,应该很快就下来了,月眉,你聪明又勇敢,是我们的好同志。月眉呀,你想清楚了吗,是把你的母亲送到陕北后方,还是,到上海韩参谋那里?我们一定会尽力照顾伯母,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的物资状况,怕伯母跟我们免不了吃苦。”
沈月眉擦了擦眼泪,摇摇头说道:“我知道韩景轩一定会照顾好我母亲的,也能给她非常丰厚的物质生活,可现在不能送我母亲过去,因为一旦他知道我的情况,一定会来沈阳的,莫说吴传庆恨毒了他一定会有所动作,就是他的脾气也难免不把司令部炸了,我不想他有麻烦。”
刘一民点点头:“我懂了,交给我们吧,会全力以赴的。”
陈振中并没有马上被送去日本宪兵队,日本人很多时候只是坐在后面指挥,特务警察抓人回去审讯。
坐在警察厅的审讯室里,陈振中看着刘科长,只听那刘科长问道:“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闹,可惜了了。废话不多说,《新民报》的主编,你认识么?”
陈振中点点头,说道:“大家都在报社供职,见过几次,不熟。”
“他被刺杀的那天,有人指证,你也出现在戏院里。”
“我不能看戏吗,是日本人说的,要与民同乐。”
万幸没有大脑思维成像仪,随着刘科长的逼问,陈振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那次的行动设定了两个行动组,每组三人,第一组是老党员,比较富有经验,负责刺杀关东军的一个将军;第二组,负责在第一组失败的情况下,趁乱刺杀陪同前来的《新民报》主编。另外有两个年轻的女士,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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