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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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爱-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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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仲景没想到,在他最最厌恶和排斥的乌烟瘴气的政界里,还能遇到知己,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发觉自己与韩景轩,虽然爱好不尽相同,但脾性却出奇得合拍,他们的灵魂深处是共通的,都是自由的人,很少自我限制,很少受到束缚,顺着自己的心生活,只做自己愿意或者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这样的人,往往过于自我自私,而很难为家庭或者为一个女人付出太多心血,齐仲景很好奇,他忍不住问道:“其实,你们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你并不需要对她负责,为什么你还要照顾她?”

    韩景轩笑笑,抬头看看齐仲景,说道:“我欠她的,我要还债。”

    韩景轩轻轻拍着沈月眉,像哄孩子似的,他的手牵着她的手,他爱怜地俯视着熟睡的她,似乎不再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风流少将。或许,他确实变了,经历了这些,他不再是那个不羁的少年,只凭着一腔热血任性地生活,他成长了,更加懂得爱,懂得理解,懂得珍惜,懂得宽容尊重与守护。他们离了婚,他却成了一个好丈夫,一个用心去爱默默守候妻子的好丈夫。齐仲景看着他们,他觉得,此刻的他们不像是曾经的夫妻,更像是一对兄妹,像亲人。

    韩景轩看着熟睡的沈月眉,眼神单纯而专注,那种单纯是洗尽铅华,没有欲望与占有,不再为了自己,只为了她,而那种专注,是摒弃了红尘中的烦扰与诱惑,于这炎炎浊世中,将一颗心沉淀下来,回归内心最深处——初心。

    “每个字都很有创意,左右颠倒,上下不分,昨天教过的,今天就忘了。”韩景轩把沈月眉的本子往桌上一扔。

    叶丹拿过来看了看,笑道:“你要有耐心。”

    “你真是个好老师,你的耐心我比不了。”

    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叶丹每天都会抽出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来教沈月眉。韩景轩想起那次齐仲景很直白地说,我为沈月眉治疗一部分是想搞学术研究。在他眼里,叶丹要比一般的女性理性的多,聪慧的多,以她的研究成果称之为青年女科学家并不为过。她极少像一般女人那样撒娇邀宠,或者热衷于问男人一些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她对工作与研究的热情是大部分女性所不能及的,如果不是对阿琦流露出的柔情,在韩景轩眼中,她和其他天才一样,每天争分夺秒地生活,做着崇高而伟大的事业,不屑于小儿女之情,不屑于平凡人的生活。所以,她对沈月眉付出的心血,浪费的时间,着实令韩景轩吃惊。

    他伏下身子,看着正低头写字的叶丹,问道:“叶丹,你是个医生,也是个学者,时间对于你来说非常宝贵。你为什么愿意浪费这么多时间,去教她那些简单的东西?”

    叶丹放下手中的钢笔,她抬头看着韩景轩,说道:“你不说的话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沈妹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兄弟姐妹,她让我找到做姐姐的感觉,为自己的妹妹做点什么需要什么原因呢。”

    “母爱泛滥。”韩景轩笑着说道,叶丹笑起来眉眼真的是灿若桃花,他在内心感叹,果真上天是公平的,阿琦没有白白单身三十几年,好饭不怕晚,锅底才有肉。

    “如果我回不来了,一定帮我照顾好沈月眉!”

    韩景轩对凡柔、叶丹等许多人郑重其事地说过这句话。

    三十年代的中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处在风口浪尖惊涛骇浪之中。日本人的胃口,远远不止东三省,他们终于把目标瞄准了远东最大的城市——上海。

    元旦刚过,一月十八日下午,五名日本僧人在三友实业社外被人殴打,其中一人死亡,一人重伤。日方指责是工人纠察队所为,后来,日侨青年同志会的成员放火焚烧了三友实业社。

    日本人明摆着想要挑起战端,国民政府一直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要求驻守上海的军队务必忍辱求全,还让上海市长接受日方的无理要求。

    一月二十八日,日本人企图占领淞沪铁路沿线。毛副官前来报告:“上面有令,不予抵抗!”

    韩景轩当即大怒:“妈的,怎么这么怂,那么多兵力都他妈的搞内战,遇到日本人就成熊包了!忍,有个屁用,东三省忍没了,日本鬼子又来打上海了,要把整个中国都忍给日本鬼子吗?妈的!告诉底下,都他妈给老子往死里打,不抵抗的,都他妈不是爷们!”

    “是!”毛副官敬礼离去。

    后方,源源不断的有人来。共产党领导着上海民众组织了义勇军,前来支援抗战;许多大学生,组建了一支又一支的军队,前来支援抗战。甚至东北一所大学的数百名学生,在校长的带领下,也前来支援抗战。就连青帮,也组织了抗日同盟会,筹集了各方捐款,由余爷亲自送往前线韩景轩的手中。余爷说:“好孩子,你的母亲会为你骄傲的,你放心大胆地去打仗,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你的家人我都会照顾好!”

    韩景轩看着余爷,墨镜遮挡不住眼中的坚定,他的长子怎么一点都不曾继承父亲的风骨。有余爷的话,韩景轩心安了不少,余爷有能力也重承诺,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把当年对母亲的感情一股脑过度给韩景轩。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人生第一个爱上求之不得执念此生的女人更魂牵梦绕的了。韩景轩的母亲柯玉和,对于余爷来说就是这样的女神。

    当年柯玉和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多少媒人踏破了门槛,父母都看不中。那时的余爷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匠,跟着师父来柯府做工,第一眼见到柯玉和,真真惊为天人,这世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她的笑容让他的心发烫。

    柯玉和并没有其他人家大小姐的脾气,她生性善良温柔,对谁都很好,她用树枝在地上教余爷写字,余爷在毒辣的大太阳下劈柴,挥汗如雨,柯玉和端了满满一碗水走过去,见到他着上半身,不好意思地放下碗就跑了,余爷也有点害羞,看着柯玉和灵动的身影,他清晰地感受到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结果毫无疑问,柯家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他呢,更何况,除了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思念柯玉和,余爷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他常常坐在树枝上,在月亮的陪伴下,用一块木头雕刻柯玉和的雕像,从最开始的形似,到后来活脱脱真人一般栩栩如生,他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觉得她在和自己说话。

    柯玉和的婚礼上,她似乎并不是很开心,不过依然顺从了父母的安排,对方是一个长得还顺眼的年轻人,余爷拿出自己最好的一套中山装穿在身上前往婚礼现场,他悄悄把这雕像放在一边的窗台上便悄然离去。此后,他开始闯荡大上海滩,为了出人头地,自断手指,倾家荡产,命悬一线,都经历过,渐渐地,心越来越硬,也开始和其他人一样玩女人,可心里有一块领地,他始终努力保持它的纯净,留给自己的初心。

    在柯玉和的葬礼上,余爷流泪了,只有韩景轩看到了。他看着眼前的人,他们都不复存在,他的灵魂挣脱肉体的束缚走上前去,匍匐在柯玉和身边,看着棺材里她美丽如昨夕的脸,泣不成声。人们纷纷走过纹丝不动的余爷身边,嘴里说着客套话安抚家人,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去。

    面对战场,最该给予援助的政府,却一再发电,要求他们停止抵抗。几位将领都置之不理,可是,他们可以撕碎这些电报,却无法忽略这一现实:他们需要军饷,仅靠着各界捐赠是不够的;入冬了,这年的上海格外冷,战士们连御寒的棉衣都没有。看着战士们冻得瑟瑟发抖,几位将领心里都很难受。不但衣食不足,还缺医少药。日本人飞机大炮坦克齐上,而他们的重型武器少得可怜,他们需要增援。他们发了电报给中央政府,试图说服他们抗日,请求给予武器支援,中央政府却拿出他们对待不抵抗命令的态度,不予理睬。

    敌人的坦克步步逼近,终于,毛润武按耐不住,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83章 战争

    (全本小说网,。)

    很快,一群抱着手榴弹的队伍冲上前去,敌人的火力向着他们猛烈的射击,一个又一个战士倒了下去。后面的人却依旧奋勇地向着敌人的坦克冲去,终于,他们冲到了坦克跟前,毛润武几步蹿上坦克,掀开敌人的坦克盖子,直接把炸弹拉响扔了进去。

    “砰”地一声,坦克被炸成了碎片,血肉之躯的毛润武也已经粉身碎骨!

    后面的战士们,知道就是这一刻了,他们没有时间多想,纷纷爬上去,掀开敌人的坦克盖子,把炸弹扔了进去。

    爆破声响彻整个黄浦江,激起一阵阵浪花,火光直冲向天空,战火蔓延到天际,战士们的热血早就烧红了半壁江山。澎湃的江水和火红的天空,在遥遥的地平线处相接,这样的平和与安宁,就是他们为之奋斗为之牺牲所追求的愿景。这块净土不能破坏,这里的人民,需要这片宁静的江水,这片蔚蓝的天空,需要宁静与祥和的生活。

    韩景轩看着远处那一片冲天的火光,他的眼前都是毛润武的音容笑貌,萦绕脑海里却是不合时宜的一句诗,不是豪放派的壮志凌云,却是婉约派的黯然神伤——人间久别不成悲。

    就在这时,军营里有人进来报道:“参谋长,章将军前来增援!”

    韩景轩回头,看到那个消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军营中,他的双眼依旧那样炯炯有神。

    原来,民众抗日声浪高涨,对政府的不满情绪也日益高涨。迫于各方压力,中央终于派出主动请缨抗战的章将军前来增援。

    韩景轩走后,一直是凡柔照顾沈月眉。

    一天中午,她拉着沈月眉来到餐桌前,沈月眉的面前,有一条鱼,有米饭,有蔬菜,还有汤。她拿起筷子,正要吃鱼,凡柔连忙拦住她,说道:“等等,我还没帮你挑净鱼刺呢。”她把剃干净的鱼肉一块一块放在沈月眉的碗里,这时,有个下人走进来,说:“凡柔姐,这里有封信是给你的。”

    “我的?”凡柔诧异,边拆信边说,“我也不认识字啊,你认识吗?”

    下人摆摆手:“我哪里认得。”

    沈月眉拿过来,看了半天,说:“好像是你母亲病了。”

    凡柔大惊,连忙拿给别人看了,那人说就是这个意思,她母亲病重,生命垂危,凡柔只得回家去,这个时候前面战事正吃紧,这点小事她也不愿去打搅韩景轩,只能把沈月眉交代给她比较信任的仆人,并且给叶丹打了个电话。

    凡柔对女佣叮嘱着:“你要记得,过几天就给她炖燕窝来补一补,还有海参,但不要总吃,还有,她屋里的灯千万不要关上,每顿饭后记得切一盘水果给她。”她说着说着,想起生病的母亲,她们之前其实没有什么深厚的母女情,母亲一直嫌弃她是个女孩儿,不过血浓于水,凡柔一直孝顺,此刻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沈月眉看着也觉伤心,走过去抱了抱她,凡柔泪水涟涟道,“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找到你母亲没有。”

    沈月眉伏在凡柔肩头,也掉下泪来。

    书桌前,阿琦摊开书,戴上眼镜开始认真地备课。遥遥地看着窗户外面,他那贤惠迷人的妻子叶丹,正领着沈月眉走过来,沈月眉不像过去那样聪明灵动了,目光多少有几分呆滞,却依然透着可爱,她像个孩子似的,被叶丹领着,慢慢往前走。

    叶丹拉着她的胳膊,柔声说道:“来,这边。”

    阿琦摘下眼镜,推开门迎接她们,说道:“沈妹妹来了。”

    他们夫妻白天都很忙,沈月眉一直由徐家妈妈在照料。徐家妈妈每天都带着沈月眉打牌,说来也怪,沈月眉来了之后手气顺得很。这天早上,徐家妈妈一醒,沈月眉也跟着醒了,徐家妈妈像照顾自己女儿一般,为她穿好衣服。叶丹也起来了,此刻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卷发,对镜梳妆一番,她在上海大学教药剂学,此刻见隔壁剃头铺子老马、裁缝铺子老张还有书店的翠花向着这边走过来,知道今日的牌桌开场了,她想了想对徐家妈妈说道:“妈妈,不如今日我带沈月眉去学校吧。”

    沈月眉新奇地看着白色的教学楼,高耸入云,道路两旁绿色的树木,郁郁葱葱,过往一张张年轻的脸,朝气蓬勃,这里清静幽雅,空气也清新极了,每一个呼吸都沁人心脾,沈月眉对叶丹笑了,命定一般,她喜欢这里。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传来,踏着上课铃声,叶丹携着沈月眉的手进入课堂。

    叶丹把书本在讲台上放下,安顿沈月眉在底下坐好,便开始讲课,讲的是《本草纲目》。沈月眉听不懂,她看到周围的学生都认真听着,低头纷纷做笔记。她摊开一张纸,拿起自来水笔,在旋开盖子的墨水瓶里蘸了一蘸,手生硬地握着自来水笔,看着别人自如地沙沙书写着,她却怎么努力都写不出横平竖直的笔画来,手仿佛不听使唤,手中的自来水笔似乎比孙悟空的金箍棒还难以控制。沈月眉皱着眉头,几次努力试图学着叶丹黑板上娟秀的字迹,写下“本”字,费尽力气,满头大汗,却最终写得毛线团一般,难以辨认。

    下课时,叶丹猛然发现沈月眉的座位空了,她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夹起书出去寻找她。大太阳下,沈月眉坐在教学楼门前的花坛边,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似的,垂头丧气地低着头,脚不住地踢着地面。

    叶丹松了一口气,她上前牵起沈月眉,领着她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沈妹妹,你可吓死我了,你要是丢了,韩小坏能杀了我。”

    回到家里,徐家妈妈炖了一只鸭子,香气四溢。一碗热乎乎的鸭肉汤放在沈月眉面前,她依然没精打采,徐家妈妈和叶丹眼神交流,似乎在说,看,还是留在家里打牌比较好吧,叶丹在她身边坐下,问道:“沈妹妹,你怎么了?”

    沈月眉回头看着叶丹,皱着眉头说:“有人说我是疯子,有人说我是傻子,我……我知道我很笨,翠花的孩子那么小,都能学会的东西,我却怎么都学不会……”

    叶丹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发,说道:“不是你笨,是那些东西都太枯燥,太难学了,来,沈妹妹,我们一起来学跳舞吧,你会发现我也很笨,我一直学不会跳舞。”

    说着,叶丹打开话匣子开始放音乐,她拉着沈月眉站起来在她面前,拉着沈月眉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自己则把手搭在她腰间,随着音乐,两人凌乱的舞步,不断踩到对方的脚,而笑声却充盈在这间客厅内。叶丹是个充实的人,也是个简单的人,是个生活得有乐趣的人,她努力把这些正面的东西传递给沈月眉,希望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一边下楼一边系扣子的阿琦听到楼下欢快的音乐,听着妻子和沈月眉清脆的笑声,女人之间的友谊,他软萌的眼神看看徐家妈妈,徐家妈妈摊开手表示无奈而宽容,阿琦不由得笑了。

    晚上快十一点钟了,桌上的灯依然亮着,叶丹从洗澡间出来,擦着头发对认真伏案的沈月眉说道:“沈妹妹,早点睡吧。”

    她探头过去,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韩小坏”三个字,力透纸背,沈月眉似乎使出练武的力气,不过,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把字迹写得依稀可辨。

    叶丹笑了,说道:“韩小坏回来看到一定很高兴。”

    沈月眉回过头问她:“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叶丹擦着头发的手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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