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也在上面吗?”千伊找了半天,笑问。
许老夫人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倒是吴妈眼尖,指着其中一张道:“老夫人可不在这儿吗,我在老宅见过这一张,那时候老夫人还梳着麻花辫,大概也就十八九岁吧,旁边那一位一定是太夫人。”
“原来放在这儿,之前我还一直都没注意到,这照片应当还是我家老太太让送过来的呢。”许老夫人走到照片面,仔细端祥许久,又伸手抚了抚,随后,神色渐渐有些感伤。
“奶奶,是想太奶奶了吗?”千伊上前,搀扶住了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接过吴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稍稍湿润的眼睛,笑道:“真是,都那么大岁数了,一看到我们老太太的样子,还是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她四十多岁就过世了,也就是拍这张照片后没几年。”
虽然是这么说,许老夫人还是叹了口气,看到她这个样子,千伊心里不由酸涩了一下,赶紧用手为许老夫人揉了揉后背。
“好了,没事了,这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许老夫人叹了一声:“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只是我这心里嘛,总有些遗憾,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没能多陪陪她。”说着,许老夫人带着千伊看起了别的照片。
千伊心里动了动,目光触碰到了许老夫人两鬓,明显比六年前白了许多的头发。
没一会,有老者走了进来,一眼瞧见许老夫人,忙笑着上前,伸出双手握住许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您这几年可是来得少了呀!”
“可不是呢,这些年岁数大了,也不太爱应酬,所以就没想着添新衣裳,就是过几天,我那孙子要帮我办寿酒,我就想着,得过来找你冯师傅帮忙,还把我这孙媳妇也带过来了。”许老夫人显然与这位冯师傅很熟络。
冯师傅笑着打量了一下千伊,转头对许老夫人夸赞道:“老夫人眼光真是一流,不管挑的儿媳妇还是孙媳妇,都是仪态万方,一派大家闺秀的神采,一看就是许家人。”
这话未让千伊开心,反而颇有几分尴尬,不过当着长辈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还是小冯你有眼光啊,”许老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许老夫人又转头对千伊介绍道:“这位冯师傅,是瑞祥的第三代,国家级旗袍大师,我这些年穿的旗袍,都是他亲手缝制的,多亏他给面子,退休多年,今天还亲自出马。”
“不敢当,不敢当,老夫人过奖了!”冯师傅还有些老派人的模样,冲着许老夫人双手合十地谦虚道。
千伊赶紧冲着对方弯了弯腰:“冯师傅好!”
冯师傅照旧冲着千伊双手合十地举了举,随后笑问了句:“瞧着老夫人刚才带着少夫人在看这些照片?”
许老夫人点头,大发感慨:“在别的地方还真觉不出来时间过得快,就是到你这里,看到这些照片,才让人叹息,什么叫岁月荏苒,转瞬即逝。”
冯师傅指了指墙上最中间的一张照片:“当年头一张挂上去的,是我家老奶奶,这一晃我都添孙子了,前几天,我一位当画家的朋友带学生过来,瞧着这些照片,把孩子们都看傻了,说惊艳了时光什么的,我也没听懂,不过总觉得吧,现在那些年轻女孩,穿旗袍都没有以前的味道了。”
说罢,冯师傅转头叫助手上前,亲自帮许老夫人量起身来,千伊在旁边瞧了一会,又继续看起的照片。
倒是吴妈这时突然拉了拉千伊,开玩笑地道:“少夫人,还真没想到,原来您也在上面呢!”
千伊有些诧异,顺着吴妈手指的方向看去。
冯师傅侧过脸,也笑起来:“怪不得呢,我刚才第一眼见着许少夫人,就奇怪怎么会那么眼熟,还是让吴妈瞧出了明堂,我现在也想起来了,许少夫人跟里面一位小姐长得十足像。”
“哦?”许老夫人起了好奇心:“这倒有趣,指给我瞧瞧?”
冯师傅干脆走过去,将一个相框取了下来,递给了许老夫人。
“这不是申老夫人吗?”许老夫人端着照片道,随即又指着申老夫人旁边站着的一名女子,问冯师傅:“这位小姐是哪一位,跟我家千伊还真点像。”
“说是申老夫人娘家一个侄女,拍这张照片时,我记得她也就头十岁的模样,身形瘦小,跟着申老夫人过来做旗袍,”冯师傅看看千伊,又瞧了瞧照片:“她到我们店里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不怎么说话,只低头坐在一边静静的,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挺乖巧懂事,申老夫人还挺喜欢她,算算年头,她现在也该有四十多了。”
千伊注视着许老夫人手上的相框,如果不是照片那么老旧,她还真以为上面的人就是自己,的确,这女孩的气质像极了当年的自己,神情中总带着些怯生生,一看就能发觉,她并不太开心。
天下还有跟自己这么相像的人,真是叫人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年纪对不上,千伊差点就要怀疑,上面的人会不会是沈晚,因为迄今为止,她唯一见过的与自己相像的女人,也只有生了她的沈晚。
“清竹一晃走了好久,”许老夫人又一次慨叹:“真是到岁数了,这些年,好些老朋友们都一个个离开。”
“老夫人还年轻着呢,看起来五十来岁,样子也精神,”冯师傅拿起皮尺,替许老夫重新量身,口中还道:“瞧您这身材,这多少年过去了,也没有多少变化,真是保养得宜。”
最后许老夫人为自己选了块墨绿色苏缎,又作主给千伊挑了粉色底碎花杭罗,也不管千伊在一旁瞧着直咋舌,并且一个劲地推辞,说这颜色太嫩,怕自己撑不起来。
“奶奶,我都过了三十了,您这是让我装嫩呀!”千伊好笑地扶着许老夫人走进旗袍店的大堂。
许老夫人却不以为然:“三十岁怎么啦,你现在是女人最好的年华,奶奶眼光你还不信?记得啊,寿宴那天,一定把这身旗袍给奶奶穿上。”
“老夫人,咱们可真有缘啊!”祖孙俩正说着话,有人已经从休息区一张沙发上蹦起,高兴地迎上前来。
许老夫人此时心情不错,笑着同来人打起了招呼:“高太太,今天也来做旗袍?”
“可不,我家岚行推荐说,本城里论起做旗袍,这家店是头一份,非要陪着我过来,”高太太又同千伊也点了点头,继续道:“连老夫人都来光顾,看来真被那丫头说准了,成了,今天一定得在这儿做一身。”
“高小姐也过来了,怎么没看见人啊?”许老夫人往高太太身后看了看。
“她停车去了,我在这等她呢,今天我们姑侄俩出来逛街,我就在嘀咕呢,许老夫人寿宴那天,我穿什么礼服才算合适,倒是岚行建议,既然是长辈的喜事,当然旗袍才最得体。”
千伊想起前几天奠基仪式上,高太太兴奋地向她介绍自己侄女的画面,看来这对姑侄感情还真不错。
“都几年没见她了,高太太也实在不容易,总算把这侄女拉扯大,而且还挺有出息。”许老夫人这时夸赞道。
“哪里,我当初带着两个儿子,又得养这个没了爹妈的孩子,说起来真不容易,那时候我过得也艰难,只想不饿着她就行,哪敢指望岚行她有出息,也是这孩子自己知道上进,对了,许先生有没有跟老夫人汇报,岚行现在进了许氏?”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八面玲珑
就在这时,店门一开,一位女郎走了进来。(全本小说网,https://。)
“岚行,这边!”高夫人冲着那女郎招了招手,大声地道。
“老夫人您好!许太太,好久不见!”高岚行赶紧上前,礼貌周到地同两人打招呼,显得优雅而不失分寸。
千伊对着她笑了笑,其实前几天那场奠基仪式上,千伊还看见过高岚行,只是对方的注意力当时太过集中,眼中自然就没有了其他人。
“你好,”许老夫人客气地点点头,不免又好奇地看看千伊:“难道你和高小姐以前认识?”
“老夫人请叫我岚行吧,”高岚行主动回道:“在清竹我见过许太太一面,其实在此之前,我就久仰许太太大名,早听说许太太是儿童心理专家,对了,上一回我跟许先生一起去机场接dr。karl时,一路就听dr。karl在夸奖他的这名学生如何聪明好学。”
“高小姐过奖了。”没想到被高岚行这么不惜溢美之词地夸赞自己,千伊不免对她刮目相看,猜测现在的女孩是不是都这么八面玲珑,不过后来听到高岚行把许笛笙给提溜了出来,千伊却颇在意料之中。
“岚行,原来许老夫人还是这边的客人呢!”高太太这时回身对高岚行道:“早就听人说过,许老夫人出身名门,这气质呀,真是雍容华贵,我们怎么都学不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请教,如何才能变得像许老夫人这样,叫什么……有气场。”
许老夫人礼貌地回之一笑,像是没感觉出高太太这话显得并不得体。
倒是高岚行笑起来,半开玩笑地道:“姑妈,您也知道许老夫人出身名门了,这气质修养都是从小养出来的,您可是学不来,不如安生地当您的有钱太太,别东施效颦了!”
一句话,算是解了尴尬,众人也都捧场地笑起来。
许笛笙也适时地给许老夫人打来电话,说是他们球已经打完,千光翼强烈要求和太奶奶共进午餐。
许老夫人听得一脸高兴,挂了电话就对千伊道:“笛笙的电话,他们也结束了,待会过来接咱们回家。”
千伊虽微笑地看着许老夫人,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高岚行,不过高岚行面上并未显出任何异样,反而主动出言告辞:“许老夫人,许太太,我先陪姑妈进去,不打扰两位了。”
瞧着这姑侄二人跟着工作人员进了里面的展示厅,许老夫人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口中嘟嚷了一句:“有趣。”
千伊看了看许老夫人,疑惑于她的意思,是指大大咧咧,稍显粗俗的高太太有趣,还是在夸那位聪明的高小姐,不过有些事情千伊准备放在心里就好,都快要走了,她并不想再横生枝节。
因为约好许笛笙过来接她们,许老夫人就带着千伊坐进了大堂的休息区。
“那天的奠基仪式,你也参加了?”许老夫人喝了一口工作人员送上来的极品乌龙,闲闲地问了千伊一句。
“嗯。”千伊点了点头。
“笛笙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些年在商场上,都是以眼光敏锐著称,不过这次突然要投资扩建自闭症康复中心,甚至整个流程进行得如此之快,却是非常出乎我的意料。”
千伊不解地问:“奶奶的意思,是许笛笙投资这个项目太过仓促,还是觉得,不看好他的选择?”
许老夫人摇摇头道:“笛笙不是草率的人,更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就扔出几个亿去,他既然敢做这个投资,自然有过充分的考量,我觉得出乎意料的,是他决定的速度,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如此大的决策,至少要六个月时间,没想到他一个月内就完成了,你猜出原因没有?”
“这个么……不好猜。”千伊朝着许老夫人笑了笑,她还真不想自作多情。
许老夫人看了千伊许久之后,揭开了谜底:“这其中,自然有笛笙希望留你下来的意思,他是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希望与你重归于好的最大诚意,千伊,用心感受一下,好吗?”
几句话,将千伊说得低下了头去。
“奶奶不逼你,”许老夫人郑重地道:“好好地考虑一下吧,不是为了奶奶,也不是为了小翼,只为了你自己,慎重地做出决定,奶奶的出发点一直没变,希望你能得到幸福,笛笙之前做得的确不够好,不过这些年过去,我相信在感情上,他比以前成熟稳重了很多。”
这时门开了,千光翼冲了进来,高喊一声:“太奶奶,妈咪,小翼来了!”
午后,千伊站在老宅窗前,注视千光翼骑着许笛笙不知什么时候买回来的自行车,在花园里乐此不疲地跑着,车后紧追不舍的,是他的小狗妹妹。
从旗袍店出来,原本千伊打算好了,跟儿子一起到老宅陪许老夫人吃完午饭,便去外面逛逛街,然后就回自己家,不过许笛笙似乎有的是办法将千光翼留下来,一辆自行车,足以让千光翼舍不得离开,以至于千伊也不得不留在这里。
“这孩子恐怕乐疯了!”有人突然在正聚精会神的千伊耳边说了一句,把她惊得立刻转回身去,然后就觉得和某个人的头撞到了一块。
许笛笙退了一步,以拳掩口地在偷笑,看来是存心为了吓千伊的。
千伊白了他一眼,又转去头,继续看着刚刚从她窗前掠过去的千光翼。
“那天奠基仪式,怎么提前走了?”许笛笙站到千伊旁边,没话找话地问。
“我就是受命去捧个场的,无所谓提前不提前离开。”千伊平淡地回道。
“现场有几位国内一流的心理学专家,我本来想介绍你同他们认识,相信对你以后事业发展,应该会有所帮助。”
“多谢。”千伊口中称谢,心里却觉得许笛笙在闲吃萝卜淡操心。
许笛笙侧过身,瞅着千伊道:“看得出来,dr。karl很欣赏你,自从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后,说了许多关于你在华盛顿的事,说你是他们中心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医生,还说你正在攻读博士学位。”
千伊“嗯”了一声,希望许笛笙看在自己这么冷淡的份上,赶紧知难而退。
不过,这想法显然难以实现。
“我对dr。karl表达了对你去留的看法,他的意思,单从学业方面,你留在a市并不会有多大影响。”
千伊终于转过头,犀利地问道:“关于我们的关系,你有没有跟dr。karl提及,我和你正在打离婚官司,并且很快就要两不相干了?”
许笛笙明显被噎了一下,好半天后,嚷嚷了起来:“什么叫很快两不相干,我说过不会同意离婚的,再说,既便离婚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作为牵绊,怎么可能两不相干?”
每一回谈到离婚的事,许笛笙都是这个态度,千伊实在没有兴趣再同他老生常谈,干脆闭了嘴,准备继续对这个人视而不见。
许笛笙却不打算消停,继续道:“就算之前都是我的错,我现在的诚意,就让你这么不屑一顾吗?”
千伊摸摸额头,转过身,决定还离开起居室,省得再听这个人聒噪。
“是为了年清舟,你才一定要离婚的?”许笛笙在千伊身后追问道,听得出来,他现在不高兴了。
千伊顿了一顿,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往外走。
“我早就告诉过你,年家是那种自命清高的所谓书香门第,对嫁进去的女人要求比我们许家还高,你都不用脑子想吗?就算离了婚,年家二老能接受你这样的离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既便人家勉强接受,你想过今后怎么跟那样古板的家庭成员相处吗?”
千伊依旧往前走,就像根本没有听到许笛笙在说什么一样。
有人从后面抓住了千伊的胳膊,然后便是一声怒吼:“还有,就算年家突然变得开明大度,肯弯下身子按纳你,我也不会让你跟年清舟称心如意,我的老婆,凭什么让给别人?!”
“许笛笙,放手好不好,”千伊使劲地甩了一下胳膊,试图从许笛笙的桎梏中挣开:“为什么到现在你都学不会尊重别人,我要离婚,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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