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他把您救出来后,怕我担心,一直没有跟我说您的情况……”
金诚轻叹一声,淡淡地说道,“颜熙,爸爸这是小手术,就是鼻梁断了,你秦伯伯又给接上了。”
颜熙略怔,“是秦伯伯亲自给您接的吗?”
在雅安医院,晏宁的技术能力很强,秦少鸣早就不主刀了。现在肯为父亲做手术,难道,他还念着和父亲旧日的情分?
金诚不想多谈秦少鸣,“是。”
颜熙仔细地打量着父亲包扎后的脸,推想着纱布包裹之下他那肿胀的鼻梁,心里再度涌起了深深地愧疚感。
她捧着父亲的手,搓着他微凉又干瘦的手背,“爸,我嫁给云漠,没有给您带来荣耀,却连累您受伤,是女儿不孝……”
金诚慢慢地把头归正,看向房顶的吊灯。
他凝眸想着,喃喃地说道,“颜熙,我今天的苦,都是我应得的,你不必难过。云家……哎,你现在是云漠的妻子了,爸爸只盼着你们两个能恩恩爱爱,我就满足了。”
提到云漠,颜熙止了悲凄。
她把前后的事,仔细地想了想,挪着腿,凑到金诚旁边,轻声细语,“爸,您现在不光是我的父亲,也是云漠的岳父,按说,这样的身份,在宁城,是不敢有人怠慢您的。”
“可是,这次伤你的人、胁迫我的人是云蓉……云蓉她在云家的地位至高无上,而且,她对云漠有养育教导之恩。我多次听云蓉提起陈年旧事,在她提到对云漠的养育之恩时,云漠也对她感激在心。”
“所以,这次云蓉欺负了我们,云漠心里生气,却不能还回去。”
“他对我处处呵护,也是想弥补,想补偿。”
“他对我的好,我不能当作没看见,而云蓉对我们欺凌,我们只能暂时忍着。像云蓉这样作恶,总有一天,她会自食其果,您说,是不是?”
颜熙的话传到金诚的耳内,他几乎被颜熙的话给惊到了。
他把视线转到颜熙身上,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颜熙,你能有这样的见识,爸爸真是欣慰啊!”
“原来爸爸一直想,你从小跟着我,没有受过什么高深的教育,要是这样进了云家,一定无法生存,所以,爸爸一开始并不同意你和云漠在一起……”
“可是,我刚才听了你说的话,我这心里,算是安稳了。”
颜熙不敢受这样的话,父亲为她受了伤,她说出几句这样的话,能弥补什么?
她就是想替自己,替父亲找回公道,又能怎么办呢?
“爸,我没有照顾好您,是我的错,您应该好好地骂我……”
“傻孩子,爸爸怎么舍得呢?”
金诚抬手,抹了抹颜熙眼角的泪水,“你这孩子,小时候就爱笑,现在长大了,怎么动不动就哭呢?”
“哎,这豪门的媳妇,不好做,你享受了别人享受不到的荣华,自然也会有要吃的苦头。”
“爸爸不能帮你,你一切要靠自己。”
颜熙听着,抱紧父亲的手,不放。
父亲给了她生命,就是给了她一切,她很知足。
金诚停下话题,问起颜熙是怎么来医院的,“颜熙,你说云漠瞒着你,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雅安医院里?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颜熙想了想,说出了实情。
“爸,是秦铮告诉我的,刚才,是欢然送我过来的。”
听到秦家两姐弟的名字,金诚恼恨地以手砸床。颜熙连忙拦住了,“爸,您这是怎么了?”
金诚痛苦地闭眼,“颜熙,你秦伯伯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希望你和他的儿女来往,你心里也清楚吧……”
提到秦少鸣,颜熙嘴角抽搐。
他果真不是什么好人!
“颜熙,我知道你和秦家的姐弟从小在一起玩得很好,可是,现在你们长大了,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人生,他们两姐弟感情没有着落,飘浮不定……你却不一样,你已经结婚了。所以,你要和他们保持距离,离得越远越好,以免生出其它的事来。”
“你秦伯伯还有你不知道的一面,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秦少鸣的阴狠,颜熙是早就体会到了。
现在听父亲这样一说,心里模糊地觉得,父亲有许多的事瞒着她。
不过,父亲自然有父亲的隐私,她没必要事无巨细地都知道。父亲不说,她强问,只会伤了父女间的感情。
再说,和秦家姐弟保持距离,也是她心底的想法。
“爸,您放心吧,我会尽量避免和他们接触的。”
“嗯,那就好。”
金诚毕竟刚做过手术,人又有了年纪,和颜熙谈了这么多,有些倦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颜熙大晚上还陪着他,所以,就问起了云漠,“颜熙,你晚上出来,云漠没陪你一起来吗?”
突然提到云漠,颜熙心里一酸,泪水忽地涌满眼眶,却又被她生生地逼回去了。
她不好跟父亲撒谎,只好沉默。
金诚看她这样,开始担心她,“怎么,你和云漠闹别扭了?”
“爸,我……”
颜熙觉得,自己和云漠的事,一言难尽,根本解释不清。
金诚侧耳听着她的动静,听不到她说话,自己开口说道,“颜熙,你的事不肯跟爸爸说,爸爸心里很难受。我就想,要是你妈妈在……”
“哎,不说那些了。”
金诚把自己的思想归拢,颜熙听到妈妈,却更难过了。
“颜熙,爸爸其它的道理说不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和云漠闹矛盾,是他打你了,骂你了吗?”
“不是。”
“那是他说不爱你了,要赶你走,要离婚?”
“也不是……”
“爸爸问你,你还相信云漠爱你,喜欢你吗?”7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父亲一连串的诘问,把颜熙的心从纷乱无绪中拉了出来。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再看向金诚时,眼里重新有了神采,“爸,您的话,我懂了。您是想告诉我,我和云漠……我们之间有了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要因为这一点问题,伤害了彼此相爱的感情……”
“颜熙,你说的对,爸爸就是这个意思。”
金诚赞许地握紧了颜熙的手,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在雪白纱布地遮掩下散出柔柔的光来。刚才的父女对话,一方面让他对颜熙在云家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另一方面又怕颜熙再受苦。
这样矛盾的心情,他无法排解,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盼着……
*
等父亲熟睡之后,颜熙轻轻地掩了门从病房里出来。
“可怜的小猫儿,累坏了吧!”
身后的长廊里突然传来秦铮的声音。她心头一紧,纤细的手指握着门把手不想松开。秦铮这样戏谑的态度,让她难受。她甚至想躲进病房里去。
“熙宝贝,回头看看我!”
古奇香水的味道渐渐逼近,秦铮的声音也更加地肆意。
颜熙叹了口气。
她知道躲不过,只好转身面对,“秦铮,你……”
颜熙话说到一半,发现身穿紫罗兰色棉衬衫的秦铮正高举着她的手包,一下子怔住了。
秦铮他,他竟然把她的手包从家里拿来了!
这算是体贴她吗?
可是,她怎么能担得起!
“本小爷帮你鞍前马后地做事,你怎么谢我?”
秦铮走过来,并不把手包给颜熙,反而拿手肘亲昵地撞撞她,眼神促狭。颜熙醒过神来,懊恼地躲开,“秦铮,你已经是秦氏的总裁了,怎么还这样?”
颜熙从秦铮身边绕开,站到了远离病房的窗前。
窗外,明月皎皎,夜色中浮动着浓浓的寒意。
她孤单地抱住双肩,不想和秦铮多谈,“谢谢你帮我拿手包。你把手包给我吧,我把买皮鞋的钱转给你。”
“本小爷送你的东西,哪一样能用钱还得清?”
秦铮的脚步声传来,颜熙痛苦地把头窝进了肩里。
“秦铮,别闹了,好吗?!”
颜熙的声音伤感又无奈,秦铮站在她身后,与她的身影相叠,长指翻来倒去地把玩着手包。
“秦铮,我知道,你在秦氏的公司里,对着你的下属,对着秦氏的那些普通员工,都是很正经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对我正经一点儿呢?”
“你仔细看看,我也是和他们一样普通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颜熙深吁口气,慢慢挺直了脊背,昂首,“秦铮,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想告诉你,在我的心里,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既不希望和你更亲密,也不希望你不尊重我,你明白吗?”
“本小爷耳背,听不清你说了什么。”
秦铮从颜熙身后挤过来,把手包塞到她的怀里,顾盼多情的桃花眼在颜熙的脸上流连。
颜熙垂眸,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想还秦铮的钱,可是,按了按键,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真是奇怪,明明昨晚刚充的电,怎么就一点电也没有了呢?
“金颜熙,你还真想还我的钱啊?”
“好,本小爷给你机会!”
秦铮长臂一揽,半推着颜熙朝外走。
颜熙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用力挣脱,迅速地移到了半米之外,低喊,“秦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已经结婚了,你明白吗?”
“是结婚,不是恋爱,你明白吗?”
“结婚代表着把自己的身心完全地交给了另外一个人……”
“金颜熙,你够了!”
秦铮大手一挥,俊脸难看,“难道你觉得,折磨的我还不够,还要再说那些伤人的话给我听吗?”
“我……”秦铮手捂在胸口,抓紧,却发不出声来。
他为了颜熙,连去国外读书的机会都放弃了。
他留在宁城,就是为了逡巡在她周围,守着她。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和她的感情懵懂的时候,云漠却趁虚而入!
她爱上的居然是云漠……是宁城的传奇……而不是其它人……
他,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金颜熙,既然你想让我正经地待你,那本小爷不妨认真地告诉你——从你六岁那年第一次到我家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这十六年的感情,已经变成骨肉,融入了我的生命里,我对你的这份心,是永远不能改变了!不管你和谁在一起,那都是浮云,只有我,才有资格娶你,只有我,才能和你一生一世!”
颜熙听着秦铮的话,听得浑身发冷。
这世间的感情,如果不是两情相悦,而是强取豪夺,就只会让人望而生畏。
颜熙抱紧手包,垂眸,避开秦铮的视线。
她克制着自己的不安,再次坦诚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秦铮,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你深埋在心底的感情,我只能说,我不知道。从小时候到现在,我不知道你对我好,我反而以为,你喜欢欺负我。你那样的态度,从来都只会让我难受。所以,我极力地想躲着你。”
“你所说的十六年的感情,不过是我们玩了一次游戏,你追着我,戏耍我,我害怕地躲。仅此而已!”
“如果我说这些话,让你觉得痛苦的话,那么,我很抱歉。毕竟,你是心存好意,是我不知好歹,你要是怨恨,就怨恨我吧……就是,不要再把心思用在我身上!”
“秦铮,我已经有了丈夫,有了自己终身的归宿,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金颜熙,你真要这么无情?”
秦铮忽然迈步过来,颜熙惊得朝后一退。
她死死地抱着手包,自己给自己勇气,秦铮虽然高大,但是,她的心意是坚定的,她不怕他,“秦铮,如果你觉得我无情,那就是我无情好了。你不要再理我,不要再接近我,不要……”
“反了你!”
秦铮面露狞色,伸手,像是要抓紧颜熙,颜熙连连后退。
啪!
一道黑影忽如而至,打在秦铮的小臂上。秦铮警觉地反手一扣,和来人打了起来。颜熙躲在墙边,终于看清了过来的人是秦明。
想不到秦明看上去温文尔雅,格斗起来,也是十分狠厉。
秦铮这段时间勤练功夫,并不甘示弱,和秦明一来一去,打得激烈。
颜熙看得眼花缭乱。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了,两人还是难分高下。秦明忽然落出弱势,躲开秦铮一腿,跟着后退两步,手插进兜里,拿出了一把手/枪,对着墙上壁画的挂勾,扑扑两枪,壁画应声落地。
颜熙呆住了。
挂壁画的挂勾只有一公分左右的宽度,秦明两枪均中,枪法如此精准,真是让人惊叹!
虽然是无声手枪,毕竟是手枪。
秦铮没有准备,让秦明抢占了先机,这让他十分地气恼,桃花眼里蕴满了怒气。
他扬首,睨着秦明,嘲弄,“你这算什么,打不过,就作弊?”
秦明像没有听到似的,站在原地,微微一笑,“谁说我打不过,我不过是不想和你多费力气罢了!”
“而且,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是来保护云夫人的,所以,更不想浪费时间。”
听到‘云夫人’三个字,秦铮忽然就沉了脸。
他大踏步朝着颜熙走过来,高声说话,“在我这里,只有金颜熙,没有什么云夫人!我今天就要带她走,你是管不了的!”
秦明举起手枪,威喝,“秦铮,你退下,不然……”
秦铮根本不怕,长指拨开钮扣,坦露出一片蜜色结实的胸膛,颜熙连忙转身避开。秦铮手扒着衣襟,毫不畏惧,“来,你要是打,就打本小爷这里,就怕你没有胆。”
颜熙面对着墙,原来的羞怯,转为了深深的痛楚。她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那被烤出的不是油,而是血。
秦铮这样以命相搏,何苦呢!
她忍了又忍,正要转身相劝,突然听到一阵极快的窸窣的脚步声,然后,就是秦明的声音,“秦铮,我干吗要打你那里?我这手指一动,不是处罚你,反倒是让你痛快了……我要打,就打这里……我手指一动,你就再没有资本拈花惹草了,你堂堂秦氏的总裁,以后,就是一个废物了……如果这个消息在宁城传开了……”
“住口!”
颜熙手打在墙上,大喝一声。
秦明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钟之后,他才低低出声,“夫人,我……”
“你既喊我夫人,怎么不知道尊重,你怎敢在我面前放肆?你是过来保护我的,你现在做的事,又是什么事?你说的话,又是什么话?”
颜熙这样说话的时候,腿软了又软,可是,她克制地站好。
“秦明,你把那个东西收了。”
秦明不敢怠慢,立刻收了手,“是!”
颜熙估摸着时间,等了好一会儿才回转身,身后,秦明垂首而立,而秦铮木然地睁着眼,看着她。他的眼神是那样冷,又是那样的可怖。颜熙看后,十分地难受。
她走过去,踮起脚,手指细心地系着钮扣。
秦铮一动不动地承受着。
颜熙帮秦铮把衣服拢好,眸光深深地看着他,“秦铮,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像欢然一样,把你当作一个顽劣的小弟弟。只是,你一直以为,我很小而已。”
“今天我们谈了很多,我……我先走了,你也回家吧!”
说完,颜熙拿着手包,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