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铭远又走了两层台阶,这才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手揣在裤兜里,垂眸想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别处,把自己和付云瑶的事告诉了颜熙,“那天,我喝了老鸭汤,没有去火,嗓子反而干得难受,心里恼火,就喝起了酒……喝完酒,我就朦胧地失去了意识……等到酒醒时,付云瑶……就在我的床。上,床单上还有代表着第一夜的血渍……前几天,付云瑶来找我,她说……她怀孕了……怀了我的孩子,还说要和我结婚……”
呃!
颜熙一直仔细地听着裴铭远说话,听到最后,她紧张地打了一个嗝。
裴铭远深深地瞅了她一眼,凑过来,帮她拍背。
颜熙羞得涨红了脸,她自己不好意思地说道,“裴教授,您说的这些太突然了,我一时缓不过神来……所以……”
所以才打嗝。
颜熙觉得这样的行为十分地不雅,她很少这样,今天或许是着急走路,喝了凉气,所以才会这样吧。
裴铭远跟着她的话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你说,这些……太突然了?”
颜熙点点头,又摇头。
她根本没有想到裴铭远会把自己的隐私跟她说。这让她实在有些诧异。
不过,这样想来,裴铭远真是把她当作了亲近的人,毫无隐瞒,坦诚相待。
朋友贵在真心,也贵在理解。
裴铭远和付云瑶的事都已经发生了,她不能再说什么了,免得他不自在。颜熙稳了稳心神,又把自己说过的话做了批判,“裴教授,其实,不是太突然,真不是太突然,而是……而是有那么一点点突然,其实……仔细想想,云瑶姐对您一往情深,这样的事,也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啊!”
说完,颜熙小心地避开了裴铭远,没有再让他帮着自己捶背。
裴铭远的手落了空。
没有了和颜熙肌肤相触的那一点点迷离,他的精神更为专注,刚才颜熙的话虽然是无心之言,他却听得认真。
其中“顺理成章”几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付云瑶是对他一往情深,可是,因为他不爱她,所以,他们两个之间不会有顺理成章!
那晚,付云瑶熬的汤,他喝了之后,就焦燥难耐,又恍然有了幻觉,完全把付云瑶当作了颜熙……这样想来,很有可能那一晚所有的一切……都是……是付云瑶的设计!
不仅那一晚的事是付云瑶的设计,就连她怀孕的事也值得考证。
又或者说,她究竟有没有怀孕,她怀的……究竟是不是的他的孩子,都值得考问!
“这太有可能了!”
裴铭远大喊一声。
颜熙怔怔地看着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问他怎么回事。
裴铭远兴奋的眼神在颜熙的脸上逡巡,他抓住她的软肩,一字一字地说道,“颜熙,你说的太好了!听了你的话,我的烦恼减少了一半。”
“裴教授,您说……烦恼减少了?”
“是啊!就算我和付云瑶有了一次,也没有那么巧。她得不到我的心,很有可能设计害我。我现在想想,可疑之处很多。那天,她炖了老鸭汤给我,可是,我却越喝越燥,冲动地直想做点什么。后来,我还出现了幻觉,我把她看成了……反正就是我出现了幻觉。平时饮两瓶酒的酒量,只喝了一瓶,就醉得不省人事。这太奇怪了!”
颜熙怔怔地听着。
她现在听明白了,原来裴铭远对付云瑶怀孕的事产生了怀疑。
“裴教授,您……这样说,是在怀疑什么吗?”
“是啊,付云瑶怀了我的孩子,这件事,太值得怀疑了!”
太值得怀疑了?
裴铭远的意思是说付云瑶怀的孩子,可能不是他的?如果不是他的,难道都是付云瑶自编自导的?如果真是那样,付云瑶也太阴险了!
想到这,颜熙涩涩地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头懵懵地想不清怎么说。
只好说起了云逸的事,她试探着问,“裴教授,您刚才在病房里看到云逸了吗?他还好吗?我今天陪父亲来医院检查身体。没想到走错了层,我本打算将错就错,去看看云逸的……结果,没有见到他。”
听了颜熙的话,裴铭远收起了思绪,暂时不再想自己的事。
他告诉颜熙,“云逸在呢!我削了苹果给他们吃,云逸明明就很馋,却先把苹果给了阿芸,自己懂事地不吃。要不是阿芸说话,他还忍着不吃呢!”
“云逸……”
颜熙想,云逸长这么大什么好水果没有见过,没有吃过啊,怎么会看到苹果就馋呢?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没有吃饱饭!
想想,裴芸芸住院后,心情一定很差,昨天就让云逸在床边趴着睡着了,今天,指不定就没有让云逸好好吃饭呢!她自己不吃,云逸也一定没有吃好!
——好儿子,你受苦了!
颜熙在心里叹息一声,也顾不上再和裴铭远说话,转身就要走。
“裴教授,我先走了。”
“颜熙……别走!”
裴铭远准确地抓住了颜熙的手,情绪有些激动,他本来忧愁的眼神,又恢复了神采,“颜熙,谢谢你。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连这样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那天的事,一定是付云瑶作怪。我……我所以会相信她,大概是因为,她说怀了我的孩子吧!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听到有了自己的骨肉,我这心里……”
寂静的楼道里,熟悉的铃声由低到高,缓缓而起。
打断了裴铭远的话。
是云漠在打电话!
颜熙趁机挣脱了裴铭远的手,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接通。电话接通了,她却难过得说不出一个字来。想到云逸就难过。其实,她和裴铭远在一起呆了这么久,她根本没有把他的事听到心里去,她的一颗心完全悬在云逸身上。
“你在哪?”话筒里,云漠的声音冷冷得,比这楼道里的凉风还冷。
颜熙没有必要说谎,“我在楼里。在医院的楼里。”
云漠抬头看看监控室的大屏幕,正看到颜熙垂着眼帘跟他通话。她的脸色很差,像是带着难以排解的忧愁。
刚才,他就看到裴铭远一直在絮叨着说话。
直到看见他拉起颜熙的手,这才打电话过去。
不想干涉她,却不想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仅在一起,还拉拉扯扯,说不完,扯不清……说到最后,还把她给说得愁容满面……
裴铭远这个老男人实在可恶!
颜熙久等不到云漠回话,只好挂断了电话。
“裴教授,您要是想清楚了什么,您就去办您的事吧!我想……回去看看云逸,那孩子,总是让我担心。”
“我的事……不急了。我陪你一起去。要是你一个人过去,怕是见不到云逸。哎,说起来也难为那孩子,阿芸割伤了手,他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睡不好,吃不好,真是可怜!”
颜熙听着裴铭远的话,悄悄地抹了抹眼睛,跟着他上了电梯。
红灯依次闪过。
很快,就来到了裴芸芸住的vip层。
颜熙和裴铭远并排走着,裴铭远大约想宽慰她,一直在找话说。说起云逸的乖巧懂事,更让她心里难受。
“云逸这孩子,我一直很……”
裴铭远看到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颜熙抬眸看去,远处,不是云漠牵着云逸的小手走过来了吗?
她什么也没有跟云漠说,云漠怎么就知道她在担心云逸,还会来找云逸呢?他不仅知道,还先她一步过来,帮她把云逸领了出来,似乎是让他们母子相会……
“云逸!”
颜熙飞奔过去,蹲身仔细地打量着云逸的小脸,他的小脸果然瘦了。
云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几分倦意望着颜熙,一言不发。
颜熙把他搂在怀里,紧紧地拥着。
云逸并不躲开,反而伸出小手臂抱住了她的脖颈!
颜熙配合地双膝跪下,和儿子温存了一会儿。
*
一个,两个,三个……
海滨别墅,在云逸吃第三个兔肉饼的时候,颜熙自觉地分了一半在自己的餐盘里。她可不敢让云逸吃三个兔肉饼。这兔肉饼本来就性温。吃多了要上火,还不好消化——“云逸,我们分吃一个,好不好?颜熙看你吃得香,自己也馋着呢!”
云逸看到被从中间分开的兔肉饼,露出了鲜嫩多汁的红肉肉,一言不发地把盘子里的兔肉饼吃掉了。
吃过饼之后,颜熙陪着云逸看了一会儿十万个为什么的儿童绘本。
然后,带他到卧室里午睡。
“这是我的房间吗?”
云逸站在门口,看着室内童趣盎然,又十分整洁舒适的房间,拧过头,仰面问颜熙。颜熙手指抚着他浓密的黑发,点了点头,“当然啦,你喜欢吗?走,我们进去看看。”
颜熙装扮这个房间的时候,虽然想了很多,可是,总怕自己想得不到位,想得不合云逸的心思。这个时候,她想征求一下云逸的意见,以后再慢慢调整。
云逸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一点不同的意见也没有提出来,反而一声不吭地玩起来。颜熙就在一旁陪着。看着儿子好好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说起来,她也不过二十二岁,也还有许多的小孩子气,可是,一看到云逸,她就油然而生一种母性的骄傲和自豪,还有沉沉的责任。
她要弥补云逸,作一个好母亲……
裴铭远回到艾菲特大酒店,正在收拾行李时,接到了裴有年的电话。裴有年让他赶回香港,说是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宴。请了付家的长辈和付云瑶,还有香港大亨林绍阳。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裴有年的声音显然不太好。
“爷爷,我在宁城,我晚上就有回去,你们等我。”裴铭远的话,利落坚定,全然没有先前的颓唐和抵触。这让裴有年很是欣慰,以为他已经想通了,要娶付云瑶呢!
“好,我们等你。云瑶现在就在家里,正陪着你母亲说话呢。我看她就不错……”
“爷爷,没时间了,我要赶飞机,我先挂电话啦!”裴铭远迅速地说了一声,挂断了手机。他坐飞机并不是太急,只是不想听裴有年唠叨而已。
晚上,裴家的宴会如期举行。
付云瑶的爷爷付青山还有林绍阳两个人谈得热烈。付云瑶不时地和裴铭远的母亲聊一句。裴铭远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铭远啊,我就说,你这一直不结婚,总是有原因的啊!原来,你是在等云瑶啊!你说说你们两个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啊!早知道云瑶单身是为你,你又为了她,何不早早地就把这事办了!”
林绍阳毕竟是大亨,说话十分有气度。裴铭远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他并不着急说话。他就等着其它人都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再和付云瑶说话。
“林爷爷,您可是错怪我了,这些年来,我一直专心艺术,没有其它想法。不过,我问过云瑶,她可是不喜欢我呢!”
什么?
裴铭远的一句话,像是油锅里扔进了一块肉,顿时有了动静。
付家爷爷是反应最厉害的一个人,“铭远,你这说什么呢?云瑶她可是说过,她很喜欢你,从过去到现在,从儿童到成年,她的心里和眼里,只有你一个。这样坚定的感情,你怎么能体会不到呢?”7
第四百四十六章 大家以为我欺负你呢!
裴铭远放下刀叉,又拿起洁白的餐巾抹了抹唇角,这才抬起头,一脸平静地说道,“付家爷爷,您说得很对,我确实没有体会到云瑶她对我有多么坚定的感情。要不,现在当着诸位的面,我问问云瑶,是不是对我有这样的心思,如果她真有这样的心思,那我可是非她不娶了!”
那我可是非她不娶呢……
裴铭远的最后一句话拖得很长,音量又大。
惹得在座的各位都把诧异的目光投向了他。这其中,付青云的惊讶最重。他没想到一向文雅少语的裴铭远说起话来,也是一点不含糊,这一句一句虽然听着别扭,却让人挑不出错来。
付云瑶刚拈起一只虾来,耳边就传来裴铭远这句话。心中一动,连忙把虾放好,又擦净了手,庄地坐好,像是就等着裴铭远来问。
裴铭远在众人的瞩目下,站到付云瑶身后,两只弹钢琴的瘦而修长的手握住付云瑶的肩,又亲密地俯身问她,“走,我们先到那边谈谈。”
耳畔的声音温柔至极。
这是一个懂音乐擅于歌唱的人使用的最迷人、最动听的声音。
没有哪个女人不沉醉的。
付云瑶就像闻了迷。魂。香一样,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离。
她自己羞红了脸答应了,“好。”
“诸位,失陪一会儿,我先私底下问问云瑶。”裴铭远在带着付云瑶走之前,礼貌地跟大家客气了一回。
在座的人,像裴有年,付青云,包括林绍阳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认为他们是年轻人,要说起悄悄话,也是很正常的。
“裴老,我就说吧,这年轻人有的时候,你得给他们点儿压力,他们才能着急地把自己终生大事办了,要不,就一直拖着,各过各的,做单身贵族!”林绍阳感慨道。
“也是。”裴有年望着裴铭远虚揽着付云瑶离开的背影,也有同感。
裴铭远虽然一直不情愿,可现在和云瑶在一起,还不是很安心吗?
“来,我们大家饮了杯中酒吧!今天的事,两个年轻人的婚事如果定了下来,我们一定再聚。”
“好啊,来,干了这杯酒。”
“好,干杯!”
“干杯……”
酒席上的人举杯同饮,那价值不菲的精致酒杯刚离开唇,就看到不远处的裴铭远和付云瑶出了事。裴铭远跟付云瑶耳语之后,付云瑶脸色煞白地跑开了。
付青云疼自己的孙女,几步走过去,指着裴铭远就喊,“裴铭远,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是不想娶云瑶,我们也不想高攀,你何必人前恩爱,人后又欺负她呢?”
裴铭远一脸无辜地回道,“付家爷爷,我只问了一句,问云瑶是不是要嫁给我。可是,她却说不,不要,直接就跑开了……我看,是她不愿意嫁吧!”
“你……哼!”付青云甩袖欲走,被裴有年拦住了,裴有年什么都不问就让裴铭远道歉。裴铭远不同意,“爷爷,我们裴家也是大家,可不是被别人戏耍的。付云瑶当众悔婚,我可一点儿也没有冤枉她。如果大家不信,就让门口的佣人把她拦下,仔细问她。”
“好,我这就问,你要是欺负了云瑶,就当众给我们付家道歉。”
林绍阳也想把事情弄清楚,直接就让裴有年快把人拦下。
其实,付云瑶是坐着付家的车过来的,她跑到门口,没有车可坐,门口的车童又问东问西,她根本也还没有走。
“我不回去。你们别拦我。”
裴家的佣人都极为忠诚,又都是年轻力壮的,看劝不住付云瑶,就半拖半拉地带着她朝酒会的方向走。这时,付云瑶的母亲,原来在屋内和裴铭远的母亲一起坐着,现在也追着自己女儿出来。她看到佣人这样待付云瑶,当即恼了,喝退了佣人。自己拉着付云瑶的手问这问那。可付云瑶就是不说话,还一直摇头。
付青云就怕自己孙女受了委屈,自己先找了出来。
裴有年等人也跟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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