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玫瑰花瓣瞬间被撞得飞散开来,无声坠落。
裴铭远不动声色地收了手。
颜熙心里别扭,手里的百合随意地掷到桌上,抱起已经插好的花瓶,朝一旁走去,“裴先生,我们这还忙着呢,您请回吧!”
欢然恨恨地瞪了裴铭远一眼,也跟着颜熙转身,不再理会他。
眼看着气氛僵下来,裴铭远自已勾唇笑笑,从容地拿起桌上的百合,放在鼻间轻嗅,眼眸里透着柔柔的亮光。
他今天过来,是想着颜熙昨天的歌声来的。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思量之后,裴铭远终于决定离开,临走之前,他朝着颜熙的方向,跟她远远地说了一句。
“我就住在隔壁,有时间你可以过来做客。我会给你一些声乐方面的指导。我那里有钢琴,你如果想,我可以教你弹奏完整的曲子……你们忙,我告辞!”
说完,裴铭远两只手捻着百合的花枝,迈着中步离开了。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秦欢然拉着颜熙的手说道,“颜熙,别信他!等我回去,帮你买架钢琴,然后请个老师……”
颜熙若无其事地笑笑。
“欢然,你把他的话当真啦?练钢琴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我从来没想过。”
欢然似乎并不相信颜熙的说辞,仔细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两人的鼻尖就要碰到了一起了。欢然身上热乎乎的气息吹来,吹得颜熙脸发热。
只好别扭地推了推她,“别看了,这还有一大堆花要插呢!”
“别动!”
欢然强行捧着她的脸不放,对视几秒钟之后,欢然长长地吁了口气,用确信的语气说道,“颜熙,你撒谎了,你心里明明就是渴望,渴望弹钢琴……”
“我哪有!”颜熙申辩了一声。
“有就是有,钢琴我一定要买给你的。做生日礼物。”
欢然松开颜熙的脸,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脸贴得很近,低声道,“颜熙,以前我以为,我不喜欢弹钢琴,你也不喜欢。早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家的钢琴,你随便弹啊,你这么聪明,学到现在,肯定会弹无数首曲子了!”
颜熙知道欢然对她是真心相待。
只是,她现在并没有深想。
过去她是草根公主,以后,她的生活将会怎么样,她心里一点规划也没有。
颜熙这样想着,抬起自已的手覆在欢然的手上,清澈的眸子里多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欢然的话,真让她感动。
“欢然,我真没有想那么多,以后的事,慢慢来吧,好吗?”
欢然垂眸,目光在颜熙的手上凝住,忽然俏皮地把自已放在下面的手朝上顶了顶,颜熙被她弄得不自在起来,立刻松开手,不理她了。
“欢然,别闹了,我还要插花呢!”
“好呀,我帮你!”欢然看颜熙转身就走,自已也不再嬉闹,巴巴地跟上,一心想为她做点什么。
两人忙碌着,一直到了上午十点多钟,才插出了十瓶花。
刘玉芳过来检查,似乎并不在意插花的效果,只简单地看了几眼,就分配了新任务给她们。
“老夫人的洗脸水用完了,你们去浣花溪那汲桶水回来。”
颜熙自然不知道浣花溪上游的水,水质软,且常年冰凉清爽,十分养颜。
此刻,她心里虽然很有些奇怪,却还是欣然答应了。
倒是秦欢然一双聪慧机灵的眼睛,不时地盯着林玉芳看,等她转身后,立刻凑到颜熙耳边说道,“这个女人怪怪的,我们找借口不去了!”
颜熙想法单纯,并不在意。
反而劝欢然不要多想。
两人从云锦苑推着汲水的车,上面有一只精致的水桶。一米多高,外面是青花瓷面,内胆有隔热层,完全是富豪之家的器具。
一阵和煦的风吹来,欢然忽然感慨地说道,“颜熙,这么美的地方,我都舍不得离开了!如果能嫁给云漠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
颜熙没想到,欢然对云漠的心思这么重。
可是,她说的‘我们’又是什么意思呢?
“欢然,你该不会正在幻想你和云漠一起住在云栖山庄的情景吧?”
欢然仰过脸,痴痴地笑着,“怎么,颜熙,你吃醋了?”
颜熙根本不明白自已醋在哪,“我哪有?”
欢然热乎乎地贴过来,搂着她的肩说道,“颜熙,我刚才说的是,我和你,我们两个就可以一直住在云栖山庄了!云漠嘛,我既然嫁给他了,跟老公住是正常;你就不同了,你以后也陪着我一起住,好不好?”
“……”
颜熙有些懵了,只好假意地玩笑道,“我跟你们一起住,岂不是第。三者,你迟早要厌烦我的!”7
第一百零七章 这姑娘得多久没洗脸了?
没想到,欢然忽然整个人扑过来,抱紧了她。
急切地说道,“颜熙,你别吃醋啊!我们是最好的,云漠才是第。三者!”
云漠才是第。三者?
颜熙被她搂得喘不过气来,一时失神,只呆呆地想着——要是欢然知道她和云漠之间已经……已经到了肌肤相亲的地步,会怎么样呢?
看欢然对自已这样不舍,要是把所有的事说出来,欢然会不会恨她呢?
虽然欢然说过,抢来的东西才甜,但是,她们毕竟是女人,真要是知道自已心爱的男人被好朋友抢了,那颗小女人的心还能淡定吗?
沉默半晌,颜熙还是决定慢慢地把自已和云漠的事说给欢然听。
毕竟她们是好朋友,她不想因为自已的隐瞒而伤害欢然。
“欢然,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什么事?”欢然松开颜熙的脖子,直勾勾地看着她问道。
“是……”颜熙有一刻的迟疑。
欢然看她吞吞吐吐的,很干脆地制止了她,“看你,这样为难,不好说就别说了。你可以有自已的秘密,就像我,我也……我也有好多事没告诉你。走吧!”
“欢然!”颜熙还想再争取,结果欢然扯着她的胳膊,一起推着车往前走。
颜熙只好作罢。
云栖山庄常年住着外客,沿途都有路标,两人一路走着,在距浣花溪还有二百米的地方,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花香怡人,两人的速度加快,迈着欢快的脚步来到了浣花溪边。
“哇,太美了!”
银色的溪水,洁白芬芳的野百合,妖艳的野玫瑰,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在碧绿的草丛中摇曳。颜熙的眼睛都看不够了。欢然张开手臂,喊出了声。
久居城市的人,来到这样优美的去处,心里的兴奋和震撼是不能言喻的。
难怪云漠要把这里取名为“浣花溪”,果然传神。
这百合滋润明媚的白色就如同在水中洗过一般。
耳畔的鸟声,虫鸣,声声入耳……
“颜熙,快走,我感觉哪里不对!”
欢然突然拉起颜熙的手,催促她快走。
颜熙的心还沉浸在美景中,行动有些慢。不过,她知道欢然练过元武道,算是习武之人,对环境的警觉性高,她信赖她,强迫自已不再留恋,加快了脚步——
“嗡”
像是有飞机从低空飞过,沉闷的嗡响声呼啸而来。
欢然转头,有一团黑影正朝着她们压过来,她扯住颜熙就跑,“颜熙,快走,有蜂群追我们!”
两人虽然开始奔跑,但是,那蜂群像被她们吸引着一样,很快就瞅准了目标落下来。欢然用力一扯把颜熙护在怀里,自已掐了一枝长杆的绿草,在周身挥舞。
颜熙的脸埋在欢然柔软的胸部,眼前一片黑漆。
她又羞又不安,用尽了全力去推欢然,闷着气喊出了声,“欢然,放开我,我们一起面对,你放开我,我们一起跑!”
欢然只是死死地按着她的头,并不放开。
“欢然,我担心你,你放开……啊!”
颜熙再一使力,终于推开了欢然,自已也退了一步,她身上有花香,那黑棕色的蜂子立刻朝着她袭来。
欢然只好一边挥着草枝一边拉着她跑……
孙德福从外面办事回来,刚进云锦苑,就看到众人围着被蜂蜇了的颜熙和欢然在议论。
林玉芳站在一旁,并不着急找医生,而是斥责颜熙和欢然贪玩。
“以前我们都去给老夫人打过水,怎么没被蜇到,偏偏你们就被蜇了?你们定是贪玩,惹怒了蜂群……水没打到,还丢了水桶,办事不利……”
啪!
欢然忍着手上的灼痛,上前打了林玉芳一掌。
“恶女人,你还敢说,我和颜熙一到浣花溪,那成群的野蜂就照着我们飞过来了,一定是你在上午的花朵上做了手脚,不然,我们怎么会被蜂群袭击?”
林玉芳的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她的脸虽然痛,但是,她可以肯定,苏锦溪脸上的三处红斑,比她更痛。
“赵奕然,你做错事在先,侮辱领导在后,我今天就罚你……”
“住口!”
孙德福一声厉喝,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林玉芳的眼神怯了。
孙德福谁也不看,只把目光对准了颜熙,等看清她脸上几处殷红的蜇痕时,顿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摔倒。今天早晨,云漠刚打电话让他照顾好苏锦溪,没想到,这一会儿功夫,出了这样大的事,他可怎么交待啊?
顾不得再想,孙德福连忙打电话叫医生。
挂断电话之后,他拿出了昔日的威严,对着众新人挥了挥手,说道,“今天的事纯属意外,你们一个字也不许朝外说,都散了吧!”
说完,他转身,用极谦卑的态度请颜熙和欢然回房休息。
“苏锦溪,医生马上就到,你先回房间歇歇。赵奕然,你陪着她。注意,千万不能用手挠。免得感染……”
颜熙脸上又痒又痛,无心理会,转身就走。
欢然恨恨地瞪了林玉芳一眼,这才跟上。
“总管,今天的事……”
“闭嘴!”
孙德福目送着两人进了楼内,自已正焦燥地想着医生什么时候过来,林玉芳突然凑过来,立刻惹得他一阵呵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让你照顾苏锦溪,你就照顾成这样?”
“总管,这不怪我……”
“滚!别让我看到你!”
孙德福甩甩衣袖不再理林玉芳,连如何惩罚她的事都没时间想,就站到门口去等医生了。
林玉芳懊恼地站在原地,眼里的恨意更重了。
……
医生过来后,先给颜熙和欢然拔掉了蜂蜇后的毒刺。接着,开始用碳酸氢钠溶液轻轻擦拭伤口。
洁白的棉球在颜熙脸上轻擦了两下,就粘了一层棕色暗泥。
医生的眼睛都看直了。
忍了忍,又换了一块棉球,再擦,又是一层暗污色,再擦……
这姑娘得多久没好好洗脸了,这泥都这么厚?
等那医生的视线从一堆弄脏的棉球移到颜熙脸上,仔细看时,立刻呆住了——
一圈白嫩的肌肤中间被蜂蜇过的地方是耀眼的红色,像雪地里开出了红梅,美得惊艳。
孙德福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7
第一百零八章 颜值有损,不宜见人
他的大脑快速地运转着,这几天的事,一点一点在他的脑海里浮想,穿梭,最后连成了串——
这苏锦溪明明肌肤如雪,偏偏要把自已化妆成丑女模样来云栖山庄……而昨晚云漠又要了她的房间号……他已经看过监控,昨晚确实有人翻墙潜入了苏锦溪的房间……苏锦溪既不张扬,那潜入者必定是事先约好了的人……这个人,看身形正是云漠!
如此想来,苏锦溪是为云漠而来。
果然啊!
云栖山庄的少主真是与众不同。
不是金屋藏娇,而是直接把自已喜欢的女人弄到了家里。
怕被人发现,特意让小情人扮成了怪异的丑女来遮人耳目……
一切想通之后,孙德福更害怕了。
他一边嘱咐医生,开最好的药给颜熙治疗,一边腆着脸走到颜熙身边,轻声细语地说道,“苏锦溪,今天的事呢,是林组长的错,我必定会重罚。现在你受了蜂蜇,颜值有损,不宜见人……”
孙德福刻意地在“不宜见人”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其实是暗示颜熙先不要见云漠。
“这样吧,你这几天呢,就留在房间里,看看电视,听听音乐,一日三餐,我让人给你送来,等你的伤好之后,再继续培训……咳,不知我这样安排,你还满意吗?”
“我让蜂蜇你几下,你满意吗?”
不等颜熙说话,秦欢然已经冲着孙德福喊了起来。
孙德福讪讪地说不上话来。
说实话,他十分不喜欢秦欢然的脾气。
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丑丫头哪来的傲气。
但是,因为欢然和颜熙交好,他此刻也只好继续赔笑脸,“赵奕然,我刚才已经说了会重罚林玉芳……”
“怎么罚?”欢然毫不客气地问道。
颜熙无心听这些,轻扯了欢然的衣袖,示意她停下。
欢然握住她的手,安抚,却余怒未消地对着孙德福说道,“孙主管,依我看,那林玉芳居心叵测,就该辞退,其它的惩罚都太轻了!”
孙德福一时为难,转而对着颜熙说道,“这可就难办了!林玉芳曾经在听枫苑当过差,很受云老夫人的器重,我重罚可以,但是辞退的事……”
“呵呵,林玉芳这样的恶人竟然受云老夫人的器重,你的意思是说,云老夫人也……唔!”
不等欢然的话音出口,颜熙忽而用空着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欢熙眨巴着眼睛,又气又无奈。
这样的情形之下,颜熙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淡淡地说道,“孙主管,我们无故受伤,心里有怨气,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该理解。这次的事,还希望你赏罚分明,以敬效尤。”
“是,是。”孙德福看颜熙松了口,连忙点头答应着离开了。
……
上午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在男人端坐的身影和笔记本屏幕之间的空隙投下亮白的光影,照亮了他轻悬于桌上的手指。
云漠不喜公司的应酬,多在家里办公。
而集办公、休息、娱乐为一体的书房是他停留最多的地方。
哗!
有轻微的声响传来,扬睫看去,杨铄前倾着身子打开了窗户,作势要跳——
“铄!”
云漠声急而促,从桌上一纵而过,长臂圈过杨铄精瘦的腰身,人虽然拦下了,墨色瞳仁却染了悲意。四年的流浪生活让他清瘦不少,腰身竟然如此纤细单薄……
“我—要—出—去!”
杨铄一动不动地偎在云漠的怀里,声音木讷,舌头僵直。
像是一个人对着虚无的空间在说话。
云漠凝神听着,下颌收紧,眉间是难掩的痛楚。
杨铄回来后,他接连请了几位心理医生过来,杨铄都极端地不配合,不是要逃走,就是沉默不语,根本无法沟通。
……
奢华大厅的一角。
因为这几天裴有年、裴铭远、云蓉都要来云栖苑吃饭,所以,厨房里显得格外忙碌。
以云家的家世财力,顿顿餐餐都有山珍海味,已经是稀松平常。现在有了贵客,更是要做得如同满汉全席一般精致美味。
裴芸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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