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描述来看,我们现在怀疑担架上的那个人就是利贝尔。”
“耶稣。”
“这就使得我们相信莫斯科已经查明了利贝尔跟麦西的联系,他们想要审讯他。”
艾森豪威尔将一只手放在他脸上,并揉了揉他的双眼。“这事现在是每一刻变得更加糟糕。”
“总统先生,把利贝尔带到莫斯科去,那就是表明他还没跟他们妥协。但是以我的看法,在目前阶段不管我们怎么命令史朗斯基,我确信他是不会理睬我们指示的。”
艾森豪威尔抬头看着。“哪怕这指示直接来自于我?”
“哪怕这指示直接来自于您,阁下,要是这可能发给他的话。”
艾森豪威尔又叹了口气,接着在他椅子上微转了下身子。“麦西先生,你想说点什么吗?”
麦西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双眼下也是黑黑的眼圈,整张脸看上去是一副失魂落魄相。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他几乎没有睡着过,经过从赫尔辛基到华盛顿的长途飞行后,紧跟着又是四个小时的由布兰尼冈、局长助理和艾伦;;;杜勒斯组成的连续轮番盘问,所有这次行动的细节都被细细地过问了遍。一阵阵的身心绝望感和胃部的翻搅不适一直在折磨着他。而有关利贝尔的消息只是使得这一切变得雪上加霜,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
他看了看艾森豪威尔,后者正瞪眼看着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总统先生。”
艾森豪威尔的脸现出愠怒的表情。“考虑到你对此应负的一部分责任,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对这次谈话有点贡献。你闷声坐在那里整整十分钟,就象不知怎么回家一样。你就没有什么可以建议的吗?”
“如果利贝尔是被劫持并被带到莫斯科去,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阻止史朗斯基了,无法派一个人潜入那里去跟他讲清道理。至于利贝尔的被劫持,没什么法子可想,除非您考虑把那架他乘的飞机给打下来。”
“这不可能,即使我考虑想这么做,”艾森豪威尔没好气地答道。“现在这时它已经在苏联领空内了。至于你的第一个建议,你也听到布兰尼冈说了,史朗斯基是永远不会听进去的。你对利贝尔怎么看?你认为他在审讯之下会很容易屈服吗?”
“利贝尔在被盖世太保抓起来和拷打后,在集中营里呆过,所以他以前经历过残酷的磨难。他可能会拒绝交代并矢口否认他的参与,这要取决于莫斯科向他摊明的证据有多少了。但他们肯定有一些了,而且他们一定急于打开缺口,不然为什么他们要劫持他呢?特别是再过两天他就要抵达那里了。要么就是利贝尔可能已经轻易地屈服了,告诉了莫斯科一切。我无法知道具体到底怎么样。”
“但你知道这个人,对吗?告诉我你的心里话。他会招供吗?”
麦西思索了一会儿。“我得说利贝尔会坚持一段时间,只要他能熬得住,他会熬下去。他不是傻瓜,一开始他可能会否认一切。但考虑到克格勃登峰造极的拷打艺术,我认为这时间不大会超过两天,也可能会稍久一点。”
艾伦·杜勒斯擦着他的眼镜片,慢慢地抬起头来。“这倒启示了我,如果利贝尔能被指望熬一段时间的话,那就给了我们一点时间周旋,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这困境。”
“什么办法?”艾森豪威尔问道。
“我们杀死史朗斯基和克霍列夫。这听起来有点残忍无情,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办法。”
房间里顿时一阵沉默。麦西目光直逼杜勒斯,愤慨地说道,“我们现在谈的是两个为了我们大家冒着自己生命危险的人。两个奋不顾身去实施这项行动的人,而你居然想要杀了他们?”
杜勒斯毫不示弱地迎住麦西瞪视的目光。“这是不大道义,麦西。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或许这可能是我们仅剩下的一次尝试了。”他回头看着艾森豪威尔。“布兰尼冈和我已经草拟了一个计划,尝试着解决这件事。”
他从他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目前我们在莫斯科有四个特工。每一个人我们通常每四个星期给他发一个密码短讯以保持联系,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没有把他们忘记。这个讯号是在预定的时间里编在美国之音里的普通无线电节目里发送出去的。对一般的听众来说这讯号听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对我们的特工来说,一旦他们在某段时间对某段讯号进行解译,就能获得我们给他们的讯息指示。”
他朝前倾着身子,将文件递给艾森豪威尔。“这里是两个我们在莫斯科的特工人员,我们认为可能会有所用处。”
当总统拿起文件时,杜勒斯又续说道,“他们是两个兵痞。前乌克兰党卫军人。事实上,正是麦西他自己在六个星期前将他们送出空投到乌克兰的,他们在一个星期后抵达莫斯科。”
艾森豪威尔迅速扫读了一下文件,然后又将它放回到桌上。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按日常计划我们本来要在明天晚上发一个常规讯号给这两个人。但这次取而代之的是我们告诉他们有关我们要寻找的那一男一女的情况。这里的麦西已经告诉了我们有关利贝尔的女朋友情况,史朗斯基要在莫斯科跟她会面。这女的有一个别墅,史朗斯基准备用作藏身处。如果我们能够确证史朗斯基和那个女的会出现在那儿的话,那么就行了,我想您也能猜到接下来的部分。但是我细想过我们需要一个人亲临莫斯科以确保这计划得以完成。这不允许有一点失误。而且这要干得快。就象麦西说的,我们的朋友利贝尔最终还是会开口交代的,而到那时克格勃就会知道那个别墅。”
“那有没有任何可能莫斯科会破译你们的无线电讯号?”
杜勒斯摇了摇他的头。“可能性极小,总统先生。这讯号是用一次性的底本解码的,不可能被破译。”
“这里还有一个关键之处你没提,我们又怎么能让一个人马上进到莫斯科?”
杜勒斯说道,“我们正在设法解决此事,总统先生。摩萨德看起来是最理想的渠道了。他们通过他们的犹太同胞在俄国和东欧都有关系,我们知道他们在莫斯科,克格勃和苏联军队里有相当数量的特工和官位很高的内线。如果您给予我们特权批准,我们就要求摩萨德予以协助,而又不过问我们的原因。我想他们会同意的。犹如您所知,我们跟他们有一个正式的安全事务互助协定。”
“你真的认为这样能行吗?”
杜勒斯答道,“这会有一定程度的风险和困难,阁下。这需要极其迅速而又要极其小心地去做。这容不得半点差错。我本人,我认为这是我们现有的一个成功机会。但我相信麦西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权威。他派送了这两个人进去的。”
所有的脸都转向了麦西,最后艾森豪威尔说道,“那么,麦西先生,告诉我这可不可行?它能成功吗?”
麦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冷冷地说道,“我不知道。”
艾森豪威尔的脸色因恼火而转红了。“给我回答这个问题。”
麦西抬眼看着他,总统听到他话音里的愤懑。“我,我不想介入这事的任何一部分。”
艾森豪威尔怒道。“我问的问题是它能成功吗?而且别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麦西。你对这发生的一切是负有一部分责任的。回答问题。”
麦西怒气冲冲地想要站起来,艾森豪威尔喝止道,“坐在你的座位上!”
他朝杜勒斯和布兰尼冈望去。“去外面走走,先生们,让我们两人单独呆一会儿。”
杜勒斯和布兰尼冈站起身,两个人离开了椭圆形办公室。
当麦西静坐在那里时,艾森豪威尔点燃一支香烟,手气得仍在发抖。他站起身朝落地长窗踱步走去,然后信手打开窗子,跨步走到外面门廊。外面是一股刺人的寒气,只听见庭院里滴滴嗒嗒不断的落雨声,艾森豪威尔转头说道,“到外面来吧,杰克。”
麦西走出来到庭院边。门廊外大雨密集得象帘布一样倾泻而下,艾森豪威尔盯视着外面雨势,他问道,“你有家庭吗?”
“一个儿子。”
“你的太太呢?”
“我们离婚了。”
艾森豪威尔回过头来望着。“你认为你是个爱国者吗,杰克?”
“总统先生,我热爱我的国家。如果不这样我也就不会干这份工作了。但我不能服从这件事。埃历克斯·史朗斯基是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敢于做别人不敢做的事的人。至于安娜·克霍列夫,她当然只是为了重新得到她的孩子才答应做这件事。但不管怎样,她仍是个值得钦佩的无畏女性。或许我们是在利用她,但我们不能就这样杀了她。这样做是不道义,是不对的。”
艾森豪威尔叹了口气,他将香烟一扔。“我想告诉你一个我长时间来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故事。当我还是一名年轻的军官时,我在巴拿马服役。当时有一个我在家乡时就认识的小伙子跟我在一起服役。一个很好的红头发小伙子,是那种可以喝酒共欢的知心伙伴,一个很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的好小子。他真心地热爱他的家乡和祖国。
“有一个晚上,我们连受命开进森林,里面有一支游击队,他们拥有大炮,这会给我们的营地带来不可想象的打击。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打哑这些重武器。在半途中,我们被机枪火力封锁住,只得躲在黑暗之中。我熟识的那个小伙子冲到前面想要消灭那火力点,但被肚子上中了一枪。他在林子里朝着我们爬回来,肠子也流在外面,他不停地痛苦叫唤着,想要别人救救他。麻烦的是,他这样在把我们的位置暴露。
“我当时可能是连里最好的射手了。我的指挥官命令我开枪打死那小伙子。但我无法硬下心肠这样做,所以我只是胡乱开枪。其他的人试了,但没能成功。五分钟以后,游击队猛攻我们的位置,打死了我们十个人。”
艾森豪威尔的脸上显出愧责的神情。“要是我当时硬下心来打死那小伙子,或许那些人就不用死了。而更糟的事还在后头。当我们撤退后,那些大炮连续不断地轰击,结果给我们的营造成大规模的伤害。我有负于我的指挥官和战友,我有负于我的国家。”
他黯然地瞧着那大雨。“这次不只是关系到巴拿马热带森林里的十条性命,或者即使再搭上一个营的伤亡。这次谈的是一场战争。不是什么二十条性命或再多点的问题,而是可能两千万个人的性命问题。如果说我从那个在热带森林里的夜晚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一个,当你要割舍你身上的腐肉时你就得忍痛割舍。不错,这是个无情的决定,但我们谈论的是一个无情的事实——两条性命换上其他成千上万个人的生命。这可能还包括你的儿子。因为毫无疑问,如果我们无法制止这件事,那就会爆发一场战争。如果史朗斯基和那个女的被活捉了,莫斯科就会有足够的证据和理由发动一场大战。一场美国无法应付的大战。一场我们赢不了的战争。他们在氢弹方面领先我们六个月,斯大林正心痒痒地要使用它,只等着获得一个借口。而象这种炸弹的威力,他可以把我们大家全部从地球表面上抹掉。”
麦西侧首研究着总统的脸,他的那双蓝色眸子里闪露着坚毅果决的目光,而嘴角边则浮现着一层冷峻之色,这般冷峻还是麦西以前在任何一张有关他的照片上从未看到过的。
艾森豪威尔的目光又盯回过来。“我刚才问你的问题是杜勒斯建议的计划行不行得通?我要你回答。”
麦西叹了口气。“或许行。但这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机会。史朗斯基不是好对付的,他是我们训练过的最出色的一个人。杀死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么即使是只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我们也要去争取。现在只有一个人我认为能辨认史朗斯基和那个女人并截住他们。那就是你。我知道你不情愿杀死他们,但你我都知道你应该怎么做。别再犯我多年前犯过的错误。别为了保存两个人的性命而导致可能葬送上百万个人的生命。”
艾森豪威尔紧盯着麦西的眼睛。“我在请求你,杰克,别在这件事情上辜负你的国家或者我。”
第四十二章
捷尔任斯基广场
莫斯科
一记惨叫声回荡在远处什么地方,安娜一下子惊醒了过来,她的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一只电灯泡就在她的顶上方明晃晃地照着,刺得她两眼几乎发瞎。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是在一个窄小的没有窗口的小牢里。水从磨亮的花岗岩墙壁缝里汩汩渗出,这个地方散发出阵阵霉潮味和尿臊臭。对面的墙上有一道铁门,透过铁门,她能听到外面传进来微弱的牢门打开和关上的咣啷声。
她猜想她是被关在一座监狱里,但她无法知道到底是在哪一座监狱,还有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以及她是怎么到这的。
能回想起的一刻好象是她被那个克格勃掐住了脖子,而接下来便是在这儿了。但发生在这两个时刻当中的一切就什么也不清楚了。史朗斯基在哪里?他死了吗?还是活着?被关在另一间小牢里?
焦虑笼罩着她的心。她想起来了刚才那记惨叫声。这是她梦里听到的还是真的有那记惨叫声?或许是史朗斯基发出的?她感到十分的迷乱以及绝望,一种可怕的惶恐感使得她的胃部阵阵紧缩,犹如病痛发作似的。
她的左肩感到僵直,嘴里是一片干涩,她的整个身体感到十分虚弱。她侧首看着她的肩膀。
一块敷料敷在那里,那绷带扎得很紧都已嵌在肉里令她发痛,她想抬动一下她的手臂,只觉得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她的肩膀直透背脊。
她禁不住痛叫起来。
她猜想她的肩膀脱臼了,当时那个克格勃少校在林子里扑上来重压在她的身上。她记得当他扑在她身上时一阵剧痛,好象骨头都被压断了似的。然后她注意到手臂上柔嫩的肌肤有一条小小的红印,这是给她打过针了。他们让她沉睡安静了一段时间。
当她费力地将腿移过床边坐起身时,她又听到了那惨叫声,紧跟着是一记被拷打的尖叫声回荡在外面的走廊里。
她的身子不由得战栗起来,那疼痛又钻进她的身子来。
她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在叫?
她听到外面响起一阵皮靴脚步声,接着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然后那铁门嘎地绕着铰链打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克格勃制服的人站在那里。他们走到床边,粗暴地揪住她的手臂,猛一下将她拎起身来。
那疼痛如巨浪似的一阵猛过一阵撕裂着她的肩膀。
当他们把她拖出小牢时,她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当她睁开眼睛时她正坐在一间房子里的一张椅子上,屋里有一个装有铁栅栏的窗户。
房间里空荡荡的看起来是专门作审讯用的,有的只是四周绿色的墙壁和一张木头桌子再加上两张面对面的椅子。那张桌子用铁架固定在地上。远处尽头的铁门有一个小格栅窗和一个小小的窥测洞。
她不由得一阵害怕而感到眩晕,而且她仍感到肩膀上那一阵阵的发痛。
阳光从窗外边银泻般地洒照进来。透过玻璃,她听到车子引擎的发动声然后又离去的声音,而更远处则是车流交通的嗡嗡声。
她忍着痛从椅子上支起身子走向窗前。
下面是一个鹅卵石地的大院场。她数了下院场对面的大楼,有七层,并且所有的窗户都装有栅栏。有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