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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个帮助史朗斯基的人根本没在这名单里,而想到这,路金不由得叹了口气。旅店还得被检查,但他怀疑史朗斯基会这么笨去呆在一个旅店里。这地方太招摇了,每个住客都得登记。况且,在莫斯科也没有那么多的旅店可以藏身。但是这些旅店还是得先被验证才能排除掉。他在考虑再去一次那女人的地牢,但心里觉得这是没有用的。在这同时,他还得做一件事。
他需要至少五十个人去检查那些旅店,并将名单上的人都抓起来。
当他探手去拿电话想打给值勤办公室时,门打开了,满脸疲倦的帕沙走进来。他守了通宵为了等列宁格勒方面的任何消息。路金放下话机,帕沙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脚翘在桌上,将他的帽子朝旁一扔,打了个呵欠。
路金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帕沙摇了摇他的头,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没有一点动静。就象墓地一样静。除了鲁穆尔卡来过一次,就这些。”
路金忙坐起身子。“他来什么事?”
“他是昨晚来的。说要告诉你他得到了一个法国人,名字叫利贝尔。这又是个什么鬼?”
路金讲给了他听,讲完后,帕沙说道:“谁搞得清呢?也许鲁穆尔卡是对的。他还说他要见那个女人。”
“那怎么样?”
“我可没让他见。我告诉他得先见了你再说。他威胁说他要去起诉我。但我叫他给我滚远点。他那副穷凶极恶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对那女人没安好心。让鲁穆尔卡凑到贝利亚跟前去嘀咕坏话吧。他们又能怎么样,送我去劳改营?回到那个我来的地方,那里只是冷点罢了,伙食也坏不到哪里去。”
“谢谢,帕沙。”路金猜想鲁穆尔卡不回他的电话就是为了帕沙拒绝了他的缘故。“她怎么样?”
“我最后一次看她时已经醒了。”
“她看上去好吗?”
“就象有人关掉了她心灵中的灯。”
“你试过跟她交谈没有?”
帕沙点了点头。“当然,照你说的做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带给她一些食物和咖啡。但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瞪着墙壁看。”他叹了口气。“你真的认为她会说吗?”
“只有上帝知道,但是看情况我是怀疑。而且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问题是,她又能真正帮我们什么忙?我总是有点怀疑。我有种感觉她可能就象她说的那样,真的不知道史朗斯基在哪。要命的是,这就意味着不久我们得把她交给贝利亚。他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会伤害那孩子来让她吐口供。我们必须得找到史朗斯基,哪怕只是为了这孩子的缘故。”
帕沙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这个女人是死定了。你是知道这点的,尤里。贝利亚是不会送她去劳改营的,他要杀了她。”
路金脸色阴沉地答道:“我知道。”
“那现在要怎么样?”帕沙问道。
路金告诉帕沙他的打算。“这或许能搞出点头绪,但我不怎么指望它。”
帕沙说道:“我一直在想那狼档案里缺少的那两页。要是我们能看看原件,或许里面有什么东西可以帮我们。他在莫斯科的亲戚,他家里的朋友,那些他走投无路时可能会找上门的人。”
“我已经问过贝利亚了。他说了不行。要是贝利亚不想让你看文件里的什么东西,你就别看。”
帕沙咧嘴一笑。“不错,但还有其他途径可以来打开一个核桃。”
“怎么行?档案办公室是个禁区,没有许可不得擅自入内。那里存放的都是重要的文件,绝级机密文件。任何人被抓住了就会掉脑袋。”
“档案室的头是个蒙古人。他喝起酒来就象渴了一个月的骆驼一样。我可以让他喝一杯,再借他钥匙用用,去瞄一瞄那原件。”
“别打这个主意,帕沙,这太危险了,而且这看起来也不象那狼在莫斯科会去找这类人。他离开得太久了。”
“那我只是稍稍问一下那头怎么样?”
路金摇了摇他的头。“我告诉你贝利亚说过了。他的话就是法律。而且里面可能真的没有什么跟这案子相关的内容。再说,这也不值得,要是你不经许可就去瞄那档案而被抓住了。忘了它吧。”
帕沙耸了耸肩。“就听你的吧。”
就在这天早晨七点还不到的时候,那辆斯戈达驶到库图佐夫斯基大街停下。
史朗斯基钻出车外,身穿着一套少校军装。他低头对依丽娜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尽量快点。”
“祝你顺利。”
他看着依丽娜驾着车子离去,然后他沿着马路往回走。此时几乎没什么交通车辆,只有有轨电车从旁开过,当它们沿着大街行驶而过时,蓝色的电火花闪亮在昏暗的晨色中。借着那些旧的公寓大楼门口的灯光,他能看清那些门牌号码。他边走着边一路数着。
27号楼跟它邻旁的大楼没什么两样。这是从沙皇时代起就有的老大楼,是四层的花岗岩住宅楼,一看就知道以前是那些有钱人家落居的地方,现在则被改成了工房楼。大楼外的马路上没有见到那辆橄榄绿的宝马车影子。
史朗斯基看见大楼那漆成蓝色的入口前门半开着,便踏上楼前院子的小石径。在门口,他看见嵌入墙里的信箱上一块块小白牌写着住户的室号和名字。
14室注明了路金的名字。他推开那前门,迈步跨进一个又暗又深的厅道走廊。
门厅里,一道楼梯通向楼上层。厅道走廊里有一股打蜡剂的味道。两辆自行车靠着一面墙停着,他听到大楼里回荡着楼上住户人家里飘出的空洞而又低弱的人杂声。
他走上楼梯来到三楼。公共过道灯还开着,楼面一片寂静。他看见了那扇门,14号字样刻在那木头里。没有名字,只有数字。他检查了下门锁。有两把锁。上面一把,下面一把。他将耳朵贴在门上,但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他猜想路金的妻子可能还在睡觉。
他又走下楼,围着大楼转到背面。围着大楼边的小径上的雪都已被扫干净了。背后还有一个很大的公用花园,地面都被雪覆盖着。一盏灯开着,照亮着铺在地上的石径。两张镂空雕花夏季乘凉用的铁椅排在光秃秃的樱桃树下,在一个被雪半掩着的小玻璃棚下,是一条条长满着甜瓜的小地块。
他抬头看着大楼的背墙。有些窗户的灯亮着,但窗帘还是拉着。他看见院子的尽头,在那皲裂开的花岗岩墙上有一扇木门。他猜想它通向后面的一条弄堂。他沿着石径走过去,看见那门都烂得散架了。他推了推。那门没什么动。他得先用脚拨开积在门底下的雪然后那门才有了松动。正如他所预料的,这门打开通向大楼后面的一条弄堂。那弄堂很黑,没有什么人,但是弄堂的一个尽头的左右边,他看见都有路灯的光线。他猜想那弄堂是通到库图佐夫斯基大街旁的小路。
他走回那院子,走到石径的半当中。
他抬头望着三层楼,数着窗户,一直数到中间偏右的那窗户,他猜想那就是14室。窗帘后面没有灯光,他又兜转回到大楼的前面。
当他回转到楼前的那小石径正准备出去时,突然间背后响起问话声,“需要帮忙吗,同志?”
史朗斯基忙转过身来,身子顿时定住了。一个老头就站在那前门里面。他带着顶油腻发亮的黑色农民帽子,穿着件打着补丁的大衣,腰间束着根绳子,头颈上围着条毛线围巾。他看上去好象没有睡够似的,两眼红肿着,他拿着一把扫花园的大扫帚,手里还拿着些残枝落叶。
史朗斯基和气地一笑。“我在找我的一个老朋友。”
“噢。是谁呢?”
史朗斯基猜想这个人是大楼的管门人。一双警惕的眼睛在怀疑地盯着他。
“路金少校。我相信他住在这幢楼里的十四室。”
“他是你的战友,对不对?”那老头瞅了眼那军装上的肩章。
“从战争时就开始了,同志。我有好些年没看见他了。我在莫斯科探假。今天早晨刚乘夜班火车从基辅到这。少校在家吗?”
“我恐怕他很早就走了。他的车子不在这。你去捷尔任斯基广场应该能找到他。不过他妻子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星期六早晨她通常是很早去菜场买菜。八点以前她会回来的。”
“对对,尤里的妻子。只是我恐怕我记不起她的名字来了?”
老头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将身子支在他的扫帚柄上。“娜蒂亚。红头发。长得可是很漂亮。”
史朗斯基也跟着一起笑。“当然。路金这人做什么事都是无可挑剔。”他看了下他的手表。“我会过一会再回来。但帮个忙。要是你见到娜蒂亚,别告诉她我来过。我想给她个惊喜。你知道我的意思。”
那老头凑趣地眨了眨眼,手指触了下他的帽子学敬礼的样子。“听从少校的指示。”
史朗斯基看了下那扫干净的小道,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工作做得不错,同志。继续保持下去。”
史朗斯基走回到外面,穿过马路到街对面。一家咖啡馆就在五十米远的地方。店堂的灯开着,他便走了进去。店堂里显得没有什么生气,但却坐满了那些做早班的人。出租司机和电车司机还有睡眼惺忪、住在库图佐夫斯基大街附近地带的早上买菜的姑娘们。空气中闻到的是一股酸气不新鲜的食物味道和呛人的香烟味道。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半睡不醒的样子。
他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才拿到他要的一杯茶。他拿着茶在窗子边找了个空座。
他边坐着,边抽着烟。路灯还亮着,外面的光线看上去还可以,所以他看对面的那座楼是一清二楚。那个管门老头还在前院扫着垃圾,但十分钟以后他消失在大楼里。
碰上那个老头倒是有一样好处——现在他有了路金妻子的名字和她的一个大概的描述印象——但这个老头也会成为一个问题。要是他老是不走开而碍手碍脚的话,史朗斯基就还得同时对付他,而他是希望不要把事情给弄复杂了。
过了十五分钟,他看见了那女的在穿马路。一开始他还没注意到她的红头发,因为她带了顶毛皮帽子,但当她转身走上横行道时,他睹见她耳背颈脖处火红色一闪。她提着个大大的买菜篮子,穿着一件翻毛领大衣和一双到膝盖的长筒靴。即便这么粗略地朝她脸上扫一眼,他都能感觉得到她那出众的美色。他看着她走进那前门。
他坐在咖啡馆里又等了五分钟,看那老头是否再出现。但那人没再现身,史朗斯基揿灭他的香烟站起身来。
他快速穿过大街,当他转过这座大楼最近的一个街角时,他看见依丽娜坐在停在路边的斯戈达里边,一条羊毛围巾盖住了她的下半部脸。斯戈达的车牌也被胡乱抹上了泥浆,看不清上面的号码。
他敲了敲前排乘客位旁的车窗,只见她蓦然一惊并慌忙转头望着,然后她为他打开车门让他上车,他侧身钻入车里。
依丽娜看上去紧张万分。“你是怎么回事?我都开始在担心你回不回来呢。”
“路金的妻子出去了。我想她刚刚回来。她现在是一个人,我了解到的就这些了。”
“要是她不是一个人呢?”
“这交给我来对付。我会随机应变的。绕过下一个街角,有一条弄堂可以通到那工房楼的后门。”
依丽娜点了点头。“我刚才看见那条弄堂了。”
“一扇门连着那后门花园。差不多就在弄堂的半当中。在那弄堂口等我。”
“要是有人问起我在那干什么,这可怎么办?”
“你就说你的车子抛锚了,你在等你的一个朋友。就这样一直让围巾遮着你的脸。”
他看见她脸上疑虑的表情便微笑道。“相信我。”
“你可真是个疯狂的人,我也是,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过会儿见。”
他钻出斯戈达,走回原路,拐了个角走到27号工房楼的前门。
他踏上那小石径,仍没看见那管门人的影子。他走上楼梯来到三楼。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乙醚瓶子并旋开盖子。他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手帕上,将手帕润湿。这辛辣刺鼻的液体挥发的气味很强烈并让人觉得晕眩,他迅速盖好那瓶子,并将手帕放回他的口袋里。他又检查了一下他的枪套盖,盖扣解开着,枪保险也打开着。他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那女人就来开门了。这就是他刚才看见的走进前门的那同一个女人。红头发,长得很漂亮。她已经脱掉了大衣,穿了件女式罩衣,里面是件开襟的羊毛衫,还围着厨房围裙。当她打开门,看见史朗斯基的那身军装时她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但随即当史朗斯基朝她微笑时,她也有礼貌地报以回笑,并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什么事?”
史朗斯基朝她身后瞟了一眼。她后面那狭窄的过道里看起来空空的。
“路金太太?娜蒂亚·路金?”
“是的。”
迅即间,史朗斯基猛地将门一撞,扑向那女人。
当她想要叫喊时,他的手立即捂在她的嘴上,并随即用脚朝后一踢将门关上。
临近中午时分,路金站立在办公室的窗前,抽着一根烟,他看见底下院场的大门旋转打开,两辆吉斯卡车开进来,然后刹车停在鹅卵石地上。穿着便服的克格勃和穿着制服的民兵们跳下车来,开始将一群平民服饰的犯人从车里赶下来,用枪托捅着他们。
他正站在那里瞧着这一景时,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帕沙走了进来。他的两眼因缺乏睡眠而布满了血丝。
“我还以为能看到大家从市里的旅馆中搞出点名堂呢。”
“有收获吗?”
“他们查了清单上的一半,目前为止还没有。”
路金朝底下的院场点了下头,卡车还在卸着“货”。“那下边在干什么?”
帕沙凑到窗前往下看了下。“不用多问,地下室里的那些壮小伙们又有更多的活忙了。他们都是些异议分子名单上的人,被带进来讯问的。其他的人还正在被抓捕。要是有任何眉目出现的话,审讯组会让我们知道的。今天晚上我们应该可以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起来。大伙儿都干得趴下了。”
路金叹了口气并点了点头。“还不够快呀。好了,继续检查那些旅馆。等你们完成了,我要你带人检查莫斯科方圆二十公里以内所有的集体经营的招待所。”
“尤里,那可得要几百个……”
“而我要它们被查过,帕沙。它们全部的。还有另外一件事……”路金朝下面的院场点了点头。“告诉下面负责的人,对那些犯人客气点,他们是平民百姓,不是要被送去屠宰的牲口。”
“就听你的。”帕沙点了点头,离开了。
路金看了下他的表,还有十二个小时,安娜的时间就到了。要是她不马上招供的话,他就得把她送到贝利亚那儿去而让她自己去面对他了。他还得要再设法审讯她。
门未被敲一下就给人径直撞开了。
鲁穆尔卡站在那里,咧嘴笑着。“我猜我就能在这找到你。行了,路金,有任何进展吗?”
“还没有。你来干什么?”
“只是作一次友好的交谈。”
“那犯人,利贝尔,他在哪里?”
“巧得很,我来看你就是说这事的。此时此刻,他就在地下室里的一间在被驯服呢。”
“我跟你说了要小心点,鲁穆尔卡。那个人有上层关系。我想见见他。”
鲁穆尔卡摇了摇头。“我恐怕不行,路金。那法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