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看着一片火光隐隐而来,大家严阵以待,等候迎敌,这南蜀人是怎么想的,非要等到这大晚上打仗,大家一样看不见啊。
月景明在马背上,与烈闽、烈焱一道并列而行,“烈将军,到达城楼,便可直接下令攻城。”
烈焱看着前方不远城楼传来的光亮,“军师一直等到此时攻城,是在等月隐无光,就算借着火光视线也会受阻,对方的弓箭手就无用了对吗?”如此攻城就少了一大阻力,可同样的,自己这边也是都有不便啊。
收起折扇,在手中轻敲了一下,月景明也不在故弄玄虚,“烈将军只说对了一半,选在此时攻城,一是视线不佳,二是更深露重。”
“更深露重?”烈闽甚是不解,这打仗跟露不露的有什么关系,这军师就不能给句明白点的话?
月景明点头,依旧不急不缓,解释道:“秋夜入寒,明日有雨,潮气加重,开州往西有一条大河,今夜会有一场西南风,风从河面吹来,带了水汽,大风加潮雾,他们的视线会更加模糊,就算有火把,他们也是睁眼瞎,很容易误伤,而且火把一灭就很难点着。”一旦水雾一起,两人对战几步之遥都很难辨识了。
锦王麦城一战,接天时,利用大雾掩护攻佯攻,而今,他也接天时,利用水雾真攻,也算缘分,不过,天时、地利,他都借了。
原来是这样,若真如他所说的,那此人就是惊天之才,能预知天象变换,知晓山川河流,还能如此沉得住气,不骄不躁,南蜀子福。
“攻城!”烈闽一声令下,万军开始奔袭,朝着开州城楼而去。
今夜,注定不凡,月色忽暗,两辆马车悄然从麦城出发,风华坐在马车中,用手挑开车帘,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天不见月色,阴月之夜就在明晚,很快,这里就会是一个阿罗地狱。
“公主,所有东西都已经备齐了,就等公主启阵。”
风华靠在马车中,她本不想这么早启动这个阵法,但是南蜀等不起了,如今大元气势大盛,北冀灭亡,原北冀各部归服大元,大元如今不愁兵马,趁着现在,大元还不敢善用他们,还未能将他们编排入军,掐断大元南下的势头。
“此阵一开,入阵者有去无回,此阵不破,大元将再无法从此地踏入南蜀境内半步,弱水,康州都将乖乖的双手奉还。”风华扶着衣袖,想的有些远。
卓然和媚儿异口同声,“公主此阵必成。”
马车速度有些快,在一片空旷地停下,风华下车,挥了挥衣袖,目瞭四方,降龙坡,真是个好地方,名字也贴切,此地地势开阔,有山有水,地龙卧榻之地,真是便宜他们了。
“公主,一月前,属下按公主吩咐,再此埋下伏龙桩,每隔几日都会来埋阴土,月石也已长基扎根了。”卓然小心的说着,阵法一途,公主并未教过他们,只是跟在公主身边,略有接触。
“很好,让她下车吧。”此地是大元通往弱水、康州、麦城的必经之路,从这降龙坡往下,就分三个路口,再次布阵,正好。
另一辆马车中,黑色的长袍变成了红色的长袍,在火光照耀下,显得分外妖异,蹒跚的走到风华跟前,风华略退一步。
“你的复仇之路今夜便开始了,所有的事都为你准备妥当,你可别让本宫失望。”风华幽幽说道,对身后的卓然摆了摆手。
红色衣袍,红色斗篷,斗篷覆盖了脸,看不到真容,只听到缓慢而沙哑的两个字。“报仇。”
媚儿小心靠在风华旁边,凉意从脚底串起,爬遍全身,不敢靠近那个红袍身影半步,畏惧的样子,让风华冷冷一笑,惧怕才对,万毒人,连她都忌惮三分。
卓然在一块白色月形的大石旁停下,拨开石头前的枯草,枯草下是一个已经挖好的地洞,洞口不大,深度约到他的大腿。
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倒入洞中,日后在洞口倒了一些液体,这才回身复命,“公主,一切都准备妥了。”
风华将身上的斗篷解开,一身白色的长裙摇曳而动,媚儿跟随其后,手中捧着一把系着红绸的铁剑,剑身略显得有些长。
“过来,进去。”随着风华的话,她身后的红色身影慢慢的挪过去,毫不犹豫的踏入洞中。
进入洞中,还有三分之一的身子露在外面,洞内突然传出一阵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在这夜晚让人毛骨悚然,而洞内站立的红色身影一点反应也没有。
“卓然,填阴土。”
卓然从马车中搬下一筐土,所谓阴土,是极阴之地极阴之坟中的红土,从未见过光,受尸气与阴气滋养,红色为佳,黑色次之,这东西也不好找,的费些功夫。
一处阴坟才三捧阴土,这一筐,不知道刨了多少坟才凑出来的。
这边忙着布阵,青锦那边也总算从异空阵中出来,几人出阵,立刻瘫坐在地,抬头一看,并无月色,连星光都没有。
青锦抬头,许久不语,明日该是月圆之夜,为何今晚会出现隐月?没细想,举着火把看向前方,“闵薛他们可能还阵中,我先将这阵破了。”
秦玥玺解下自己的斗篷,套在她的斗篷外面,刚才阵中触碰到她的手,太凉了,“你歇着,告诉我如何做。”破阵只要知道方法,谁都能破,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我?暖春眼中疑惑,这陛下在锦王跟前都省去君称了,当真是一家人了?瞧瞧,关怀备至,柔情蜜意的,要不是现在这个情形,还道是两位佳人赏夜呢。
芽儿和黎叔早就习以为常了,陛下在他们小姐面前,一向如此。
“好!”
一个在旁边说,一个破阵,秦玥玺手中握着一把石子,青锦说什么方位,他扔什么方位,力道距离,把握的刚刚好。
另外三个举着火把照明,乖乖,阵进去要命,这破起来就这么几个小石头就解决,真是匪夷所思。
这也正是阵法的玄妙之处,看似简单,却包罗万象,那扔出的是一个个石子,可要是落错了一个点,这阵不但破不了,可能还会更加牢固,或者变幻了阵门,再想破,又要好生入阵勘探一番了。
八颗石子下去,青锦不在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空间异动,片刻之后,前方周遭的景物都发生了变化,就连道路的方向都变了。
“这也太神奇了,小姐,现在能去找闵将军他们吗?”芽儿巴巴的望着前面,以前在锦山,看小姐总是摆弄一些石头,树枝的,一摆弄就是半天,当时还觉得小姐是山中无聊呢。
现在能不能跟小姐学学啊,往后家里想换个什么景致就换个什么样的。
“恩。”阵已破,若他们真的在阵中,肯定就在这条路上,不到九天,人应该没事,但还是早些找到的好。
“小姐,陛下,你们在这等,我和黎叔去看看。”芽儿上马,走前看向暖春,学着青锦说话时的语气,“丫头,好生照顾小姐,陛下。”
看着两匹马扬长而去,暖春气绝,丫头、丫头,这振威将军估摸着还没她大呢,还有那语气,真是…不愧是人家养出来的如出一辙,她可是千机阁堂主,威风八面,怎么这一趟出来,总被人呼来喝去的。
委屈!
第二百零三章 寒重(4更)
所有的阴土填埋完,红色的影子还是一动不动,只见那土面上鼓动几下,随之恢复平静,露在红土外的半截影子开始散发出一股味道。
甜丝丝的香气扑鼻而来,“含丹。”风华自己也扔了一粒丸子放入嘴中含着,卓然和媚儿立刻照样。
四周开始腾起一阵白色的雾气,伏龙桩从四个方位慢慢出土,而洞后的月石激烈的晃动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倒塌。
“媚儿,血铁剑。”风华伸出后,媚儿立刻将剑放到风华手中。
风华手腕一个剑花,如今她没了内力,要让此阵生成要慢了些,不过也不妨事,只要隐月再显,就是血月了,谁也没办法破坏万毒阵的形成,除非,以命祭阵。
阵成之后,再要破阵,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就看大元锦王如何取舍了,想想都替她为难,这个阵虽是为南蜀而设,也是为她锦王而设的。
锦王?这辈子到是懂得揽权了,不再如上一世那么清高了倨傲了?风华看着手中铁剑,划破自己的手掌,血顺着剑身留下,低落在填洞的红土上。
咱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铁剑从红色身影的头顶直插而下,晃动的月石不动了,周围一片寂静。
卓然和媚儿强忍着发抖的身子,咬唇没有发出声响,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突然想跑,真的想跑,公主…公主刚才的一举一动他们看的清清楚楚,剑从头入,神情纹丝不动。
害怕两个字传遍全身。
那红色的身影被铁剑灌入,也是发出轻微的一声怪叫,就再无动静。
本来已经藏身不见的隐月,拨开云层,慢慢露出光晕,整个夜空,焕然一亮。
风华抬起头,看向空中渐渐显身的明月,明月周身,隐隐带了一层红晕,大阵已启,明日满月之夜就是阴月阵阵成之时。
“走吧!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风华转身上了马车,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开州城城楼之上,月景明抬头望去,脸上的笑意渐失,血月?怎会出现血月?血光之灾,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血光之灾很正常,可是,月之血光,应在骄阳,阳为日,天只一日,地只一龙,天下之帝即将显身,同时伴随血光之灾。
“军师,怎么不下去跟将士们乐一乐?”烈焱上的城楼,看这城楼下灯火通明。
月景明回身,语调轻缓,“一座空城,索然无味。”虽打进来了,也夺下了,可总觉得不如想的那般有滋味。
望着他许久,烈焱突然蹦出一句,“军师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个人。”抬头看月,神机妙算也不为过,时间刚好。
“哦?愿闻其详。”像是闲聊,并无好奇之心。
“大元锦王。”说完,烈焱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略有尴尬的笑道:“军师别介意,一时浑说了。”
嗯?反而月景明来了兴趣,他,像锦王,这可是件有意思的事,锦王他见过一面,像吗?当时该多看两眼。
烈焱见状,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看着月色道:“军师测算无遗,这月儿都听军师的,说藏就藏,说出来就出来。”虽是空城,可也是南蜀打下大元的第一座城池,对方也是因为守不住,才弃城而去的。
月出,不对,月景明脸色一变,他是算出今日夜晚会有隐月,可按之前观察的天象,隐月的时辰应该还没过,隐月提前出现,已是反常了,如今隐月变血月,大事不好,不光是真龙现世、血光之灾,还有生灵涂炭之兆。
“烈大人,开州一月之内,不会有问题,一月之后,本公子再回来,有事先行一步,切记,无论何事,不可开城迎战,哪怕大元动用弓弩,只要不迎战,可保开州一月无忧。”说完,不等烈焱反应,立刻旋身下了城楼。
小叶子在城楼下吃着肉骨头,看到自家公子下来,迎上去,“公子,可是饿了?这肉骨头熬的香,奴才给你弄根大的去。”累了一天一夜,当真以为公子是铁打的呢。
“挑两匹快马,收拾一下,随本公子走。”
“公子,你没开玩笑吧,这时候,往哪里走啊?”这都要天亮了,一夜没睡呢。
“在啰嗦,你自己留下。”
“别,别,奴才这就去收拾。”说完,依依不舍的丢了手中肉骨头,允着手指去收拾东西去了。
开州被夺,潘元死活不肯走,一片水雾中,赵全不得已将他敲晕,带着在城破前撤离往婉郡方向。
芽儿和黎叔找到闵薛他们时,他们正围城一团,个个昏昏沉沉的,闵薛还有些清醒,但状态也不是太好。
好容易叫的有点反应了,这才带着他们原路折回,与青锦他们汇合时,天已快亮了。
“小姐!”闵薛一脸憔悴,加上一脸愧色,看着青锦叹了口气。
青锦有些冷,鼻头沾了雾水,“人没事就好,回去再说吧。”说话间,已经带了鼻音。
秦玥玺当着众人的月,一把将人抱起跃上马背,的赶紧回去,阿锦怕是染了风寒,看来,北地的冻伤并不如她说的全好了,改死。
“都回去再说。”
闵薛更加惭愧了,他身后的人也跟着低头,精神不好,但神智都还算慢慢清醒了。
闵薛上马,抬头间看到天际的最后一抹月色,双眼一睁,停下动作,站在哪里,愣愣的看着苍穹。
“怎么了?”黎叔见他不对劲,问了句。
“陛下,小姐,等一下。”说完,继续看着天边真要渐渐隐去的月色。
秦玥玺担心青锦,“怎么了?”
青锦靠在秦玥玺怀中,也懒的再挣扎了,反正现在世人都晓得,她白青锦弱水三千,只取眼前这一瓢,脸面这种东西,还是省省吧。
再有,她也确实有些发冷,而他的胸口,有她现在正贪念的暖意。
“天象!大凶!”血月,如果没看错,刚才消失的月色周围,隐隐泛着红光。
闵薛只看到一抹即将逝去的月色,没有看全,所以一时无法断定,但不管是不是血月,这天象,都是大凶之兆。
“回去详说。”大凶之象,确实不是个什么好意头,秦玥玺一手环抱青锦,一手驾马,尽量让青锦靠着自己坐的舒服些。
因为闵薛的话,大家的心中都蒙了一层灰色,策马快速往回赶。
去了这么久,不见人回,浪城里的人都急坏了,一个个站在门口伸长脖子盼着,李思成等人后悔不已,当初就该拦着陛下和锦王,天大的事等天亮后再去也好些啊,这万一有个不测,想想就后怕啊。
青锦靠在秦玥玺怀中,看着路线,心里叹了口气,梵音当真是天资过人,这异空阵接着地势而布,让他们饶了这么大个圈子,正常要是从降龙坡走,早就到了。
她布下这个疑阵,是想阻隔浪城与弱水方向的联系,用意很明显了,“回去密途传讯到康州,南蜀攻打弱水,视情况派兵增援。”
“知道,别说话,休息下。”这女人,这点事还要交代,这两年他在北地就白呆了。
青锦头有些沉,确实有些困意,那就交给他吧。
直到东方露白,一行人才回到浪城,本来在兵衙门口的人,都已到了城门外了,见不到人,也不能干等,的去找,刚出城,就看到他们回来了。
“陛下,你们可回来了。”
“当家的,你要吓死我啊。”闵家娘子冲到闵薛跟前,就哇哇大哭。
“安静。”秦玥玺小声说了一句,不在理会他们,直奔病呀。
大家火赶紧跟上,这才反应过来,陛下…抱着锦王,不对,是陛下和锦王共骑…天啊,传言果然非虚,这,都都这样了,还有啥说的,般配,真般配。
也是,这锦王这样的女子也只有陛下配的上,而陛下这样的男子,也只有锦王这样的女子能与之比肩,再想想,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真是美如画。
只有黎叔不太高兴,陛下对小姐好,这他该赶到欣慰,但是这大庭广众,总是这么搂搂抱抱的,陛下总要给句话啊,比如何时小定?何时迎娶?他也好早些准备啊,可不能跟芽儿似的,那么仓促。
见怪不怪,见怪不怪,淡定,镇静,暖春双眼发直看着秦玥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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