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箬闻言,心里立马明白过来。
季箮哪里是去胭脂铺,多半是跟她背后之人约好了在外面相见。
天家精心算计,小皇帝突然出手,不但她没有想到,就是季箮和她背后之人,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季箬抿着嘴儿,笑了笑,她不怕季箮有所动作,毕竟这种时候,她有所作为,才会更容易露出马脚来。
锦桃问道:“小姐要去明轩堂吗?”
季箬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锦桃,坐起身来:“去,怎么不去,给我换身衣裳。”
文娘子还在明轩堂等着呢,锦桃不敢耽搁,忙手脚麻利的帮季箬换了身水绿色的衣裙。
季箬生得明艳,穿什么都好看。她之前没穿过水绿色的衣裳,今日穿着,锦桃看了,心里倒有一刻恍惚。
她觉得自家小姐这个样子,简直像是春君身边的仙女。
生得好看,会医术,人又聪慧,也不知道哪个儿郎能配得上她家小姐。锦桃心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文娘子被请来季府授课,她在季箬面前态度冷傲,心里却是很欢喜的。季相权倾朝野,季相夫人偏来请了她做女先生,到底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更何况她教的有可能还是未来的皇后。
可刚上没几日课,季箬就不停的告假,这又让她心里恼怒起来。
开始告假的几日,文娘子还想着自己要找时间跟季相夫人说一说小娘子不要娇养过头的事情,时间一长,她就歇了这心思,担心季府会在此之后中断她的束脩。
好在,昨日季相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亲自来告知她今日重新开始授课。
可是,季家的小娘子居然敢迟到!
文静秋在明轩堂等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要知道,因着她的才名和她爹当年的名声,京城中,已经很少有女眷敢这般怠慢她的了。
季箬赶到明轩堂的时候,对上的就是文娘子那张不悦的脸。
“先生。”季箬含笑对她点了点头。
文静秋蹙眉道:“娘子看看日头,这都什么时辰了!”
锦桃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位是我们的五小姐。”并不是丢下你出去逛街的四小姐。五小姐今日的安排本来是听杜笙讲课的。
文娘子冷脸,呵斥锦桃:“不过是一个丫鬟,这里哪有你开口的资格?”
然后看向季箬,教导起来:“五小姐,你作为丞相的嫡女,连个下人都管不好,如何立得起来?”
季箬转头对锦桃道:“把文房四宝放下,然后出去吧。”
她声音温言软语的,文娘子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还需要再敲打她一番。
锦桃放下东西出去了,文静秋提起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却见季箬看都没看她一眼,自顾自的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墨是早就磨好了的,用一个小海碗装着,季箬提笔开始练字。
她她她就这样开始练字了?有把她这个先生放在眼里吗?
文静秋被气得一噎,然后冷声嘲讽起来:“相府小姐既然自己可以练字,何苦再请女先生!以后在人前丢了丑,反倒折了无辜之人的面子。”
她想说自己是无辜之人?
要不是第一次授课的时候她在自己面前提起皇宫里那幅夜宴图,让季箬觉得她是在试探自己,今日也不会来明轩堂跟她周旋了。左右丢下女先生的是季箮,不是她季箬。
“先生这话是怎么说的。”季箬搁下毛笔,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文娘子,道,“本小姐倒是想让先生教导,可先生会拔澄法吗?”
文娘子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她多次为难季箬,季箬都乖巧忍让,让她以为这个在寺庙长大的相府小姐不过是个温顺的猫罢了。她没有想过,就算是再温顺的猫,也是会挠人的,更何况季箬这人根本与温顺二字没有丝毫的联系。
“是了,先生的父亲曾有一副夜宴图送去了皇宫,先生家里若是留了仿下来的,说不得能让我长长见识。”季箬含笑说道。
“你……”文娘子神色变得有些激动。
“若是没有,那便让我安心练会儿字。”季箬不再看她,提笔重新饱蘸墨汁,挥毫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痕迹。
文娘子是女流之辈,又那般受京中女眷们的推崇,虽然季箬很想直接开口问她当初试探她的目的,可她不能,她不能让季府传出去一个仗势欺压清贵之后的名声。
就这样吧,总能被她一点一点试探出来的。
季箬嘴角微微勾起,带了丝恬淡的笑意。
文娘子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季箬,心里拿不准她刚刚那番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又或者没有目的?
文娘子看着摇了摇头,眼前的季五娘子之前明明那么软软糯糯,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这般尖锐?
等到季箬练字结束,文娘子借着还要给别家小娘子授课的由头,飞快的告辞离去。
季箬对锦桃道:“去问问,四小姐回来了没有。”
锦桃答应着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来对季箬道:“四小姐已经回来了,在常福院陪大老夫人逗趣呢!”
季箬从首饰盒子里面挑了两支有流苏的、看起来很是俏皮的簪子插在头上,道:“咱们也去常福院。”
到了常福院,季箮正陪着大老夫人一起喂两只猫吃肥美的河虾肉。不管是猫还是大老夫人,都被季箮哄得高高兴兴。
见季箬来了,季箮得意的挑了挑眉。
她哄了这么久,祖母和猫都亲近她,季箬这个时候来,正好让她体会一下被冷落的感受。(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零一章 敲打季箮深探究
(全本小说网,。)
季箬扫了季箮一眼。
只见她左脸颊上铺了很厚的铅粉,却依然能看得出来里面皮肤的红肿。
她真的被昨日买的那些胭脂水粉毁了容?
季箬有些意外。在她看来,季箮一点都不像是那种能狠得下这种心的小娘子。她喜欢好看的衣裳,买很多的胭脂水粉,发髻也是梳的最时兴的款式,分明是很注重自己容貌的人。
两只雪白的猫蹲在一起,吃着河虾,发出满意的呼噜声,一点都没有以前黏着季箬的样子,让季箮心里越发得意起来。
季箬心里没有半点儿失落,含笑上前给大老夫人请安,然后在大老夫人和两只猫面前晃来晃去,嘴里说着很普通的家常话。
刚刚还吃河虾吃得开心的两只猫,顿时就不肯再吃了,盯着季箬,跟着季箬一起晃来晃去。
大老夫人咦了一声。
然后顺着两只猫的视线看去,抚掌大笑起来:“你真是个猴精!”
季箬笑嘻嘻的取下两支流苏发簪,一支递给大老夫人,一支自己留着,用来逗两只波斯猫,她一边逗,一边笑着解释:“上面的珠子是琉璃做的,看起来虽然眩目,却不值什么钱,又挂了小银铃,用来逗猫是最合适的了。”
两只猫玩得高兴,甚至想跳起来拨这流苏,大老夫人看得有趣,连连点头,道:“还是你有心,平日里光知道它们好动,竟没有想到做一个这样的玩意儿来逗它们!”
然后她问道:“你刚刚从哪里来?”
季箬道:“今日杜先生没有来上课,听闻文娘子在等着,孙女想着总不能让人白等一场,传出去失了季府的脸面,便去文娘子那里上了一堂课。”
“女孩子多学点东西时好事,怎么你去文娘子那里上课倒成了顾全咱们府上的脸面了?”大老夫人佯怒,道,“你这样时不成样子的。”
旁边的季箮听季箬提起文娘子,就知道季箬是来告状的了。她都要气死了,她今日出去是为了整个季府的小娘子前程奔波,季箬不感谢她也就罢了,居然还想在祖母面前拆她的台子!
然后果然听到季箬道:“祖母,我的字写得不好,娘让我跟着文娘子先习字呢!我写的是拔澄法,文娘子不擅此道,孙女岂不是跟自己练习无异”
她看了眼季箮,对大老夫人道:“姐姐比我聪慧,不用从练字开始,跟着文娘子一起学,那才是正道。”
看吧,告状了吧!她就知道!
季箮强忍着愤怒,露出自己的半边脸,跟大老夫人解释:“祖母,不是孙女不肯去上课,是孙女的脸坏了,不好意思去见外人。”
季箬笑眯眯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呢!脸不比别的,是小娘子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我想着姐姐这样了,必是不愿意见人的,听闻姐姐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一趟,后悔自己没有早跟姐姐说,姐姐要什么,我可以去给姐姐买回来的。”
大老夫人诧异:“箮姐儿脸毁容了?”
她伸手将季箮的脸捧到自己面前来,仔细打量起季箮的左脸颊。
打量着就心疼极了:“好好看的脸,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是胭脂水粉不好吗?咱们砸了那奸商的招牌。”
季箮抿着嘴儿不说话,仿佛真的很委屈的样子。
季箬凑过去,伸手去摸季箮的脸:“我帮姐姐看看,我好歹是小薛太医的师父。”
她想仔细看看季箮的脸的症状,季箮的脸变成这样,应当不是因为胭脂水粉,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她得看准确了,这种害人的东西,季箮能够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季箬要弄清楚季箮到底是把什么东西往脸上涂了。
谁知季箮反应却大得狠,根本不肯让季箬碰到她的脸,猛地起身,匆匆跑了。
太可疑了。季箬心里想。
等从常福院回到锦桐院之后,季箬立马让锦桃找来一堆针线碎布,然后带着锦桃、瑶柳一起缝布老鼠。
布老鼠里面被她塞了清心凝神和一些简单的解毒药材……“季箮”老是往常福院跑,季箬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布老鼠做好了之后,季箬立马让锦桃全部拿着送去了常福院。锦桃刚走,季箬就听婆子们说大老爷回来了。
也不知道今日朝堂上慕容阑和太后是怎么处置临安王的。季箬心里想着,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脚朝浣春院走去。
到了浣春院,季陵正同季冉氏说话,见季箬来了,便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季陵对季冉氏道:“你看,我说这孩子要来吧。”
季冉氏跟着笑道:“我们阿箬是个愿意操心的孩子。”
然后不等季箬开口问,季陵就把朝堂上闹出来的结果跟季箬说了:“临安王被罚了十日的闭门思过,阿箬,我们大概有不到十日的时间去找灵海大师了。”
“那挺好的。”季箬笑得有些勉强。
鲁太妃那边加上临安王这边双管齐下,她以为至少能够拖二十日的时间的,没想到才十日。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慕容阑对季府的恨意。
接下来的时间,日子就变得难熬起来,一边觉得它漫长的同时,一边又觉得它飞逝得跟千里良驹一般快。
季相脸上的疲倦变得越来越显眼,“季箮”找借口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临安王妃那边没有再找过季箬,倒是临安王府的瞿娘娘,约着三房的夫人小姐见过几次面。
眼看着距离临安王思过结束的日子还有两天,季箬终于再次焦急起来。
好在这日傍晚的时候,季陵终于带回来灵海大师的消息。
“打听到了确切消息,人在苗南,从那边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还得想办法让太后娘娘再犹豫一段时间。”
季箬沉吟一番,悄声对季相道:“爹,倒不是没有办法拖延,只看你敢不敢了。”
季相盯着季箬看了半晌,最后到底是点头了,他说:“好,这件事我去办。”
季冉氏在旁边心里一酸,经历了那么多次,季陵终于站在了家人这边。(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零二章 为女报仇计三房
(全本小说网,。)
外面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季冉氏怕季箬惊了风,亲自前去关了轩窗,然后听季箬跟季陵细说。
“……最好不要找爹爹这一派的人,也不要找太后和皇帝的人,就找临安王或者荀将军安插在爹爹身边的人。哪怕是秦太傅的人,也是可以的。”
季陵点头:“这事你不必忧心了,我这边能办妥的。”
季冉氏还没有看懂他们父女二人在打什么机锋,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商量妥了什么?”
季箬对着季陵挤了挤眼镜,随口道:“没什么,就是让爹爹谋个反。”
季冉氏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看了自家夫君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用手指头戳了戳季箬的额头:“你个机灵鬼,连娘都骗了。”
季陵若是愿意谋反,何苦等这么多天,当初她提出来的时候,他就答应她了。
季箬笑着解释道:“爹爹是忠臣,又顾念着天下苍生,自然是不愿意谋反的。不过如今皇室忌惮季府,他们若是听到了爹爹谋反的风声,既担心对付不了爹爹,又盼着抓住爹爹的把柄,好就此灭了爹爹的势力。
若是这个时候放出爹爹要谋反的风声来,他们怕激怒爹爹,又怕打草惊蛇,一定不会轻举妄动横生枝节,只会暂时压下明灯和尚说的那些话,以静制动。”
“如此一来,就能拖延时间等灵海和尚了。”季冉氏目光爱怜的看着季箬,“我家阿箬可真聪明。”
季陵在一旁点了点头:“她若是男子,仅凭她一人,就足以撑起整个季家的门楣了。”
季箬笑了笑,跟季相和季冉氏告辞,出了浣春院,回了自己的锦桃园。
季箬走后,季陵神色带了些遗憾,对季冉氏道:“你刚刚听到她说那些话了吗?她让我找个那边的人,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不但能够逼迫天家放过咱们的娘子们,还能够借着这件事情,打击一下我的政敌。”
季陵既然是故意传出谋反的消息的,等到灵海大师来京,事情解决了,他自然要洗清自己身上这个“污名”。到时候将他谋反的消息捅到小皇帝和太后面前的人,势必要受牵连了。
“阿箬若是男孩子该多好。”季陵再次感慨,“她若是男孩子,就能到朝堂上帮我了。以她的心机谋略,我们父子二人,何惧魑魅魍魉!”
季冉氏翻了个白眼,给季陵泼冷水:“幸亏阿箬是女孩子,不然岂不是得跟你一起为杀父仇人看守庇佑这江山!”
季陵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是我想岔了。”
季冉氏又道:“夫君打算让谁传出你谋反的消息来?”
好歹在一起好几十年来,季陵最是了解自己这位妻子,他道:“你这般问我,定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也不要去别人家挑了,就咱们家的三房吧!你忘了索漪是谁送来的?”季冉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季陵说了自己的打算。
“三房?”季陵皱了皱眉,“三弟虽然好女色,却从来不掺合朝政的事情的,索漪的来历,他未必知晓。”
季冉氏嗤笑:“如今三弟妹可是与瞿娘娘交好。”
“到底是兄弟……”季陵虽然不喜二老夫人方氏的两个孩子,却也不会主动为难他们。
“你之前都不屑理会他们,今日是怎么了?”季陵有些不明所以。
季冉氏咬牙切齿,脸上生出愤怒来:“之前我还只是怀疑,如今却是已经确信了,阿箬摔下悬崖的事情,是六娘子动的手。”
“你别跟我说她是年纪小不懂事,阿箬也就比她大三个月。”季冉氏冷笑,“外忧内患,我总得给我的女儿清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