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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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弦-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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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棋。 可怕的是,两人都心知肚明。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十九

    (全本小说网,。)

    对面的男子,将那余棋打乱,推桌而起,随意唤了宫女替魏顾楚包扎,头顶上飘来了他淡淡的,微微醺醉的声音:“琵琶声闹心,爱妃以后就莫要去皇后那里闹了,如今可是记住这痛了?” 卿世想谈慕笙未要自己离开,也不好请命,只是站在一边,待到魏顾楚包扎好,天色已经黑寂,宫女们点燃灯火,高台另一处,木远领着一个敬事房的人走过来,不经意抬首,喑哑:“今儿……” 那冷玉一般的手如同桎梏着卿世的心口,他负手:“便就魏昭仪吧。” 有什么东西掠过心头,尔后沉浮,卿世突然想到了流云的箴言:“你便沉沦吧,沉沦到最后,你是跳不出这深海的。” 卿世怔愣时刻,那帝王已然吩咐如是:“木远……排个护卫,送皇后回宫。” 此刻。卿世倏尔抬头望着一轮明月,朱红宫墙罪孽牵扰,楮墨在身后挑起一宫灯,幽幽冥火不知扰乱朦胧了谁的心意,凤辇身下软暖,十指却实是冰冷。只徒留她在幽窄中踽踽独行。恍然不觉时光荏苒。 灯影佝偻,一袭曳地的血红色凤冠霞帔,挑开珠帘萧索,握着一柄白色玉扇,待那抹明黄跃入眼帘,快步朝自己走近。 卿世心中暗暗嗤笑,那公主果真受人宠爱,想这如同迎接外国使臣的阵仗,更不用想先皇时候了。 又吩咐陆翛然带好瑶琴。 冰冷的手被干燥的大掌包裹。他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湿气:“让阿溪也跟着……秋儿看见必是要欣喜的。” 卿世冷笑,嘴唇微抽动。他不就是想告诉她,谁是主,谁为客。只可惜,从早上心口就一直拗痛着,也怕是撑不过来来回回。 她抬眸,望上他微蹙的斜飞入鬓的眉,还有清冷的,繁星闪烁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她没回头,淡淡道:“阿溪,随本宫一块儿。” 坐着马车来到皇宫的承天门,声势浩荡,卿世坐上了早就为她准备的软榻,楮墨将瑶琴摆在她的面前。 她看到莫清溪眉目柔软温纯,微微上调,是浓郁的笑意。青衣四绽,正站在帝王的身后。 到底卿世是旁观者,这场戏,她从未真正介入。 高台上是一缕清淡的琴声,却如同斧钺骤然削开混沌的尘寰。 高台下,精致绝伦的轿子终于悠悠停下,尔后,几百人的仪仗队终于跪下。 卿世不会忘记初见谈知秋的那一幕。 数丈高台,睥睨放眼高台,那女子悠悠走出来不沾半分尘腥,如凝脂白玉一般的手,慵懒落在宫女的手背上,清秀凌隽的眉目,素颜面天,绛唇如苍黛一点。 步子也太过小了些,一步一步,宽大的紫袍雍贵华美,随着细碎莲步,波漾幽浅,浮动缱绻。只是顷刻微微停住,仅仅只是站在城门前方,指尖晶莹玉润,半捻起柔软丝滑的裙裾,一抬眸,凌隽的眸光潋滟,如镜一般摄人。 不骄不躁,她倏尔掠开裙摆跪在地上,俯身叩首,清凉的声音轻软:“幺妹知秋参见吾皇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罗兰裙铺散迷乱在地,众人惊颤,那竟是一个标准的,无一丝纰漏的大礼。 那礼节不因她是最尊贵受宠的贵女身份而消减半分。 面前的帝王一挥袖,只听见他清淡的声音,幽幽叩魂:“皇妹请起。” 更让人怔愣的,是那帝王走下高台,去牵谈知秋的手。冰冷的手半挽着她的柔荑,她几乎是倚靠在他的身上,笑看众人跪拜,呵呵笑闹:“秋儿今天表现如何?二哥?” 帝王淡笑:“暂且先让你见见你那清溪姐姐去。”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弦骤断,只听得短促刺耳的尖锐断裂声,指尖是尖锐猛烈的剧痛,断裂的弦在她的手背上狠狠抽出一条刺目的红痕,卿世的手骤然无力,痴然落在琴上,后背的裘衾也落在地上。 莫清溪陡然回头,脸色苍白地看着她,步子像是要往前,但又是迟疑了一下。 卿世淡淡一笑。 待那贵女站在身边。 卿世只感觉下巴一冰冷横跨,瘦削无骨的指尖在她下巴处缓缓勾挑。尔后,提起。 眯着眼抬头去看她,卿世的手指几乎陷入了手掌心。 冷嗤淡笑,很是骄纵:“二哥,这就是你十里红妆取来的皇后?” 莫清溪刚想上前,却突然看到帝王的眸光淡淡落在正坐在软榻上,那女子的手背上。 看来是不需要她了。莫清溪止步于此,忽而笑了起来,笑意悲怆。 帝王淡淡地说:“叫皇嫂……” 谈知秋有些诧异回头,触到帝王冷淡的眉眼,咬了咬唇,正想掀了裙摆跪下。 那一刻卿世有些恍惚,几乎是警醒的,她手微动,已然搀了过去,硬是让那公主站了起来。牵了唇畔一丝苦笑,出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怕是担待不了公主这份大礼,”说罢,她从软榻上慢慢站起,抬手将她那珍爱的瑶琴亲手相送,“算是本宫一份薄礼,请笑纳。” 蒸熏的热气不知怎么的一股脑涌上脑海,腿一软,她趔趄倒在软榻上,意识已经是极为昏厥。 不啻就是这样了,手仓皇扶向额头,却突然被一个手拂开,温热的额头碰上冰冷的额头,她恍惚中触到一双冷淡的眉眼。 他放开她的手,身子远离,只是回头说:“是风寒,宣太医。” 放了软榻前的纱帐,眼界突然是一片金黄。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一晚,卿世从漫长的黑夜中醒来,吃力抬眼看着周遭的一切,已然身在未央宫殿内。 “醒了?”微一扬黑色的长袍,床头,他负手而立,背影佝偻,身后铺张的黑发掺着几缕银丝。 卿世眉宇间惊惧一闪,猝不及防后背撞到床榻,她拗痛哽咽一声,抬手抓住凝白的玉扇,胸口心急火燎烧灼着,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微微出声,声音是极小,倒是跟没说是一样一样的。 “你怎么来了……”喑哑微弱。 卿元回首,眸光如同苍狼一般深沉老辣。 卿世捂着胸口低声咳嗽了起来,硬是牵了苦笑,手都在微微颤抖:“前朝当权者都是不能入后宫的,皇上是怎的允许父亲进来的?” “哼,”卿元低沉冷笑,一掀衣袍,黑色的衣袍当是与夜色都缠绕一起,“你当真以为重嘉帝那些小计谋能扰得了为父?”只手抓住那青黑的鎏金床榻凤头,卿元猛地坐了下来。 卿世慢慢平复了心口的惧怕,混合着夜色,暗夜中骤然一声女声仿佛在她脑海中回荡。似是那么多年未曾回想,心口的震颤仍如当年,不增不减。 那个丑颜女人青丝变白发,常常拖曳在地上,孱弱靠在她的胸口,她当年仍是个小孩子,却见得这样血腥残忍的场面。 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哭着闹着,女人抬手拂去她的泪水,喃喃她听不懂的话:“命中劫数,你终究是要回去找他的……”她闭了闭眼,泪水顺着惨白的脸流淌下来,“便是按照世儿想做的去做吧,莫要爱上一个不敢爱的人……不要像娘亲这样……终究是错爱了……” 曾经是决绝疯狂般的痛,她几乎是想手刃那朝堂的名义上是他父亲的男人。而如今,又是为何而罢手,为何那心口刀光剑影的恨意逐日稀释,末日奉减。 莫不敌那一句一句,哪怕是温水天临死都要在她耳边讲的话。 “不要恨……亦不要替母亲去恨……”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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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踉跄从床榻上跌撞地下来,卿世分不清此刻弭乱是何等心绪。 抬手从玉枕下掏出一把玲珑的玉梳,她趔趄朝前踱步过去,只感觉快要近那人的身,却又是何等强劲的掌风一挥,胸口凛冽一痛,玉梳落地,她踉跄退后,只是挂着一丝苦笑。 抬眼是卿元骤怒苍败,却仍是凛冽的眸光,他长笑:“怎的?你是要杀爹爹吗……” 卿世闭了闭眼睛,只是触电一样看到卿元披散在衣襟上的银丝漫卷,黑色的衣服与那白白辉映竟会给自己莫大的震撼惊颤。 她蹲下身子,只是近乎执拗将那冰冷的玉梳再次握在了手里。 晃晃悠悠站起,她淡笑,眉目间却是苦涩,将那玉梳抬手递了递,看着他阴冷的眼光扫了又扫,她只怪今晚怎的如此仓皇狼狈,最后仍是出了声:“只是想替父亲挽发,父亲也不愿吗……” 那一霎那,卿元似乎怔住了。 卿世一步一步扯着笑走过去,手指轻颤触到了他松硬的头发。 他没有拒绝。 她手一挥,卿元发髻的青黑色发带已经落在她的掌心。 银丝骤然散到她的手中,混合着冰冷的发带,她只觉得眼睛发滞。 冰冷僵硬,落手处,又带着遥不可及的战栗。 最后的心的城池终于破开,迷乱恣狂,又在那一份终于归复萧索。 故人发已霜白,紧紧攥着黑色的黑虎长袍,苍劲松垮的老手已经攥得苍白。 “问君何去兮,潇潇暮雨。问意乱情迷时,君曾惑哪般?”卿世低低笑道。 遥远年间,江南烟雨湖畔,柳条飞絮乱花漫,蓝衣女子漫步湖边,望雾霭成村潇潇洒洒。执绿萝伞,窈窕姿态。 莺歌漫卷,娇啼巧笑。 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莲,眸光如同瑕瑜无痕的一双长镜。那年,他半揽她入怀,任她软在自己的胸口,低低吟唱:“问君何去兮,潇潇暮雨。问意乱情迷时,君曾惑哪般?” 只觉得某种癫狂几欲冲破胀痛迷离的脑海,那张绝世的容颜与那苍白绝望的丑颜渐渐交合在一起,相同的是犹如梦境中重演千百遍的一双潋滟的眸子,痴痛决绝,红唇下难掩的血沫。 卿元怒吼一声,一扬手,劲风狂乱,扫得一屋子凌乱。 身后瘦削的女子也飞快跌了出去。 卿世捂着胸口佝偻在青石板面上干呕着,五脏六腑是火辣辣地痛,偏偏她是什么事也做不了……她苦笑,苦笑,最后还是苦笑。 温水天,我的娘亲,你可看到他的真面目了? 卿元突然怔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似在疑惑为何卿世不躲开似的,最后神色有一丝恍然。 似乎那女子又一次回到身边,半倚在他身边为他研墨,夜夜芙蓉帐暖,只觉得那双眸光那般熟悉,一瞬间恍若前生。 温水天……只是触到她脸上刺目的疤痕,便又嫌恶移开眼。 卿元相信自己是从未爱过她的,他曾经无数次默念,睡梦中陡然惊醒又想起江南湖畔的一场惊梦,只觉得那女子本应该在自己身边,陪他笑看江山,登上权力巅峰。 又想起那可恶的女人满是泪痕,手捂着小腹,明明在明面上是如此魑魅去求着他,身后却留着条让他颜面丢尽的后路,跟他的管家私奔?!血脉一涌,卿元此刻一时竟觉得理智全飞,本是让他起了半分怜惜的卿世此刻一并深恶痛绝起来,怒火高涨,他走上前去,怒吼一声,抽出宝剑对准卿世的咽喉。 卿世不想躲避。 眼看那刀光就要刺穿卿世的喉咙。 只是踌躇看着窗前忽明忽暗的烛火,恍惚凝来了温水天悲切的眸光,也仅仅是那瞬间的迟疑。 便是一道白影闪过。 手腕是剧烈钻心的痛。 狂乱的掌风震得他心绪大乱。 卿元手中的宝剑落地。发出刺耳闹心的脆响。他苍老的容颜变得狰狞,顷刻间扭曲在一起,踉跄吞吐着朝后跌去。 空旷的大殿骤然明亮。 浮光掠影的明跃灯火阑珊,奈何这灯火如何掩盖丑陋,最终也无法掩盖那凄凉怪异的阴暗与冰冷。 白影轻盈,落在卿世身边。 帝王蹲了身子,不觉间,宽大的白袍落了卿世唇畔鲜血的殷红,骤然如同梅花绽开。 那血水从唇畔留着仿佛千万年也不尽似的,帝王倒也是不假思索,大掌扣上她的唇。 怔愣中,刹那血染红了他的手掌心,顺着袖口,将白绸染成血色。 刚刚谈慕笙的突如其来的掌风已经将卿元震得元气尽散,慕华拎着刀三下两下就将他制服,禁卫军疯狂涌上来,已经把卿元狠狠按在了地上。 眩晕中,对上了帝王清淡幽冷的眸光,卿世陡然笑着,沙哑迷乱,脸上已经失了血色,惨白如纸。 只见从嘴巴里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帝王拧了眉,不由分说,强硬用手扣住她强力张合的下巴。 卿世闭上的嘴巴,眼睛却仍然透露出倨傲嘲讽的淡笑。 谈慕笙冷怒,抬手挽起她的袖口,猛地撕开,草草绑了她的眼睛,恰好盖住她的眸子。 紧紧搂住她瘦削的身体,卿世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迹,他感受到她的颤抖,不由自主搂得更紧了,只是垂了眸扫了卿世一眼,缓缓移开,刀削的薄唇轻启,语气似事不关己,松霭冷漠。 “深夜佩刀,爱卿私闯这后宫作何解释……” 卿世微蹙眉,眼前是漆黑一片,头顶上他似是微微嗤笑了一下,接着,唇低低凑在她的耳边:“想救他吗?” 卿世唇动了动。 他放开手,耳朵凑在她的唇边。 “皇上好计谋,臣妾无话可说。” 话罢,他笑声微微有些松哑无奈,抬眸,目光落在狼狈的卿元身上。 淡笑:“爱妃说,卿爱卿老而糊涂,如今私闯后宫不过是用情深切想要会一会心爱的女儿罢了……这罪也就不罚,倒是卿相既然糊涂了些,这西边那块兵权留着也是耗费脑力,枉了卿相大半辈子劳苦功高,不如就让镇西将军掌理吧。” 帝王半搂着她,她衣衫褴褛,是极狼狈。他不顾她血污肮脏的手,悄悄将那玉梳纳入怀中,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这小细节,他必是做给别人看的。如今这样设个陷阱闹上一闹,引来备好后宫禁卫军数人,大殿下方的人也是要妒忌惊惧咋舌的吧,有些杂碎不就是要将着爆炸消息散出去吗。这人言可畏如今谁不知道罢? 奸佞之女,叛贼之心。 如今她是坐死了这层名号。 好计谋,好手段……只感觉从身心渗出来的无力,卿世此刻竟如此憎恶这样软绵无力的自己。 听着那脚步声骤起凌乱,耳朵终究是灵敏了些,那脚步声先是远离,随后好像又是微微走近了。 “阿世……”卿元苍老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漫天的威压刹那铺天盖地撒网而来。 卿世是从骨髓里打了一个瑟缩的寒颤。 “怕是爹爹无法帮你寻得那麝香了,上次谦妃那里你找爹爹要,府里如今再也没有……”话毕,似完未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的是凌厉的劲风。 身边空气猛地流动,幽幽传来阴鹜的男声:“怎还留着废话?还不快滚?”弥冷骤怒,众人少见这温润帝王发怒,用着内力将卿元逼出殿外,竟是为护那软在地上的女子,伤势极重罢,心绪急乱罢,惹得那帝王心绪同是不宁。 殿下的人亦是目瞪口呆,羡慕嫉妒。 当真是那帝王的宠后,如今祉梁国的后。 木远走下殿去去驱散剩下来零零散散的人。 待人群散尽。 空荡的耳际,紊乱的呼吸,卿世眼冒金星,只感觉心口疲累已经侵入了全身的筋脉。 舌尖腥甜,喉咙沙哑,混乱,纵横,卿世感觉好似所有力量都压在自己的牙齿上,似乎促着那舌头一咬,一切都结束般,鬼使神差,思绪一时间有些恍惚错乱。 倏尔下颚猛地剧烈一痛,挡在眼前的布条被猛地抽开,她眯着眼睛,恍然觉得眼前这张俊美绝伦,凝淡浅笑,流光华彩,却如同淬着清浅愤怒的笑意……有几分陌生。 抱着她的手紧紧攥住她的衣领,握住她孱弱瘦削的手臂,他用手捞起她薄削如刀的下巴,用了巨大的力让她嘴巴张大,掐着一个疲累的状态。 卿世蹙眉,眼睛昏花看着谈慕笙。 一切好似从未发生,那股慌乱与愤怒似乎从未发生。他眼眸深如潭,极是清淡。 倏尔冷笑。凑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喑哑的,凌乱的,阴狠暗沉的,撕开那层淡薄的音色。 卿世只觉得这句话比卿元冷嗤都要阴鸷可怕。 字字珠玑。 “妄想死……爱妃……你有什么资格死?” 她的命是他的……他若想让她死,当时明明可以待到卿元刺死她之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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