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世看着莫清溪慢慢走向姜戎,她从青色的广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质小盒,满是笑意的眸子扫了一眼大殿:“郡尉可知道昨晚给奴婢的这个小盒子,那可是上好的人参,据说在民间也要几万两银子,倒是郡尉出手阔绰,”她将人参放在满头冷汗的姜戎面前,直了身子,目光突然直直看向谈慕笙,“皇上,您可知道那海山的夜明珠,还有这小小府邸的一片玉石小路?” 谈慕笙目光轻闪,也漾出了几丝兴味十足的笑:“阿溪快快道来,这事儿可稀奇着。” “皇上!民妇要禀告皇上,前几年姜郡尉大兴府邸,从海南郡运来千斗玉石,动用于府邸的后院,供姜郡尉与众姬妾赏玩之用!百姓们这才起了疑心,当时黔南郡闹瘟疫,波及江南郡,百姓民不聊生,而这狗官却大兴奢侈之风,夜夜笙歌!前日子,民妇一纸诉状,告到京都右相府,谁想官官相护,如今也没个着落!” 姜戎颤抖着身体,阴狠盯着陆翛然,猛地大吼道:“贱人,你一定是要诬陷本官,一定是……你这个贱人!”说罢,姜戎便疯狂朝着陆翛然扑去。 “放肆!”谈慕笙话音刚落。 莫清溪皱了眉,立刻抬脚,狠狠照着姜戎的肩膀上踹过去。 姜戎猛地瞪大双眼,一下子被狠狠掀翻在地,疼得在地上翻滚着。 莫清溪厉声道:“本姑娘这辈子最讨厌你这等卑劣的小人!”说罢,她走到一旁,抽出木远腰间的剑,轻松一跃,带着一阵凌厉的剑风,莫清溪将剑直直对着姜戎的喉咙,似乎还不解气,骂了声,“狗官!” “啊——”姜戎看着对着自己喉咙的剑,刀光阴寒,尖凉锋锐,一下子大声惨叫着。 “阿溪,”谈慕笙慢悠悠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殿来,迎着殿外锋芒,那一身缎面明黄,恍惚了瞬间,轻轻伸手将莫清溪对着姜戎喉咙的剑给挑开,缓缓站在姜戎的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姜戎,扬唇浅笑,“姜爱卿,是不是朕还要拿那夜明珠,当面对质?” “皇……上……不要听那贱婢胡言乱语,臣是清白的啊……”姜戎顷刻间泪流满面,“臣是清白的啊……” “皇上!当年民妇确实是在姜府当差,后来因为惹怒了姜府里的夫人,才被赶出门……”陆翛然此刻满面悲戚,字字珠玑,“前几个月,是因为民妇的丈夫无意中闯入后院,看到那祸害人的一个莹莹亮亮的珠子,才被杀人灭口的啊……” “皇上,请为江南郡众多百姓做主啊……”陆翛然磕起了头,“咚咚咚”的声音让在座的所有人心口一凉。 卿世此刻突然感觉心口一阵莫名的恐慌,她抬起头,突然想瞧一瞧那帝王的神色。 如同黑曜石的眸子似乎笼罩了层拨不开的云雾,星星点点中,依附了浅淡的嘲讽,唇微勾,美的像未晕染开的水墨。“唉……”只听见碎薄的一声凉叹,“郡尉可让朕难办了……”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姜戎本以为还有希望。 又是一阵栖寂,“你确实该死,”帝王醇凉的声音掺了些愠怒,“想必那大兴府邸也是挪用公款,压榨百姓得来的,侵占良田,滥杀无辜,哪一件事不是你干的?!” “昨晚,这女子的诉状也是递到朕的手上。” 倏然,他轻轻垂眸,长袖一样,纤指轻动,从明黄的袖口中拿出一张薄薄的纸,纸面单薄,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 姜戎睁大双眼。 松开手,那纸轻轻落在地上,擦过姜戎的脸,如同刀尖划过那般刺痛羞耻。 “你,该死……” 卿世看着那明黄身形一动,清豁的声音就传来:“姜戎,你可知罪?” “皇上……皇上,”姜戎深深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紧了紧眼帘,泪水流下,几近颓废之色,开了开嘴,却是悲戚绝望,“臣……臣……知罪……” 一路蜂拥而进的官兵捞起瘫软在地的姜戎,他浑身无力,拖着的鞋子在毛毯上滑着,乱滚踢着,狼狈不堪:“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待姜戎被拖出去后,从人群纷扰中,走出来一个玄衣男子,青发如墨,晕染出深黑的黛色,如同逶迤的断山,长长的拖曳到腰际。眸光璀璨若星,唇刀削薄蔼,轻轻一挑,竟同是倾城之色,那肤若凝脂,虽是七尺男儿,举手投足间,皓腕长袍如风,飘然而过,气质绝然不露痕迹。 只见那男子快步走进,扬起手抱拳笑道:“皇兄。”眉目倜傥飘逸,跟殿上那帝王竟有好几成相似。 谈慕笙微微一笑:“三弟。” 莫清溪在一旁却一下子冷了神色:“谈越,你来的好巧啊……” 谈越怔了怔,没有回答,环顾四周,突然有些惊讶看向隐藏在角落里却垂眸沉思的绝色女子,沉吟了声:“这位莫不就是……皇兄的那位绝色新后?” 卿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男子目光直直落在自己的脸上,目光促狭惊叹,眉宇间跟那皇帝有几分相像,突然想到这位肯定就是云越王,立刻上前,轻声道:“正是卿世……” “果真绝色,一身青衣,跟阿溪趣味相投?”谈越勾唇轻笑,转身去问莫清溪。 “谈越,几日不见,你聒噪了好多……”莫清溪撇了撇嘴,“不过幸好你来的及时,那姜戎……” “皇上……”陆翛然的声音突然幽幽截住了莫清溪的说话声,她低声道:“如今,在这江南郡,也无民妇容身之地,请皇上收留民妇,当个小小婢女,给民妇一个容身之所……” 莫清溪有些忿忿睁大了眼睛,环臂看着陆翛然跪倒在地上,扬眉,不置一词。 “这……”谈越看向谈慕笙。 谈慕笙垂眸,皱了皱眉,正要说话。 卿世抿了抿唇,低下头看着陆翛然,突然声音有些松哑,但仍似刚吹皱的湖水波澜卷卷:“臣妾收留她……” 莫清溪扬起头,深眸墨色一浓,晕卷婳色流光,轻轻淡淡的笑声从开启的唇逸出:“娘娘说的,那便是了,”她扬了手,俯身,挑起陆翛然瘦削的下巴,“当个婢子,自是不错的……娘娘好心。” 她松了手,转过头,看向谈慕笙,抿唇巧笑曰:“皇上,奴婢先行一步,木远慕华都备好了车,两天后就到皇城。” 卿世看着那女子青绦长垂,冗长的刘海掩着酥玉宝蓝坠,红唇微勾,肤色还是苍白,那一双眸晶莹如同蘸了雪,退着碎步,大摆烟罗青裙流转如同云烟遍过,裙瓣渲染翻转,便徐徐消失在门后。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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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随着晨曦到来,天际浸上了淡黄色,皇城一望无际的屋檐上,如同撒了亮色的金粉,迎着阳光,像是点燃了火焰,在富有生机的气息下,一下子也鲜活起来。 终于回到皇城,卿世终于看到面前朱红色的镶金大门缓缓开启。 坐着轿撵来到了未央宫,停在未央宫门口,谈慕笙抬眼看了看,一掀长袍,就跳下轿撵,转过身:“自己下来?” 卿世挑了挑眉,习惯性用手一撑那轿撵,震了三震,一晃就差点摔了下来,牵扯到自己的心口内伤,强忍着那股翻涌的疼痛,踉踉跄跄跌了下来,这才意识到,到底是失了内力的人,竟然会这般无用,那一瞬间,卿世有了一股悲怮的冲动。 谈慕笙悠悠地说:“下来倒是慢些,又不赶时间,”说罢,他低下了头,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柄熟悉圆润的汉白玉扇,淡笑着递给卿世,“那晚,你倒是丢了只扇子,不知现在可忆起了?” 卿世心口一震,只见迎着阳光,那纤白修长的指尖轻轻一转,颜色跟玉的颜色相差无几,反而更加圆润精致,他将那玉扇抛来,直直落在卿世的怀里。 摸着那温润熟悉的触感,卿世此刻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突然想起了其它的事情。 谈慕笙见她呆呆的望着玉扇,便以为无话可说,便罢,他一跃上轿撵:“朕今天还有早朝,皇后好好歇息……” “等一下!”见那摇摇晃晃的轿撵就要离开,卿世抬起头,用手掩住头顶上的阳光,看着那帝王斜坐在软榻上,长发如墨,逆袭了金光璀璨,闻声,转过头,一双眸子清清淡淡注视着她。一袭白袍如雪,在阳光的映衬下更加亮了,与天空浑然一色。 她那一句话就脱口而出。 “你可是要封妃了?是臣妾那婢子吗?” 那帝王素来是以喜怒无常称的,那天卿世算是落了眼。 白袍一扬,斜撑着脑袋,眸光戛然深邃似海,骤碾狂波,只是冷冷注视着卿世,就那样注视着,目光辗转了几次,忽的一笑,笑得极狠。 “这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么!”他骤然笑了起来,笑声阴冷狠戾,松开撑着脑袋的手,一下子挥开,移开眼直视前方,“皇后闲得很,这几天就在寝宫中呆着吧,”他扬了扬手,“乾清宫……” 卿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轿撵渐行渐远。 却突然懊恼了起来,那话……那话必定是惹怒了那帝王。 只是,封不封妃?为何不回答? 那莫清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罢了,罢了,罢了…… 其实,卿世总是低估那帝王的狠极。 回宫的一个月,谈慕笙天天晚上夜宿谦妃苏紫那里。 莫清溪一直都是在卿世身边侍候着,倒是安生些,那陆翛然虽刚来宫中,却有些碎嘴,在卿世面前念念叨叨。说是后宫传遍,皇后及其他两位妃子极为不受宠。 卿世本事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想看看莫清溪的态度,谁曾想她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好几次在后阁舞剑。她怎会如此镇定如斯,受尽冷漠,仍不动声色? 一塘荷花争相盛开,初晓般光泽的花苞含羞待放地合着,倒像在藏着掖着那灼人的风情,有些半开半合的,颇有些似推似拒的意味,最漂亮的,还是那张扬着的盛开火莲,映得满堂粉色,将空气与未央宫都生动了起来。 莫清溪青色长裙漫天飞舞,飘扬的淡蓝色带恣肆铺张,那剑气汹涌成诀,逼人的气势呼啸九天,几欲打散那朵朵莲花。 是夏天来了。 紧随着夏天到来的,是谦妃有孕的消息。 那天卿世在未央宫的后阁摆弄花草,看到楮墨一袭粉红色宫装从远处走来,俯身,听到她头上淡黄色步摇叮铃铃的作响声,随后是浅浅一个礼,便道:“娘娘,谦妃娘娘有孕了,”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瞅了卿世的脸色,“说是今早吃饭的时候吐着了,喊了御医,是喜脉……” 卿世拾掇起一旁的养料,用剪子减掉小树的一个外枝。闻声皱了皱眉,抿了唇,垂下长睫,一双眼帘下神色朦胧不清,暗道这谦妃是镇北将军的女儿,但镇北将军可是归属卿元那一派……这,皇上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皇上在苏紫那儿?”卿世瞧了瞧小树,转身问道。 “是的,说是下了早朝就去那儿了。” “呵,”卿世淡笑着摇摇头,从一旁金盆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目光移向楮墨,贝齿微露,眉眼清糯温淡,轻声道,“去备上几块从北朝带来的默瑶香,带个香炉,要是那种镶着仕女的,送去苏紫那儿……恩……就说我身体抱恙,就不过去探望了,还望谦妃谅解。” 那楮墨神色不着痕迹敛了下去,踱着步子退了下去。等楮墨退下去关上了门后,卿世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有些疲惫松了口气,转过身,缓缓闭上眼在房间里踱步起来。 其实她反复琢磨都是摸不着谈慕笙的心思,若说这苏紫的家世,镇北大将军是归顺卿元的,自是说不过去,这后宫里,还锁着一个完颜珣呢,那可是左相女,怎的不去宠她,让她怀上个,如今事儿倒是奇了怪了。 她反复摸索着玉扇,任由那冰凉丝滑的触感绵延到心口,屏着呼吸,手紧紧勒住那扇柄,紧紧地,直到攥得非常疼……突然幽幽睁开眼。 她懂了。 想到这种可能,卿世感觉全身一冷。 这男人,这男人,她太低估他了…… 惊天计谋,尊贵皇权,手定权棋,一丈掌天下。 博弈,有何不可?她又怎会害怕,既然赌命,那便要……更真一点。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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楮墨匆匆拿了卿世吩咐的默瑶香后,便从正殿走了出去。 她走在路上,心如鼓敲,手中的汗沾了金盒子的金粉,她突然有些慌张,猛地跌到在地,扭曲着脸疼软在地上,她感觉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幽香渗入鼻尖,霎时间就感觉头脑晕晕眩眩的。 她意识到她被人下了药,才匆匆忙忙扭过头,却大惊失色。 此刻哪怕楮墨再怎样惊疑,脑子沉沉甸甸也不容她多想,就慢慢闭上眼昏睡了下去。 “皇后娘娘……”她嘴里喃喃着。 一个白衣女子款款从殿内走出来,绝美俊伦的莹白面上是浅淡的笑,伸出手,探了探楮墨的鼻息,楮墨眼睛缓缓闭上后,便取了她手中的金盒子,挑了手指,慢慢打开,方才看见那盒子里赫然是默瑶香。 白衫女子额头上渗出了汗,却从宽大的烟罗袖口拿出了另一个崭新的金盒子,反而更加精致,透着一股妖娆气息。 她定定望着手中的盒子,肤若凝脂,狭长的剪水秋眸斑驳陆离,呆滞转过头,那额头上,张扬的凤霎时间变成了深蓝色。 她眸光波澜重叠,心口一阵抽痛,猛地将那金盒子放在卧倒宫女的旁边,便匆匆进了殿。 宽大的长袍衣角,倏然消失在门槛之内。 卿世匆匆步入了内殿,手紧紧握着,强忍着心口源源不断的抽痛,无形的大掌在抽拧着她的内脏,她咬牙切齿,皇帝既然你想那样玩,不如我自投罗网,咱们决一胜负。 夜晚终于来临,夏日的炽热的夜风将窒息解释地充分完满。噪焦的蝉鸣充斥着皇宫的每个角落,月皓皎的光凄清笼着树木丛林。 在分外热闹的夜中,忽传来一声“啊——”的惊叫。 在某一处宫殿里,灯火辉煌,粘稠的血液蔓延了整个大殿,女子虚弱而悲厉的尖叫响彻大殿。 灯影阑珊间,一袭明黄隐绰闪现,从大殿上慢慢走了下来。 “是谁?” “那香……是……恕微臣直言……是那未央殿里送来的默瑶香啊……皇上……” “恩……”那明黄身形一动,慢慢背过身,修长如玉的指尖缓缓摸索着手中的玉珠子,声音清淡如昔,“把皇后带过来……” 那狭长凤眸朝着那人群息壤的地方望去,鲜血成河,白色的帘嶂硬生生被染成血色,苍白的被那肮脏的血和念头硬生生衍生了极致的痛楚与割裂。帘嶂中,一声声女子的惨烈的尖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那帝王眸光陡踌,手慢慢敲了敲玉珠子,仅是一句话:“去让御林军,将她带过来……” 许是那淡淡的声音突然有些不可藏的冷在里面,那太医浑身一个哆嗦,仓皇看了远处的帘嶂一眼,叹了口气,快步走了出去。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惊天的大事。 谦妃苏紫流产,帝王一声令下,皇后和她的随身宫女被扣住双手带到苏紫的扶苏殿里。 那一瞬间,众人又恐慌又窃喜……这皇后,怕是要被废黜了;而那谦妃苏紫,比是要得势了。 卿世早就料到皇帝必定会第一时间将她带到扶苏殿来,她一个踉跄,被人猛地扔在地上,因为手被绳子扼住,所以动弹不得,她就侧着身子倒在地上,侧看扶苏殿灯火通明,默瑶香的气味早就消失殆尽,被人扔在香炉的旁边,黑黑的,早已没了以前的朱红本色。 蜡烛在自己的眼睛中凝成小点,她嗓子烧的生疼,心口也是阵阵的痛,直到殿上明黄的身影终于出现的时候,她终于松了口气。卿世侧着头看着莫清溪直直挺挺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没有丝毫的狼狈之色,只是秀气的脸有些苍白而已。 她再看了一眼帝王,叹了口气后就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卿世鼻息间陡然萦绕了些许的龙涎香的香气,她猛烈跳动的心口泄露了她的紧张。 下巴上是一阵剧痛。 强劲扳着,摇晃着她的下巴,逼